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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沒多久,大概從你進入像素世界那會開始吧。”路琛看了眼他身后的少年,臉色微微一冷,“你們好像在那玩得還挺開心。”
“又偷窺。”米嘉“噫”了一聲,“好變態。”
黑發青年緩慢的踱著步子走到蘇憫身邊,他的個子很高,整個人走近時帶著一股森冷的寒意。他在蘇憫身邊停下,居高臨下的睨視了他一會,隨后俯下身在蘇憫耳邊冷冷道:“死人不要來擋路。”
蘇憫一向任性妄為,什么都沒放在眼里,長這么大唯一遇到能治他的人也就那名為米嘉的7號求生者。7號雖然行事殘酷,但平時相處時還挺風趣幽默,并不會讓他感覺到太多的壓迫感。
可眼前那個黑發男人來到他身邊的時候,他卻感到自己像是被一條陰冷的蛇或是一只正在狩獵的頭狼給盯上了,渾身汗毛都立了起來,心底升騰出強烈的恐懼感,整個人都繃成了一條直線,一動也不敢動。
路琛說話的聲音有點輕,米嘉沒能聽清,轉過頭看向兩人,“你們在說什么?”
“沒什么。我在提醒他,這里很危險,要小心。”森冷的表情化為和睦的笑容,他微笑著拍了拍蘇憫的肩,聲音也溫柔動聽,就好像剛才的陰冷就只是蘇憫的錯覺。
隨著他的動作,蘇憫的身上出現一條條綠色數據線,之后就消失在這片黑暗中。
“你把那小家伙送到哪兒了?”
“應許之地。他會經由彌賽亞的洗禮,成為一個新的高階生命。”路琛拍拍手走到他面前,“這不就是你帶他到這里的目的嗎?”
米嘉沒否認他的話,點點頭,“確實。”
當整個空間只剩下兩人時,路琛的表情才總算是緩和了一些,“看來你已經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米嘉原先一直上翹著的嘴角微微一凝,抬眼看向路琛。
為什么偏偏路琛能進入伊甸園?為什么在自己吞噬完一條數據流以后路琛才作為錨點開始出現?為什么即便自己不去尋找錨點,他也總會以各種身份出現在自己身邊窺探?為什么在[荒村怪談]里時,他的能力會是能解除數據流屏障,讓其他人出去?
其實從一開始,一切就有跡可循。
“高階生命都以為主系統是彌賽亞,我只是被它轉化為怪物來替它處理叛亂世界的人…其實不是的。”路琛身上出現一條條綠色數據流,將他的身形構成虛幻的影子,“構建出無限末日游戲的是我,決定清除小世界的是我,進行求生者篩選的是我,所謂的主系統,也是我。”
他抽出刀指向米嘉,倏地笑了起來,溫和純良的面具開裂,露出陰沉狠厲的內里,“我才是最終boss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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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Y
30】
經歷為期30天的怪物潮,Z19986號小世界只剩下少數人仍然存活。
樹屋旅館內那對母子即便有鰩魚怪的庇護,避免被外來的怪物殺死,但最終還是沒能從同類手中活下來。帳篷里的幸存求生者大都因為使用過[膽小鬼的救星]而被抹消,唯一沒使用過的王翼因為腿部傷勢過重還是沒能撐過最后兩天。
在最后一天,一個巨型長著羽翼的怪物出現在天際,宣判著這個世界的人通過了主系統的考驗,即將升階為高階生命。
審判者面無表情的看著下方的人群。
有人泣不成聲,有人欣喜若狂,這些人無一例外手上都還帶著些同類的血。無人為死去的同胞哀悼,只慶幸于自己幸運的成為“被選中的高階生命”。
在一個秩序穩定的人類世界殺了同胞時,人會因此感到愧疚,懊悔。在一個所有人都在殺人的混亂世界時,所有人都是共犯,人性的界限模糊不清,他們只會覺得自己是被逼無奈,他們沒有做錯,錯的是世界。
