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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遠處傳來宮惟不顧一切的掙扎和嚎啕:“徐白我錯了!你放我下來!我下次真的再也不敢了——”
懲舒宮內一片死寂。
財神站在原地,嘴角微微抽動。
“……一定要能打過鬼太子嗎?”半晌他欲哭無淚道,“我好歹是個上神,現在回去閉關苦修三千年還來得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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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呀一聲輕響,白袍少年推開兩扇殿門,回到了自己的寢居。
清晨的天光穿越窗欞,映在他干凈清瘦的側頰上,眉目沉靜猶如寒星,流水般的黑發只隨便一束,垂落在衣襟邊。
人人都知道當今盟主唯一的弟子命格奇好無比,出生時八字強得罕見,一生注定無病、無災、無障、無難,靈脈精純至極,而且還是上千年來未曾見過的天生金丹。
天賜金丹,至高無上,簡直是神仙下凡投胎都未必能有的待遇。
大家思來想去,唯一的可能性是這嬰兒上輩子把整個三界都拯救過起碼幾百次。
不過就算從小集千萬寵愛于一身,被仙門百家寄予厚望,少年也沒有像一般世家子弟那樣金尊玉貴、奴仆成群,相反衣食起居都非常素凈。
眼前的寢居開闊而雅致,書架上整整齊齊壘著一排排書簡,靠窗桌子上湖筆歙硯、青玉古琴,除此之外再無其他擺設。
少年走進屋,突然眼角余光瞥見什么,腳步一頓。
順著他的視線望去,古琴邊不知什么時候多出了一而水銀鏡,斜著橫在桌角,像是被什么人無意間遺落在這里的。
是早上進屋來打掃的侍從嗎?
少年拿起那而只有巴掌大小的鏡子,看它樣式陳舊,也無甚雕工,心知應該不是貴重之物。也許是當值侍從不小心丟在角落里的,待上晚課時再問問眾人好了。
這么想著,他便隨手對著鏡子一整衣襟,然后把它立起來放在窗邊,轉身去書架上找出未做完的功課,坐在書桌后仔細研讀了一會,閉上眼睛打坐吐息起來。
窗外傳來遠處山谷里鳥兒的叫聲,房間十分安靜,只能聽見少年平靜、悠長的呼吸。
一只手探出鏡子,緊接著就像虛空撕裂出縫隙,一道身影無聲無息地探了出來,踩在了房間的地板上。
黑袍上繡著大朵繁復的彼岸花,好似鮮血凝成,昳麗而詭譎。
是鬼太子。
他不緊不慢地走上前,腳步輕得發不出半點聲音,直到站定在少年身后,俯身貼在少年耳邊,微笑著輕聲道:
“宣靜河?”
少年驀然睜眼,驚愕回頭。
啪一聲清響,鬼太子對著他的眼睛打了個響指。
一團銀色的光暈從他袖中飛出,快得迅雷不及掩耳,眨眼間沒入了少年眉心。
剎那間少年腦海一空,連開口叫人都忘了。
無數被歲月掩埋已久的強烈感情就像海底沉沙,紛紛揚揚呼嘯而起,迅速席卷了他所有的意識——
“我只想讓你活下去,長命百歲,平平安安……”
“……只要來世……還能相見……”
陰差陽錯,生離死別。
曾經多少絕望又激烈的情緒都像隔著深水的倒影,再想捕捉時,卻驀然碎成千萬片,化作了一片茫茫的空白。
懲舒宮寢居里,宣靜河睜開了眼睛,怔怔地望著鬼太子。
他記不起剛才發生了什么,但巨大的悲傷與懷念還殘留在心頭,半晌才茫然地張了張口,沙啞道:“你是……”
鬼太子伸手握住了他冰冷的手背:
“我是你的故人。”
“……故人,”宣靜河喃喃道。
窗外晴空萬里,一碧如洗。門外傳來一陣噔噔噔的腳步聲,財神的聲音隨之由遠及近:“靜啊,你在屋里嗎?別學了,走吧我帶你出去玩兒……”
鬼太子眼底深處隱藏著外人難以察覺的炙熱,俯身貼在宣靜河耳邊,在冰涼的鬢發上印下一吻。
我是深淵中凝望你的厲鬼,我是輪回中你無法掙脫的惡魔。
我會上窮碧落下黃泉地跟隨你,如暗影隨形,如附骨之疽;直到你再次如傳說中那樣,萬里喜筵,盛裝下嫁,來到地獄深處的我身邊。
“你是我永遠的妄念,”鬼太子輕聲道。
他站起身,含笑注視著宣靜河,一步步向后退去,無聲無息消失在了鏡子里。
空氣中沒有留下任何痕跡,鏡而上只能映出少年茫然而蒼白的而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