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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分鐘后,林舒和許詩嘉坐在了樓下一家好評度頗高的夜宵燒烤店里。
“請給我來一份羊肉湯套餐和燒烤套餐。”
林舒點完餐,許詩嘉便拿著菜單翻看起來:“我也要一……”
林舒沒給許詩嘉說完的機會就徑自抽走了菜單:“為了不破壞你健康的生活方式,加上你還撐著,你就不用點了。我一邊吃一邊和你討論案子。”
“……”
許詩嘉努力維持著淡然的笑,伸手把林舒手里的菜單又抽了回來:“不了,一個人吃一個人不吃,吃的那個人會有心理壓力,我也不是不能勉強陪著你吃點,這樣氣氛更好些。”
他自顧自道:“何況我這么好的身材,難道吃一頓宵夜就不行了?我的魅力、顏值、身材和健康,不至于因為一頓宵夜就會毀了。”
“服務員,我也要一份羊肉湯套餐和燒烤套餐。”這男的保持著優雅的笑容,仿佛是在高檔的米其林餐廳,“再加一份餐后水果。”
很快,餐點便端了上來。
一開始許詩嘉還矜持地保持著自己貴族范的餐桌禮儀,小口小口細嚼慢咽,然而不知不覺這男的就加快了吞咽速度,不過嘴上倒是沒放棄——
“這個羊肉,有點柴了,說明使用的原料肉質一般。”
“味精放的有點多,其實不太健康,鈉含量太多。”
“這羊湯嘌呤太高,喝多容易痛風……”
只是嘴上抱怨這點評那,許詩嘉的嘴和手都沒停下。
沒一會兒,他就開始喝剛才被他點評為極度不健康高嘌呤的羊肉湯了……
林舒覺得自己是時候收網了——
“許詩嘉,你是沒錢了吧。”
果然,這話下去,許詩嘉差點被羊湯給嗆到。
但下意識的,這男的開始竭力否認,林舒看著他瞪大了自己的眼睛,一臉“你在開什么玩笑”的表情,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我?我許詩嘉會缺錢?林舒,你失憶了?”
被戳中心事,許詩嘉顯然有些慌亂,他愣了愣,很快佯裝鎮定著拼命解釋起來:“我是誰你不是很清楚嗎?信合集團好得很,我怎么會缺錢,我從小就有信托基金,我是住在金字塔尖尖上的那一小撮人,不可能缺錢,不知道你在說什么東西。”
林舒看著他干笑道:“我只是看在你誠心誠意邀請我吃夜宵的份上,不好意思拒絕,加上我確實熱愛工作想討論案子,才和你一起吃了宵夜。至于讓你買單,也不過是為了讓你展現上司的威嚴,何況你想請我吃飯和我這樣身份的員工拉近關系,我都知道,我特意給你的這個機會……”
裝,繼續裝。
林舒放下筷子:“我可以借給你,無息貸款。”
“無息貸款”四個字像是一個咒語,剛才還反應激烈的許詩嘉迅速平靜了下來,他幾乎是瞬間放下了剛才還喝的津津有味的羊肉湯碗,但顯然,他還不想放下他的驕傲。
事到如今,許詩嘉還昂著頭,努力維持著信合太子的尊嚴:“雖然我這個人,畢竟生活檔次放在這里,有時候開銷是比較大,花起錢來大手大腳慣了,也不太在意儲蓄,花銷超過信托基金每月給付的生活費標準的時候,也是有的,偶爾手頭也會有那么一點點緊張,但以我的家境,確實是不需要到搞貸款的程度……”
嘴硬,你就繼續嘴硬。
林舒面無表情道:“許詩嘉,我給你五秒,過時不候。五、四……”
林舒倒計時剛到三,許詩嘉終于裝不下去了——
“我借!我要借!”
這男的說完要借錢,就開始回避和林舒的視角接觸,目光開始亂瞟,看天看地看空氣,總之不看林舒。
但語氣還挺端著:“你說什么無息貸款要借我錢,我也理解,屬于變著法子要強行制造一個人情債給我,以后好方便你遇到困難了,找我這樣人脈寬廣的人求助……既然你對我有所求,我借個錢這種小事自然是可以的。”
這說的仿佛是林舒求著他借錢一樣。
不過林舒一點也不生氣,因為她籠絡人心的機會來了——
“許詩嘉,我對你沒有任何所求。”
林舒真摯地看著許詩嘉:“其實你現在遇到的困境,我都知道。”
“我剛才看你進房間打維修電話很久沒出來,我擔心你會不會因為太黑摔倒了,所以不放心想去看看……”
雖然點到為止,但許詩嘉一瞬間什么都知道了——林舒聽到了。
許詩嘉的表情垮了。
但他還在強撐:“其實沒什么,這套房子和我的跑車都是全款付清的,真要沒錢了,我可以選擇把房、車給賣了,何況我還有那么多高定衣服,我隨便賣賣二手,都不至于沒錢……”
他這個反應都在林舒的預料之中,畢竟這么死要面子眼高于頂的“太子”,如今一下子虎落平陽,落魄得連水電費都交不出,落差實在是太大,如此狼狽的時刻被人看到,沒人能高興得起來。
不過林舒不想和他虛與委蛇,她一針見血道:“你的房和車總價太高,就算急售,也未必有人買,至少不像一些小物件一樣容易拋售,短期內根本解不了你燃眉之急;至于你那些高定,能穿得起高定的男人,為什么要買二手的?歷來只有明星的二手高定才有數不清的粉絲接盤,何況你不亮明你的身份,誰知道你是賣真高定還是假高定?”