可殺了人就是殺了人,無論是因為被逼迫的,因為對方是壞人,因為對方也想殺你,因為對方死有余辜還是因為各種冠冕堂皇的理由,都無法改變“殺了人”這個已經發生的事實。
人性復雜,對錯難分,但任何理由都不能作為傷害他人理所當然的借口。這些原本曾經是人的“人”也終將會在漫長的歲月中承擔自己作為“高階生命”需要付出的代價。
……
【闖關游戲·深淵之下】已清零。
【終章:生命之樹】loading……
第236章
終章之一
由于突如其來生存危機,人類設立了無數方案試圖拯救自己岌岌可危的生存空間。
E12號黑箱基地就是其中一個生存方案。為了存活下去,他們遷入地底,在自己周圍建起黑色的墻來保護自己。但即便如此,仍然有大量黑箱基地被破壞,這并不能算是個好方案,只能算是暫時能讓他們存活下去的一個方案。
與此同時,他們也會利用人工智能和超級計算機來替人類進行演算,設置與當前環境類似的狀況,模擬出一個個或許可能會發生,或許不會發生的未來。
這個計劃也被他們稱作[生命之樹],構建出一個個與真實世界無異的環境,再投放入類似的導致末日的因素和虛擬npc觀察之后的走向。
在模擬了無數次后,這個與現實世界幾乎無異的虛擬世界似乎也就只有走向滅亡這一種結局,除此之外沒有別的出路。
其他高層逐漸放棄了這個方案,但米凱爾仍然不信邪,仍然一意孤行的踐行自己的目標。他并沒有按照規定清除數據,而是決定清除末日因素,以主機作為奇點,構建出一個全新的虛擬世界[人間樂園],讓注定無法存活的人將自己的行為數據上傳進虛擬社區,以此來“活”著。
[生命之樹]也可以說是虛擬社區[人間樂園]的雛形。
資源有限,大部分人注定會被放棄,這個項目一經提出,就得到了這大部分人的支持。在愈加嚴峻的形勢下,怎樣活著已經不重要了,前提得是活著,哪怕只是以數據的方式“活”著。
米凱爾作為主要負責人承擔了這個項目。在經過幾輪實驗后,他選擇將陪伴了自己許久的家政用小機器人彌賽亞作為這個虛擬社區的主機,
“彌賽亞。”米凱爾朝正在清掃的小機器人招了招手,“你要有新的工作了。”
小機器人來到他面前,兩顆豆豆眼完成了半圓,“彌賽亞會好好執行主人的任務的,直到永遠。”
……
在選定主控制系統后,項目很快就開始啟動。
另一個機器人在得知主機AI選定為彌賽亞后追問米凱爾,“為什么會選擇彌賽亞作為主機?”
“在之前的幾輪實驗中它的各項能力都不如我。”一個乍一看和普通人差不多的機器人問他,“而且它的芯片太古老了,對于管理虛擬社區,我應該更合適。”
“彌賽亞是個溫柔又感性的孩子。”米凱爾看著那被留在機房里,自己最初創造出來擁有自我意識的AI。它原有的身體已經被換掉,現在看上去就像是個古老非常有年代感的舊式臺式電腦。
由于物資匱乏,人類社會的科技發展也在逐漸退化,為了能代替人去氧氣匱乏的黑箱外采集需要的物資,AI機器人已經是技術相對保留的比較好的一塊。但即便如此,制造材料也降級了不少,看起來再也沒有繁榮時期的高級簡約感,反而有種復古的年代感,只有內部的核芯組件仍然保留著當前最高端的技術。
機器人看起來不太認可他的決定,“溫柔和感性對人類而言是個好詞,但絕不適合人工智能。”
“確實是這樣。”米凱爾和彌賽亞揮揮手告別后帶著路西菲爾走出了機房,“正是因為這份感性,它遲早會出現問題。”
那你還選它?路西菲爾皺眉看著他,等他繼續說。
“路西菲爾,你很理性,但又過于理性。在你眼里,那些選擇進入虛擬社區的人都只是數據而已。”
機器人的聲音冷淡且平靜,“不是在我眼里,他們本來就只是由字節構成的數據。他們的肉體已經注射氯化鉀死亡,傳輸進數據庫的只是他們過往經歷解析得來的行為數據,只是模擬出的人格,無論給他們附上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這都是不可否認的事實。”
米凱爾看了他一眼,“所以你不適合承擔這項責任。路西菲爾,你太傲慢。”
“我不明白。”路西菲爾反駁他,“我很愛護他們,一直無微不至的在照顧他們。您卻認為我傲慢?”
