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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詩嘉只想立刻見到林舒。
就算她不那么愛自己,那自己愛她就夠了。
她要是把自己拋下,那他就死皮賴臉貼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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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來,林詩瑤一家三口住的別墅其實并無變化,以往,林舒只偶爾在別墅門外看過這獨棟的恢弘,印象里,這是一套非常大非常有氣勢的房子。
然而時隔經年,如今再看,林舒才發現,這別墅遠沒有自己想的那么壯觀和宏大——外立面已經老舊,有些墻壁已經斑駁,爬藤的風車茉莉肆意生長著,像是牢牢包裹住房子,反而讓整個別墅顯得擁擠。
這是林舒第一次踏進這套房。
以往,她總是蜷縮在自己貧困的出租房里,想象著林詩瑤一家三口生活在多么溫馨的家里。
然而如今真來了,才發現那些確實是自己的想象,林詩瑤家里并沒有顯得有多溫馨。
開門的是林詩瑤家的住家阿姨,對林舒的態度與林詩瑤一脈相承,對方高高在上道:“太太讓你換好拖鞋,去客廳。”
明明自己也是這棟房子男主人的女兒,可受到的卻是這樣的冷遇。
但林舒知道自己今天的任務,她面上不動,反而佯裝出期期艾艾的緊張和忐忑,等見到客廳里三人時,更是刻意露出了慌張和不安——
“爸,曹阿姨,詩瑤……”
這陣仗倒挺大,一家三口對付自己一個呢。
林詩瑤見林舒如今彎腰低頭的倒霉樣,臉上幾乎毫不掩飾露出勝利者得意的笑:“姐姐,這次知道錯了吧?”
林舒沒去看林詩瑤,徑自看向了她爸爸,其實離上次見,已經隔了好幾年了,林舒快記不清他的長相,如今再看,男人皮相在同齡人中仍舊算保養良好,只是頭發少了,皺眉多了,遠沒有印象里的那么英俊儒雅,倒有些干癟和老氣橫秋。
他正抿著唇沉著臉,如一個威嚴的父親一樣瞪著林舒:“林舒,你一個女孩子,怎么可以做出這種丟人的事來?你不要臉,我們全家還要臉!”
林舒有一瞬間的恍惚,仿佛公布爆料自己隱私引導網絡暴力□□羞辱造成如今局面的是她,林詩瑤才是那個受害人,所以林父才能這么義正言辭出口指責。
她的沉默顯然更助長了林父的氣焰。
他更拉高了嗓門:“我們林家真是家門不幸!才出你這么一個丟人的東西!”
林舒擺出懦弱的模樣,嚅囁道:“可這不是我對外公布的,我、我也不知道……詩瑤,你為什么要這么對我呢?為什么要去找人爆料公布這些?這本來就是我的私事。”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你自己有臉做沒膽認?!”林父更扯高了嗓門,憤怒道,“要不是詩瑤把這事告訴我們,我哪里知道你十八九歲就不學好,小小年紀就亂搞男女關系走歪路?”
父親的態度顯然讓林詩瑤相當得意:“姐,我公布其實是為了你好,畢竟你之前又聽不進爸和我的意見,我沒辦法,才只能讓輿論來一起監督你了,你要把這個事當成是一個好事,以后你身上那么多雙眼睛盯著,你就不會再在男女關系上犯錯。”
要不是為了取證,林舒簡直想冷笑著把眼前的茶幾給一腳踢翻。
聽聽這說的都是什么話?
原來害你曝光你讓你在全網輿論面前失去隱私,這叫幫著你監督你為你好?
這個社會上,惡人的問題在于他們根本不覺得自己在作惡,因為他們早有一套嚴絲密合的雙標邏輯,連自己都對自己這套邏輯買賬,覺得自己哪里是在作惡,分明是在幫你,一點不在乎“被幫助的人”壓根不需要他們的“幫助”。
林父看向林舒,冷言冷語道:“何況,你之前一心想著嫁進信合集團,甚至還利用枕頭風,害的信合都不和我們公司進行增資擴股合作了,你覺得你這行為對嗎?”