“許詩嘉,你能大方地亮出你的身份,說信合集團老總小兒子因被經濟制裁被迫賣房、車和二手高定嗎?”
就許詩嘉這種死要面子活受罪的類型,讓他對公眾承認自己窮了怕是比讓他死都難。
果然,這番話戳中了許詩嘉的心病。
他抿了抿唇,還負隅頑抗地掙扎道:“我不賣主要是我對自己的東西都是有感情的,我的房子車子和衣服,就像是我的家人一樣,自己落難了怎么能賣家人呢?”
林舒笑而不語,只盯著許詩嘉看。
許詩嘉一開始還佯裝鎮定,只是片刻后,他像是突然反應了過來,語氣不善質問林舒道:“林舒,那你玩我呢?剛才一路裝模作樣看我演戲?開心嗎?”
不怪許詩嘉生氣,遇到這種情況,正常人多數會選擇假裝沒看見,不點破,以防引起尷尬,也好為對方保全個面子,只有情商低或者想看好看的,才會故意當眾不給面子戳穿……
林舒這樣的行為,未免有些尋釁滋事的意味。
不過林舒要的正是這個效果。
如果不點破許詩嘉的困境,又怎么上演“雪中送炭”呢?
“我沒有想要戲弄你的意思。”林舒露出了特別真實的同情,“我只是很糾結。”
“對我來說,視而不見自然是最安全的做法,但一想到我最看好的員工,要在沒有水電的情況下度過將近二十天,才能熬到工資日拿到工資緩解燃眉之急,我內心的責任感就敦促我必須做點什么。”
林舒的聲音坦誠真摯:“你知道,我也被我的所謂家人背刺過,年少時體會過窮困的感覺,知道那種日子多么難熬。我一個從小家境也不多寬裕的人,過起沒錢的日子來尚且覺得辛苦,更別說你這樣的了。”
“自己淋過雨,所以想為同樣遭遇的人撐傘。”林舒故意移開了視線,用惆悵憂傷的聲音道,“雖然我不知道你家里到底怎么回事,為什么突然這么對你。但我感同身受,因為當初在我困難到連學費都要出不起的時候,我的父親也不愿意給我錢,就像如今你的家人對你做的那樣。”
“而且最可恨的是,我的父親不是沒有錢,他只是選擇故意不給我。”情緒渲染的差不多,林舒終于抬起頭,看向許詩嘉的眼睛,用一種“我們是同類”的目光,輕輕道,“就像你的家人一樣。”
先引起對方的共情,把對方拉到和自己一個立場來,以此迅速獲得對方的信任,讓對方和自己產生“團隊”的概念。
林舒這次就決定主打一個“同是天涯淪落人”的方案。
“我不知道你的家人是怎么想的,但尤其像你這樣的,就算他們初衷是為了你好,這也未免太過分了,至少應該循序漸進是不是?怎么可以一下子讓你從吃穿不愁變成連水電費手機費都交不出的窮困潦倒呢?”
這話下去,許詩嘉的臉上立刻升騰起了同仇敵愾的憤怒和對林舒話的認同。
林舒別過臉,裝出回憶往昔陷入痛苦的模樣:“所以他們就算不是故意的,也對這個結果是放任的,甚至還有人想看我們沒錢后掙扎求生的狼狽模樣。”
“但越是這樣,我們也是要強大起來!”
“難道離開了家庭的資助,我們靠自己,就過不下去了?就掙不到錢了?”
林舒見氣氛烘托得已經差不多,決定開始最后一擊——
“許詩嘉,你放心,有我在一天,你就有工作一天。天浩這份工作,永遠為你保留,會成為為你兜底爭風擋雨的鐵飯碗。只要你好好工作,認真投入,工資少不了你的,要是加班突出,我在年終獎上也絕對不會虧待你。”
這時候,自然是主打“你是唯一的特例”路線了。
“我愿意借給你錢,不是為了看好戲或者成為你的債主,更不是單純因為感同身受的同情,世界上慘的人多了,但我都會借給他們嗎?”
林舒自問自答道:“不會。”
因為我不信任他們,我不覺得借給他們了這錢還能還得回來。但你不一樣。”
她盯著許詩嘉的眼睛:“我相信你。”
許詩嘉原本難看的臉色,果然有了舒緩的趨勢,他咳了咳,雖然還有些不自在,但多少恢復了點元氣的模樣:“這也正常,我這樣的人怎么可能欠錢不還……”
“確實。”林舒乘勝追擊道,“我相信你,不在于你的家庭背景,而主要是相信你的能力。”
接著,就是林舒拿手的部分了——畫餅。
她語氣認真道:“以你的能力,只要好好跟著我干個一兩個月,就能把借我的錢還清了。努力干上半年,你就能過上略有盈余自力更生的生活,要是努力干上一年,運氣好甚至能恢復你原本的消費水平。努力干上十年,甚至可以自己創業當上合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