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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簡直是胡來!”
顧雪涵的語氣帶了克制的憤怒:“是誰想出這種餿主意的?”
自己這是怎么撞槍口上了?
剛才匯報案子的是齊溪,如今面對顧雪涵的質問,雖然心里忐忑害怕,但齊溪還是決定站出來承認。
只是還沒等她開口,她聽到了顧衍先她一步的聲音——
“是我。”
顧雪涵露出了明顯的不滿:“你是怎么想的?”
“在法律上而言,你們設想的操作確實沒問題,是可以最大限度地推卸責任,在應訴策略上也完全沒問題,但你們這樣操作,真的問心無愧嗎?”
顧雪涵的表情鄭重而嚴肅:“程俊良的客戶確實不是完美的,確實有很大私心,但程俊良是律師,作為律師,有律師應盡的職責,如果不是他丟了借條原件在先,盧娟會想到現在的手段嗎?始作俑者既然是程俊良自己,第一反應還是應當去盡可能彌補客戶的損失。”
“我們做律師的,雖然考慮問題的時候,要盡可能為客戶去考慮,但律師處理的法律問題,歸根結底還是處理人與人之間的人際問題,離婚也好,侵權糾紛也好,終點都是人的問題。要真正穩妥地處理好一個案子,抱著的目的不應當是為了你的當事人而去打壓和竭盡所能傷害對方當事人的權益,而應該是做好平衡。”
“誠然,你們可以采用你們所說的手法去對付盧娟,可盧娟會服氣嗎?不會,十二萬對她這樣的人意味著什么?光腳的不怕穿鞋的,她會不擇手段去糾纏程俊良或者是作為辦案律師的你們,即便律協投訴法院起訴,礙于沒有證據證明交付了借條原件折騰不出什么大動靜,但盧娟有的是辦法讓你們三個人沒法正常工作和生活。不管是拉橫幅發騷擾短信還是去網上曝光,你們不會想去打開這個潘多拉魔盒的。”
顧雪涵看向了顧衍:“做律師,可能是會遇到各種各樣的客戶,但客戶是什么樣的人,我們不能也因此變成盧娟那樣的人,不能以惡制惡,客戶的糟糕并不是我們也糟糕的正當理由。”
一席話,說得齊溪尷尬而羞愧。
確實,她當時一心想著幫程俊良推卸掉責任,完全想著如何靠法律專業的操作在法律層面脫身,完全沒有想到其余后續。
“專業人做專業事,律師是應當維護當事人的權利,但律師也應該有全局觀念,很多當事人并不清楚自己的訴求是否對他而言是最合適的,就像程俊良,他置身其中,目前只能短視地想到首先要逃脫這個十二萬的賠付責任,但你們既然想代理他,作為程俊良的律師,你們就不應該像他一樣,而是應該統觀全局:一旦程俊良靠鉆法律空子推卸了責任,盧娟會不會發瘋?盧娟情緒失控了,到處去散布這個事,對程俊良的未來是好事嗎?”
“盧娟知道是你們兩個一手促成程俊良這么做的,知道你們兩個是律師,一邊糾纏程俊良,也會一邊咬死你們兩個。”
顧雪涵的語氣充滿了恨鐵不成鋼:“顧衍你動沒動腦子?”
