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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到周五在奚雯這里,周末去兒子那,齊瑞明到底是什么樣的厚臉皮可以提出這種方案,把在媽媽這邊當成是上班嗎?周末再回到自己心愛的兒子身邊享受假期生活?
還喊大媽媽,他還能更無恥下賤一點嗎?
齊溪以為自己攤牌戳破齊瑞明在外有私生子的事,他就算裝也要裝的愧疚一些,結果這男人飛速借坡下驢,明擺著擺爛了——既然你們也知道了,那正好,我的寶貝兒子我也不東躲西藏了,把王娟這個天天問我借機要錢的正好給處理了,兒子帶回家里養,一舉兩得。
媽媽拉黑他是對的,否則恐怕二次傷害要被齊瑞明沒有底線的言論給氣死。
“不論我也好,還是媽媽也好,我們都永遠不可能接納一個丑陋的私生子,媽媽的態度很堅決,必須離婚。”
齊溪已經不想再聽齊瑞明再說出更惡心的言論了,她打斷了齊瑞明的美夢,徑自從包里拿出了早就打印好的財產分割方案和離婚協議書:“這是媽媽的意思,沒問題盡快去把離婚證辦了,你既然那么寶貝你兒子,也別周一到周五在我們家上班了,周一到周日都給你的寶貝兒子當爹去吧。”
齊瑞明顯然不死心,可惜不論他怎么打奚雯的電話,都沒法接通。
結婚這么多年,齊瑞明并不是不了解奚雯的性格,也知道她雖然看著溫柔,但一旦決定什么,是很難改的,如今奚雯的態度,眼前的離婚協議書,恐怕宣告著這段婚姻是必然保不住了。
齊瑞明其實這幾年一直很焦慮,因為法律業務是越來越難做了,新的優秀律師一茬茬的成長起來了,他本身業務水平就很一般,原本也是靠著容市律師競爭還沒那么激烈,靠著先入行這個優勢,加之一張嘴又十分能吹,忽悠到不少業務,畢竟律師這行業,不論最后官司輸了還是贏了,該付的律師費還是得付。
但如今一來他年紀大了,精力跟不上,二來律師圈也越來越卷起來,新一批的年輕律師不論是體力還是業務能力,都遠遠比他強,法律行業也越來越規范,早年那些很野的做法,在如今的環境里都是行不通的,掙錢是越來越難了。
可自己兒子那邊每年的花費只增不減,未來有可能高中就要送出國念,就算高中不出國,那大學肯定要讓兒子出國,去名校最多的美國,這又是一大筆費用。
而王娟這幾年不僅沒消停,還變本加厲的要錢,原本她要錢用的就是威脅齊瑞明要把兒子的事鬧到奚雯那里,或者威脅把兒子帶走,以后永遠不讓齊瑞明見到兒子,齊瑞明怕事情一發不可收,也怕王娟真的偷偷把他的寶貝兒子帶走,于是不得不花錢消災,各種名牌包名牌衣服地供著,但內心對王娟早就不滿,她也三十多了,早就失去了二十幾歲時的水靈,保養再好,也顯現出衰敗的趨勢來。
兒子還小的時候還不覺得,如今小孩上小學了,王娟文化素質差的缺陷就暴露了,她根本沒法像奚雯那么溫和地帶孩子,動輒就很暴躁,更沒法去輔導小孩功課,在教育撫養孩子這塊,不知道比奚雯差了多少,花的錢倒是奚雯的幾十倍。
兩相對比,齊瑞明是不想離婚的,奚雯這樣的好太太確實別的地方找不著了,對齊瑞明而言,反正出軌一事敗露了,那最好的解決方案就是奚雯接受自己的兒子,把王娟踢走,讓奚雯帶好兒子,既解決了王娟,也減輕了自己的帶孩子壓力,只是沒想到奚雯不同意,還堅決要離婚。
他原本是想說幾句軟化,多哄哄奚雯,買點禮物給她,好好認個錯,再從長計議的,只是沒想到奚雯直接連理都不打算理他。
如今看著眼前這份離婚協議,齊瑞明才意識到,奚雯是動真格的了。
齊瑞明匆匆一掃,當即沉下了臉,他看向齊溪:“要離婚讓你媽自己來找我談。”
齊溪早猜到了齊瑞明會惱羞成怒,她平靜道:“我現在是媽媽的律師,你有什么都直接找我談就行。”
“你是她律師?”齊瑞明像是聽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話一樣,“就你?連律師執照都沒正式拿到,還在實習期,你就真當自己是大律師了?”
