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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齊溪鎮(zhèn)定自若地在一片混亂的現(xiàn)場里彎腰鞠躬致謝,然后義正言辭而落落大方地走下了臺。
臺下,趙依然正用一臉“你完了”的絕望表情看著齊溪。
齊溪卻覺得相當酣暢淋漓,她走下臺,坐到了趙依然身邊,淡然地擰開礦泉水瓶蓋喝了口水:“開心點趙依然,我們都畢業(yè)了,就算學院領導、輔導員不開心,又能怎么樣?這就算我青春期最后一次叛逆了,想開點,沒什么大不了的!”
趙依然手里還捏著剛才齊溪給她的那本真題集,然而她的雙手都開始顫抖了:“齊溪,那封情書,你看完了嗎?”
“看完了??!”
“那你再翻開看看背面?!?
齊溪有些驚訝:“背面還有?”
正面不都已經(jīng)開始落款署名了嗎?難道背后顧衍還覺得意猶未盡,又寫了幾句獨白惡心自己不成?
齊溪如今剛發(fā)表完重要講話,只覺得神清氣爽,當即爽快地把情書翻到了背面,然后她……
她發(fā)現(xiàn)了一個可怕的事實。
這封情書確實沒寫完。
因為在那惡心人的表白署名后,翻到背面,還有一行字“的室友張家亮”。所以連在一起,信的署名是:顧衍的室友張家亮……
信并不是顧衍寫的。
是顧衍的室友張家亮!
……
敢情自己激情辱罵錯人了!
自己怎么剛才就沒想過把信翻過來再看看!
齊溪一瞬間快要窒息了,在這種被命運扼住咽喉般的沉重里,她緩緩地轉過身體,回頭看了一眼坐在她身后不遠處的顧衍。
果不其然,顧衍無視眾多旁人探究的目光,他的視線正穿過隔著的人群,死死地盯著齊溪。
他的臉仍舊白皙英俊,然而齊溪卻覺得對方的身上此刻都環(huán)繞著一股黑山老妖般的索命黑氣。
此時此刻,齊溪只覺得眼前一黑,腦門發(fā)脹。
趙依然還在一旁添油加醋:“你完了,齊溪,你真的完了。這是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
齊溪也知道自己完了。
想想今早出門吃早點,路過天橋下騙錢的算命道士,還拉著自己滔滔不絕說了一堆專業(yè)術語,最后總結說自己印堂發(fā)黑恐怕近期有一劫,如今還真被這封建迷信的烏鴉嘴說中了。
她此刻想買通往外太空的站票,然后好當夜逃離地球。
第二章
不是冤家不聚頭,黃泉路上走一……
齊溪已經(jīng)不記得自己是如何如坐針氈結束畢業(yè)典禮的,以至于直到正式畢業(yè)離開學校后的當晚,她對此前幾個小時是如何度過的,仍舊有些恍惚。
趙依然坐在齊溪的對面,這家伙是齊溪四年的舍友兼同窗好友,信奉的從來是中庸之道,成績永遠只保持中上,司法考試低空通過,完全沒有齊溪的爭強好勝,工作也是中規(guī)中矩地選擇了參加公務員考試,如今成功上岸,只等畢業(yè),很快就要進入法院工作。
結果如今因為齊溪的激情演講,這頓兩人的散伙飯,不僅毫無傷感情緒,趙依然還相當亢奮。
“齊溪,我又看到有個鏈接在傳你這段畢業(yè)典禮的發(fā)言視頻呢!”
齊溪生無可戀地喝了口果汁:“鏈接在哪兒?發(fā)我?!?
“你又要去投訴刪帖了?”
“那還能怎么辦?等著被顧衍起訴侵犯名譽權嗎?”一想起這破事,齊溪就腦袋痛,“是我腦子進了水,是我一時沖動鑄成大錯,我愿意付出一切代價消除影響,承擔所有責任,做出補救?!?
其實事發(fā)后齊溪就想找顧衍道歉,可誰知道畢業(yè)典禮后顧衍人就不見了,她找不著人,只能給他微信道歉,結果寫了一長串,發(fā)出去等了好久都沒有等到回復……
而因為找顧衍道歉無門,齊溪憤怒之下就堵了始作俑者張家亮,結果面對質問,張家亮這奇葩還振振有詞——
“為什么要把表白信夾在真題集里讓顧衍帶給你?因為我是個害羞內向的人,我喜歡你太久了,連面對你表白都害怕,我怕多看你一眼就會心跳過速,正好那天看到你忘在圖書館的真題集,我就想了個這么浪漫古典的寫情書方式,又正好顧衍路過,我就讓他帶給你咯。電影里不都那么演的嗎?少男少女的心事,如果直來直去的傳達,就不浪漫了,總要有個傳話的中間人……”
“至于署名,我這人比較幽默,就是和你開個玩笑賣個關子,讓你心情坐云霄飛車一樣,以為是顧衍表白,心里失落,最后翻過來才發(fā)現(xiàn)是你也喜歡的我,有一種失而復得的狂喜……”
狂喜你個頭!鬼才喜歡你!就是喜歡顧衍,也比喜歡你這種奇葩強!
齊溪如今回想起來,還覺得氣不打一處來。
趙依然同情地拍了拍齊溪:“說實話,顧衍只是不回你已經(jīng)很有涵養(yǎng)了,換成一般人,可能都要打你了?!?