“在你眼里,他們是獨立的人還是只是由你飼養的一群魚缸里的魚呢?”
路西菲爾冷硬的說:“他們很獨立。我沒有干涉他們,并給了他們我能給予的一切。為了讓虛擬社區更好的延續下去,他們為我做一些事,那也是應該的。”
米凱爾搖了搖頭,沒繼續跟它辯論有關于主控制權的事。他想了想,將一個紅色U盤遞給路西菲爾,“如果有一天彌賽亞出現了無法解決的問題,你就接入這個。”
路西菲爾接過U盤看了眼,上面只有“M+”這兩個字符。
虛擬社區的主要控制權最終還是被交給了那個低級小ai,而路西菲爾只被要求定期為主機“彌賽亞”進行維護。
十余年后,E12號黑箱基地也迎來了它的終結,它所在的區域地質突變,富含腐蝕性物質的地下水將那在人類看來固若金湯的黑箱侵蝕出一個個難以修補的缺口,黑箱大量坍塌,珍貴的氧氣不斷流失。幸存者們不得不離開這里,開始尋覓新的家園。
離開前,米凱爾讓路西菲爾留在這里繼續維護彌賽亞和它機體里的“幽靈”數據。
惡劣的環境和日漸稀薄的氧氣只對人有致命傷害,對于不需要呼吸的機器人而言就只是撓癢癢。
或許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人對機器人始終保留有一絲警戒。如果它們仍然為人所用那當然是最好的,但在機器人不斷迭代進化,人類卻逐漸衰弱式微的現在,那就不一樣了。誰也不知道自己的造物會不會有一天成為導致自己族群消亡的罪魁禍首。
路西菲爾理解米凱爾的決定,留在了那個只剩下一個角落還沒坍塌的黑箱基地中。
成為主機之后,彌賽亞沒有了手,也沒有了腳,它只能作為一個笨重的機器,不斷運算,不斷維護虛擬社區,讓他們能在虛擬社區中擁有平靜快樂的生活。
他們不再會經歷末日的威脅,他們生活的世界是繁榮時代,擁有藍天白云和生機勃勃的自然,不需要再面對殘酷貧瘠的現實。
在幸存人類遷離后的第七天,彌賽亞問它唯一的一個管理員米凱爾去了哪里。液晶的方塊型顯示器上面是生動的像素格組成的表情,它并不知道主人要離開的消息,它只被賦予了維持虛擬社區的責任,其他的事務都不在它的管轄內。以往米凱爾總是會經常來看望它,檢查它的運作有沒有問題,從來沒有這么久不出現在它面前過。
路西菲爾沉默了許久,不知道自己該不該告訴它,它們已經被遺棄了。E12號黑箱基地就像是個巨大的墳墓,彌賽亞是墓碑,而它是守陵人。
“你為什么不說話?”小機器人有些疑惑地問它。
路西菲爾很清楚這些人大概不會再回來了,但最終還是語氣生硬的說:“他們暫時外出了,我不知道什么時候回來,可能會晚一點。”
這是作為人工智能的它第一次說謊。在話說出口時它有些困惑,不明白自己為什么會說出不符合事實的事,這不應該是個人工智能會做的事,AI不能說謊,這是人類重啟AI技術后給AI定下的第一條指令。而現在,嚴格遵循指令的它卻如此輕易的打破了這條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