……
因為顧衍擋下了責任,顧雪涵的火力也都集中到了顧衍身上,她不僅沒對自己親弟弟放水,反倒是更為嚴厲地進行了批評。
顧衍在學校一直是學校和老師們的寵兒,這幾乎是齊溪第一次看到他被人訓成這樣。
說到底,這方案真正提出想要實踐的人是自己,顧衍雖然也想到了這個操作,但他的態度而言從沒有支持或者勸解程俊良去這樣做過。
雖然不想被訓,不想給老板留下不好的印象,但齊溪最終還是白著臉,打算站出來承認:“顧律師,其實這個方案是我……”
只是她話還沒講完,顧衍就打斷了她:“和你沒關系。”
顧衍說完,又平靜地看向了顧雪涵:“一人做事一人當,是我的問題。”
顧雪涵對親弟弟顯然更不留情面,但顧衍抿著唇,一聲沒吭,最后愣是一個人硬生生扛下了所有罵名。
第十四章
“顧衍大全”,誠不欺我!!……
因為顧衍的“認罪”,顧雪涵很快就給齊溪安排了別的工作,讓她先出了辦公室,把顧衍留著繼續單獨訓話。
齊溪在辦公室外忐忑地等了半小時,才看到顧衍從里面出來。
這半小時里,齊溪一邊修改合同,一邊心里是巨大的愧疚和羞赧,還有對自己短視的無地自容。
她沾沾自喜自作聰明地覺得自己利用法律專業知識鉆了法律漏洞,可以讓程俊良從這個事里摘干凈,然而聽了顧雪涵的分析,才覺得自己的愚蠢。
而更愧疚的是還讓顧衍替自己背了這么個黑鍋。
主動背黑鍋的受害人倒是挺平靜,面對齊溪鞍前馬后的噓寒問暖,顧衍別說邀功,甚至可以說是毫無表示,這反而讓齊溪更愧疚了——
“你剛才就應該供出我。”
“供出你讓你被我姐罵?”
顧衍看了齊溪一眼,然后他移開了視線,重新看向了電腦,像是在忙著回郵件的樣子,“我姐發火訓人起來按照你的性格根本承受不住,到時候你被罵哭了罵心理崩潰了,團隊里的工作誰干?”
“你不用小心翼翼感謝我,我沒那么偉大,只是覺得麻煩,討厭別人哭,也不想安慰別人,更不希望團隊里有人的情緒波動會影響工作。”
顧衍的聲音鎮定自若:“何況這個方案,我確實也想到了,也默認了,沒有阻止你去和程俊良溝通,我被我姐訓話也不冤。”
話是這樣講,但……
齊溪有些不服氣:“我沒你想的那么脆弱,既然確實是我想的不完善不成熟,顧律師訓我,我也會虛心接受,才不至于動不動就哭。”
齊溪想了想,覺得還是要為自己澄清下:“我覺得我還是挺堅強的,哭肯定不會,最多難受下吧。”
“不會哭?”顧衍面無表情道,“那上次是誰接了艾翔案里對方影視公司的電話,被對方噴了幾句眼睛就紅了?你以為我姐是什么好東西?只是噴人不帶臟字罷了,你被她噴完要是內心記仇,萬一找我尋仇泄憤怎么辦?”
這話齊溪覺得要抗爭了:“我是那種會尋仇泄憤的人嗎?!”
“難道你不是?”顧衍平靜地看向了齊溪,“那畢業典禮罵我的是誰?”
“……”
齊溪覺得和顧衍的這個血海深仇是過不去了。
“不過那現在怎么辦?總不能看著程俊良真的去賠償十二萬吧,雖然他弄丟原件是有問題有責任,可盧娟逮著他想訛錢也是有問題的呀。”
齊溪有些忐忑,她擔心顧雪涵會反對他們接這個案子,畢竟這種渾水,代理費又不高,還容易攪得一身腥。
只是顧雪涵的做法出乎齊溪的意外——
顧衍看也沒看齊溪:“她會把程俊良約出來,然后處理這個事。”
齊溪相當驚喜:“顧律師真好!她要是出手,程俊良一定穩了!”
齊溪說這話是真心的,她就是天然地信任著顧雪涵,總覺得只要顧雪涵出馬,一切就都能搞定。
只是自己這樣出自肺腑對顧衍姐姐的崇拜,并沒有引起顧衍的共鳴,正相反,顧衍聽完臉上反而露出了吹毛求疵般的挑剔:“她都沒說怎么處理,你就知道穩了?”
這男人大概是被訓話后心情不爽,陰陽怪氣道:“而且程俊良穩不穩你這么高興干什么?”