他把離婚協議往桌上一扔:“你自己看看你寫的什么離婚協議?幾套住房全部分割給你媽,我就拿一套商鋪,那套商鋪根本租不出去,還是唯一沒有還清貸款的,這個家里的錢都是我掙的!就算我在外面生了個兒子,我沒給你和你媽吃穿?你現在過得這么好,還敢來這么和我說我,不都是因為我花錢養著你?”
一旦確定奚雯不僅不會接受他的兒子,更不會繼續忍受這段婚姻,齊瑞明幾乎是暴跳如雷,他拿起其中一份離婚協議,當著齊溪的面撕成稀爛:“我就說你們女的不行,好好研究研究民法典里的財產分割吧!你媽一分錢沒給家里掙過,還想這么分割財產?齊溪,早勸過你別當律師了!真以為學法律當了律師,就能行了?是你攛掇你媽鬧離婚的嗎?”
齊瑞明指責齊溪的語氣聽起來理直氣壯極了,仿佛齊溪才是犯了錯誤的那個不孝女:“有你這種小孩的嗎?這種時候勸自己爸媽離婚?寧拆十座廟不拆一樁婚,你沒聽過嗎?我和你媽離婚你能撈著什么好的?我和你說,你媽敢離婚,該是我的錢,我一分也不會給你們!”
“我要的只是媽媽應得的部分,這段婚姻你是受益者,媽媽可不是,你能在外面毫無后顧之憂的創業,也是媽媽的功勞,別以為你工作就了不起了,比起帶孩子來說,上班掙錢可容易太多了!但凡是你在家帶孩子,媽媽在外廝殺工作,媽媽掙的錢早比你現在多多了,也比成功多了,你這樣的loser,帶著你和你的野種小三滾出我們視線吧!”
大概沒想到齊溪會反抗,齊瑞明看起來快要氣炸了,他指著齊溪的鼻子叫罵道:“把你媽給我找來,我要讓她看看,她教育出來的都是個什么東西!和自己爸爸說話竟然敢這么沒大沒小,還張口畢口‘野種’!那是你弟弟!亮亮不知道比你乖了多少倍,提起你都喊姐姐呢!”
“他也有臉喊?既然知道你還有個女兒還有個老婆,十歲的男生了,想必也明白自己不干不凈的野種出身吧?就沒點羞愧的嗎?”
齊瑞明的一生嚴格踐行著男尊女卑的封建殘余教條,從沒有真正在內心里尊重過女性,他的眼里,女性都是男性的附屬品,妻子該聽從丈夫的,賢良淑德持家,小三該掌握分寸,乖乖聽話被養著,女兒更不應該質疑父權,更不能像齊溪這樣反叛。
齊溪此時對他的駁斥簡直是觸了他的逆鱗,更何況他顯然無法容忍齊溪竟然膽敢攻擊他的兒子,攻擊他的事業。
在約見齊瑞明之前,齊溪就考慮到齊瑞明情緒失控試圖攻擊她的可能性,因此特意是把約見的地點定在一家人不算多的咖啡館大廳的,因為人不多,大廳里也很容易找到與鄰座間隔較遠的座位,保持談話一定程度上的私密性,而雖然人不多,但多少大廳里會零星地坐上幾桌別的客人,齊溪覺得在這種的公共場合下,齊瑞明好歹不至于動手。
只是沒想到她到底還是太天真,“野種”兩個字像是刺傷了齊瑞明的內心,他的脖頸里青筋暴起:“是我沒教好你,讀了這么多書,都讀到狗肚子里去了,‘野種’掛嘴邊,有你這么說話的嗎?今天我就好好教訓你!”
他一邊說,一邊就要舉起手扇齊溪。
事發突然,齊溪沒料到齊瑞明都到這份上了,還能這么趾高氣昂,因此整個人有些應激般的愣住了,等她再反應過來要躲避的時候,齊瑞明的手掌已經離她咫尺了,齊溪幾乎是下意識嚇得閉上了眼。
人大概永遠無法真正準備好面對自己父親的無恥和下作。
只是預想中的疼痛并沒有傳來。
相反,傳來的是顧衍又冷又低沉充滿警告的聲音——
“你放尊重一點。”
齊溪睜開眼睛,才看到就在距離她臉頰不到十厘米的地方,顧衍的手擋住了齊瑞明的動作,他正牢牢捏住了齊瑞明意圖作惡的手臂,然后狠狠放開后把他向后一推。
齊溪還沒顧得上和顧衍說話,齊瑞明反而先發制人起來,他瞪向顧衍:“我教訓我自己女兒,關你屁事?”