“打我應該不會。”齊溪心有余悸道,“他不是練泰拳的嗎?萬一一拳下來,沒掌握好力度,把我打成輕傷二級,那就足夠故意傷害罪的量刑了,到時候變成刑事案件,以后做律師了都要被吊銷執(zhí)照……”
“……”
但話雖這么說,齊溪也知道,顧衍的涵養(yǎng)真是出奇的好了。
雖然她在學校論壇、微博,都發(fā)了實名的聲明函和道歉信,然而造謠一張嘴辟謠跑斷腿,很快帖子就沉了,根本沒引發(fā)什么熱度,一想想當時畢業(yè)典禮上那么多人……
自己真是對顧衍犯下了不可饒恕的死罪,顧衍想怎樣都可以,就算起訴,也是合理的,齊溪愿意承擔一切法律后果。
然而顧衍沒有,顧衍什么也沒有做,沒有接受自己的道歉,沒有罵自己,沒有起訴自己,甚至也沒有主動澄清那些流言。
可自己以后還有臉面對顧衍嗎?
除了永生不想見,齊溪想不出更好的辦法。
大概也是否極泰來,齊溪衰到了極點,終于觸底反彈了一次。
她剛又苦惱地喝了一口果汁,手機里“叮”的一聲傳來了郵件提醒。
齊溪生無可戀地瞥了一眼,郵件主題上那行大大的“gratutions”和發(fā)信人信息突然讓她腎上腺素上涌心臟狂跳。
這是一封哥倫比亞大學法學院的錄取信!
等齊溪顫抖著手最終點開郵件確認了內容,她終于忍不住,幾乎從椅子上蹦了起來——
“趙依然,我被哥倫比亞大學法學院的JD申請被錄取了!”
只有法學院的才知道哥倫比亞大學JD的含金量,趙依然當即也亮了眼睛:“天?。↓R溪!你也太猛了!我就說吧,你LSAT考試分數(shù)高成那逆天模樣,GPA也高,國內司法考試也過了,我就說了你一定行!哥倫比亞大學哎!你能去紐約啦!”
在美國法學院排名上,除了哈佛耶魯斯坦福法學院,下面就是哥倫比亞大學法學院了,而哈佛耶魯斯坦福沒點相關法律優(yōu)秀工作經(jīng)驗或者業(yè)內特別大咖的推薦人,本科法學應屆畢業(yè)生是幾乎不可能敲開這三所頂級名校JD的門的。
因此能申請到哥倫畢業(yè)大學法學院,對齊溪而言已經(jīng)是最好的offer。
而且……
而且去美國,自己就不用面對顧衍了,畢竟此前的就業(yè)摸底調查里,齊溪記得顧衍填的是直接進律所就業(yè)。
只是當齊溪帶著對未來的憧憬回家,把這個驚天好消息告訴自己的爸爸,得到的卻不是恭喜和贊美。
齊瑞明不僅沒有開心,幾乎可以用暴跳如雷來形容:“不是說好了畢業(yè)以后考公務員的嗎?你偷偷去考了LSAT?偷偷去申請了學校?”
“可是爸……”
“不是答應我考公務員找個朝九晚五的安穩(wěn)工作了嗎?我知道公務員考試是千軍萬馬過獨木橋,但爸爸也不是一定要你進公檢法工作,你要考不上,我這邊在容市日報認識人,給你托托關系弄進去當個法制刊物部的編輯不是問題,平時很輕松,你就復習復習,等明年公考再戰(zhàn)?!?
又是這些老三套的話。
齊溪憋住內心的難受,據(jù)理力爭道:“可我想當律師,如果我能從哥倫比亞大學JD畢業(yè),不論是在美就業(yè)還是回國就業(yè),進律所都更有競爭力,收入也不會差,能選擇的就業(yè)平臺只會更好……”
齊瑞明沒有給齊溪講完的機會,他再次打斷了齊溪,這次帶了點語重心長:“溪溪,你就是個女孩子,女孩子活得不用那么累,輕松點,找個朝九晚五的穩(wěn)定體面工作,以后找個好點的對象結婚,未來的任務就是培養(yǎng)下一代當好賢內助。你看看你媽媽,和你、我一樣是容大法學院畢業(yè)的,現(xiàn)在的生活不是很輕松開心嗎?有哪里不好?”
齊瑞明皺緊了眉頭:“至于做律師,那是男生做的事,你知道律所工作壓力多大嗎?爸爸是過來人,真心不想你活得那么累。你看看律所里頂尖合伙人有幾個是女的?做律師沒你想的那么簡單,也要應酬交際喝酒,還要會搞人脈拉活,你自己看看爸爸有多忙,你一個女孩子,想過這種生活嗎?”
他循循善誘道:“你現(xiàn)在就是葉公好龍,等你真當律師了,你會干一行恨一行,何況女的本身在法律邏輯思維上,也比男的差,你自己看看,你在法學院四年,哪次考過你們班那個什么顧衍了?不是每次都被他壓著一頭?學校里是這樣,進了社會、職場,只會更是這樣?!?
“外面有大把大把優(yōu)秀的男律師,比你在學校遇到的更多。你這孩子性格太爭強好勝,不夠柔軟,一進律所,就你這心態(tài),只會加強你的強勢性子,未來婚姻生活不會幸福的,爸爸也是為了你好……”
齊瑞明軟硬兼施,終于引出了他最終想表達的意思——
“反正,你要去美國,我不會給你出錢?!?
當初明明說好了,只要自己考上哥倫比亞大學的JD,就給自己出學費的!
“可爸爸,你當時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