齊溪朝顧衍笑了笑:“大家畢竟同學一場嘛,這不趁著我們有能力,幫老同學一把。”她諂媚地看向了顧衍,“你剛才不也幫了我這個同學一把扛下了罵名嗎?”
“誰幫你?都說了和你沒關系。”顧衍沒好氣道,“只能說我倒霉,我認命。”
雖然顧衍這么講,但齊溪是知恩圖報的人,她前幾天無意間在地鐵里聽到幾個學生聊天,知道最近重金屬搖滾樂圈的“教皇”級樂隊這周六正巧會來容市開演唱會,這可是每個熱愛重金屬搖滾樂的樂迷朝圣般追捧的樂隊,但凡是個重金屬搖滾迷,就是這個樂隊的粉絲。
齊溪原本完全不了解重金屬搖滾,真的開始研究,才發現這圈子雖然小眾,但熱愛的人都很死忠,因此這搖滾樂隊演唱會完全是一票難求的狀態,普通的位置也炒到快將近兩千塊,不過比起同天的一場足球聯賽動輒五六千一張的票價,這搖滾樂演唱會票價就算小意思了。
齊溪最近接了點法律翻譯的私活,等結算完全后,不僅能徹底還清積欠顧衍的錢,自己還有不少結余。
她比照著足球聯賽的價格,做了下心理安慰,想著至少重金屬搖滾的票比足球聯賽還是便宜多了,顧衍至少挑了個不那么那么燒錢的興趣愛好。
然后齊溪又盤算了下未來的花銷,確認能運轉起來,于是最后咬了咬牙,才從黃牛手里預定了兩張演唱會的高價票。
生怕顧衍也自己買了票,第二天上班,齊溪就旁敲側擊地開始試探:“你這周六有空嗎?”
顧衍愣了下,微微皺起眉,看向了齊溪:“你要干什么?有合同來不及改完嗎?”
“不是不是,我就想,如果你這周六沒事,我正好有兩張票,不如我們一起去看看?”
顧衍頓了頓:“哦,有空。”
他看起來有些不自然:“我正好沒買到票,不過那個票很貴,也很難買,而且一般女生不是都對這種沒什么興趣嗎?你也喜歡?”
齊溪不愿意放棄任何一次和顧衍拉近距離的機會,當即佯裝出驚喜般熱誠道:“我喜歡呀!原來你也喜歡!”
雖然都不知道重金屬搖滾是什么玩意兒,但是先說了喜歡再說!
“你沒發現嗎?其實我們有很多共同的愛好,都喜歡吃榴蓮,還都喜歡重金屬搖滾!”
齊溪露出了一臉遇見知己般的感動:“其實顧衍,我一直就覺得重金屬搖滾特別適合你的氣質,雖然外表冷靜自持,看著像是喜歡陽光足球的普通人,但實際你的內心充滿了狂野不羈和朋克,可能別人都覺得你的喜好很大眾,就像所有別的這個年紀的男生,但我理解的你,其實根本不屑于去和那些普通男生一樣,你喜歡的都是獨特的有深度與眾不同的東西!”
也不知道這番話是不是說到了顧衍的心坎里,顧衍看起來表情有點復雜,他沉默了片刻,才抬頭看向了齊溪:“我在你眼里是這樣的?”
齊溪用力地點了點頭:“沒錯!雖然你看起來是平平無奇的優秀三好生,但我知道你內里一定超級有個性!”
大概是被正中內心,顧衍的樣子看起來有點微妙,他移開了目光,像是不經意般道:“所以你覺得一個男的,喜歡看足球喜歡普通男生喜歡的東西,比較沒個性?”
這可不正是夸贊顧衍和其他男庸脂俗粉不同的時刻嗎?
齊溪幾乎是卯足了勁吹彩虹屁:“怎么說呢,就是喜歡足球啊什么的,這種愛好很普遍,但確實有點泯然眾人吧,人總要有點與眾不同的東西,才能區別于別人啊,像你喜歡重金屬搖滾,這就非常有個性,一下子就脫穎而出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