“女兒并不是你的私人財產,都是獨立個體,不要用男性的武力優勢威脅女性,很低級。”
顧衍對齊瑞明說話時整個人的氣場都非常冷然,氣勢上一點沒輸給已經幾近暴跳如雷的齊瑞明,但他說完再回頭看向齊溪時,聲音就明顯不自覺柔和了下來:“齊溪,你沒事吧?”
齊溪自然是沒事的,但在因為戳穿父親丑事不僅沒得到道歉,反而差點遭到父親掌摑的情況下,真的是憑借著最后的自尊和倔強才憋住了眼淚和痛苦,能見到顧衍,齊溪只覺得鼻腔都有些發酸,至少此時此刻,她不那么孤單了。
得不到父親的愛,但好歹顧衍是愿意站在她身邊陪伴的。
齊溪忍住了掉眼淚,為了緩和情緒,她轉移了話題,看向了顧衍:“你怎么在這里?”
“雖然你想自己一個人談,但我還是挺擔心,所以還是跟來了咖啡廳,事先坐在角落里,想著萬一情況不對你還能有我在……”
顧衍的解釋非常樸實,但齊溪內心還是忍不住飛速跳動起來。
此時此刻,一切情話和允諾都是蒼白,真實的陪伴和支持比什么都有重量。
不過對齊溪和顧衍之間這種互相扶持的感情,齊瑞明卻嗤之以鼻地冷笑起來:“我當來了個多管閑事的呢?看來是我女兒談的對象,怎么?你一個外人,還想著攙和一腳?還是看中了我們家的房,覺得從我身上搶到齊溪和她媽頭上,以后你就能染指了?”
齊瑞明做出出軌生私生子這種事,已經讓齊溪覺得足夠丟人了,但她沒想到他還能更丟人,總是以自己極度自私和功利的內心去揣測別人的。
她不想再讓齊瑞明繼續丟人現眼下去了,只想速戰速決:“離婚協議已經給你了,我準備了一式兩份,你撕掉了一份,但還有一份,你拿去好好看,給你兩天時間,媽媽已經預約了民政局兩天后上午的時間,帶上所有材料,先去提出離婚申請登記,拿到受理書后等一個月冷靜期滿后,再去領取離婚證。”
齊瑞明冷笑起來:“我憑什么要接受對我這么不利的協議離婚方案?你媽想離婚,那就起訴去吧,看看她最后能分到多少錢。”
“我不是在和你談判,我是再告知你。”大概是顧衍的到來給了齊溪更大的勇氣,她重新變得堅定起來,聲音不再顫抖,只剩下冷硬,“我們認可你在婚內制造的財富,正因為考慮到這一點,分割財產上并不是你完全凈身出戶的方案,已經足夠給你面子,算是一個好聚好散的方案了,你要不接受,你可以走起訴離婚試試,但起訴離婚需要拖多久你也知道,這過程里,但凡媽媽心情受到一丁點刺激,我可不保證會不會做出點別的事。”
齊瑞明皺了皺眉:“你要做什么?”
齊溪笑了下:“沒什么,就是為媽媽討個公道,去楓凌國際門口發發傳單廣而告之下王齊亮的身份罷了。”她盯向齊瑞明的眼睛,“他不是很想認我這個姐姐嗎?那我親自到他學校門口拉橫幅發傳單用擴音喇叭認他。”
齊溪在齊瑞明眼里一直是即便偶有叛逆但總體乖順的小孩,沒想到她會來這一出,當即梗了一下,然后終于露出些慌亂來:“齊溪,你瘋了嗎?亮亮是無辜的!又不是他選擇來這個世界的,這些事,和他有什么關系?!一碼事歸一碼事!”
“那我媽媽做錯了什么?她也是無辜的,憑什么你和王娟的垃圾事要惡心到她和我?”齊溪笑得很無情,“你不是很愛你兒子嗎?至今在他身上光是學費就花了一百萬都多了,看你愿意不愿意再多花點了。”
齊溪笑得很無情:“畢竟,你不是一直說女孩不行嗎?只有男孩才是傳宗接代的寶貝,那你可要好好保護你的根。”
“好啊,齊溪,你可真有能耐,竟然把自己爸爸逼到這個份上!”
齊瑞明看起來快氣瘋了:“你可真是個白眼狼,以前我對你多好!你生病時候連夜背你去看病,你想買點什么哪一次不滿足你的?什么時候讓你比你的同學過的差了?是,我是有錯,可我也不過就是想要個兒子!你知道在你爺爺奶奶老家別人怎么說我嗎?說我就算讀了大學開律所掙了錢,可連個兒子也沒有,都嘲笑我也不知道掙錢為個什么?兒子都沒有的人,以后死了就是絕戶了!”
“何況我就算對不起你媽,我也沒對不起你,我對你二十幾年的養育之恩呢?齊溪,你但凡有點良心,你想著我對你的養育之恩,我也算功過相抵了,你也沒資格對我這樣!我對你這么好,結果你對我這么狠毒,拿出這種方案來逼我!”
“你太年輕了,根本不知道社會就是這樣的,現在哪個男人不在外面亂搞?哪個男人不在外面逢場作戲?就是在外面生孩子的,都多了去了,又不是只有你和你媽遇到這種事,就你們這么大的反應,還威逼利誘要我把財產多分割給你們自己滾蛋!”
齊瑞明說到這里,指著齊溪身邊的顧衍篤定道:“你別以為你這個男朋友現在對你好就怎樣,我那時候對你媽只有比他對你更好,可幾十年的婚姻,誰不會疲憊!我雖然生了個兒子,可我也沒和你媽離婚,你媽吃穿用度,我什么時候縮減過了?!”
齊溪看著情緒失控的齊瑞明,才終于意識到,即便把齊瑞明出軌的證據都砸到他臉上,也是無濟于事的,因為能干出出軌、生私生子的人,他們有一套完美自洽的邏輯能安然過了自己的心理關——他們覺得錯的都是別人,他們做的事明明別人也在做,憑什么指責他們呢?他們才是這個社會的受害者,是社會的錯!
齊溪已經說不清楚自己是麻木還是失望了。
“我的事不需要你來插手,從今天起我齊溪就沒爸爸了,十年前我爸爸就死了,這個世界上只剩下王齊亮的爸爸。”
齊溪看向了齊瑞明的眼睛,她的憤怒、痛苦過后,剩下的只有蒼涼和物是人非的破碎。
她相信,齊瑞明曾經是真心愛過自己的,甚至即便重男輕女,更重視自己那個私生子,但也對她是有過關心的,比如車上的尬聊,想要給齊溪買車方便通勤的計劃,希望齊溪能過得輕松的愿望,這些都是真的,然而正因為這些出于父愛的初衷曾經真實過,如今的結局才更讓人覺得荒唐而諷刺。
為什么要這么固執于生出兒子?
為什么齊瑞明要毀了這么好的家?
為什么他要這么做,毀掉齊溪和奚雯關于家庭婚姻的美好期待?
齊溪不知道,也或許永遠沒法知道。
她也不想再知道了。
她確實沒有父親了,剩下的只有為了利益而撕扯的敵人。
“齊瑞明,你好自為之,媽媽只接受這個協議,不會再退讓,已經給你留出一定余地沒要你這樣無恥的人凈身出戶了,你最好別搞什么幺蛾子,畢竟我和媽媽的情緒也都緊繃到極限了,你別逼我們,否則發生什么后果,未必是你能承受的,既然事情到了這個地步,我們好聚好散吧。”
齊瑞明自然不可能就這樣認栽,他拿出了替齊溪考慮的好父親面具來:“溪溪,爸爸剛剛也是沖動說的氣話,你永遠是我的女兒,永遠是我的驕傲,一路這么優秀從沒讓爸爸操過心,你和亮亮都是爸爸這輩子最大的財富。”
這男人循循善誘道:“我也知道這個事對你沖擊太大,你心里堵得慌,情緒上頭,所以現在看爸爸什么都是錯的,但沖動真的是魔鬼,你是學法律的,司法考試通過起來也不容易,現在又是律師,你要是散布了亮亮的信息影響了亮亮,那可是違法,是侵犯個人隱私的!雖然爸爸手心手背都是肉,就算氣你,也不會對你怎么樣,可王娟那女人不是好惹的,她肯定會針對你,起訴你,到你律所來鬧事,爸爸是擔心你,你可千萬不能去惹王娟,她也是個搞法律的,肯定不會善罷甘休的!”
果然是這樣的說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