“你一個女生,干得好不如嫁得好,這點我認同,你想和信合攀上關系,也不算有錯,可人重要的是不能忘本,你手里有了資源,應該利用這些資源帶一帶你的血脈至親,而不是因為自一些陳年芝麻綠豆大的小矛盾,就背地里使寫小手段從中作梗。”
林舒算是懂了,難怪林父這么記恨自己,原來是為了這切身的眼前直觀的利益。
果然,一說起這事,林父臉色就很難看:“人家女孩子是幫襯家里,你呢?你就那點小肚雞腸,做不出大事業,就因為嫉妒詩瑤,結果自己雞犬升天后,不分青紅皂白就要讓我們日子難過,想搞黃信合和我們的合作,我對你難道沒有養育之恩?讓你吃飽飯讀上書的難道不是我?”
林父冷哼道:“所以這件事,詩瑤做的沒錯,你飄的都不知道幾斤幾兩了,是得降降溫,讓人家信合的二公子看看真相,這才能冷靜想想到底聽信你的讒言,還是冷靜分析后繼續和我們合作,做生意,公私要分明,怎么值得為你這樣一個女的直接中斷合作?”
說到底,林詩瑤干出這種事,林父不僅毫無指責,甚至還樂見其成,無外乎是指望林舒形象崩塌后許詩嘉怒火中燒,不再幫著林舒中斷合作,林父到時候再帶著企業去投誠,靠背刺林舒一波再和信合結成戰略合作。
想的挺美的。
林舒看著林父的臉,幾乎可以料見,如果不是許詩嘉三言兩語使得信合和林家企業的合作泡湯,單方面宣告了開戰。林父單單只是得知自己和信合二公子談戀愛,恐怕就不是這張嘴臉了,要是那樣,他恐怕就要笑著來沾親帶故,對林舒曉之以理動之以情,希望她利用這層關系,為林家企業謀點福利。
如今發現不僅謀不到福利,甚至還被針對,那還得了,可不得迫不及待把林舒整死嗎?
行,那就順著他們的期待演——
林舒露出哀求的神色,一步步引導道:“詩瑤,爸,我知道錯了,但之后別的照片,能不能……你只要答應不放出那些照片,讓我答應做什么都行。”
林舒按了按包里的錄音筆,心里冷笑。
等著吧,如今得意忘形承認,回頭就是你們的罪證。
其實但凡稍微有點法律理念,也知道不應該在一個律師面前大放厥詞,可惜林詩瑤和林父不懂,他們欺壓林舒多年,林舒在他們的印象里恐怕還是曾經那個晦暗自卑又怯懦的小女孩,不敢反抗,也無力反抗。
“哈哈哈,你也知道怕?當初以為自己翻身了是怎么趾高氣昂的?”果不其然,林詩瑤一點沒意識到危機,她徹底來了勁,“你不想我公布那些照片?那你就給我們一家三口下跪道歉,抽自己十個耳光,保證自己以后都再也不犯賤,還……”
林詩瑤只想著公報私仇撒潑發泄情緒,林父和林母顯然還有別的打算,不過兩人什么話也沒說,什么也沒阻止,放任默許了林詩瑤的情緒發泄。
林詩瑤顯然想了一堆折辱林舒的辦法,只是她還沒來得及說完,住家阿姨打斷了她,湊到她和林父的耳邊低聲耳語了一番。
他們顯然是得到了一個什么重大利好的消息。
三個人一合計,林詩瑤肉眼可見的來了精神:“真的嗎?真的本人登門了?”
“那肯定要讓人進來啊!爸,人家都有主動登門的誠意了,怎么能不讓人進來呢?”
林父點了點頭,隨即和林詩瑤的媽媽對了下視線,兩人便默契地朝一樓的大門走去,顯然是打算一起迎接某位來客。
客廳里便只留下林詩瑤和林舒。
雖說被打斷,然而林詩瑤的眼神里一點不耐煩也沒有,相反,她情緒高昂,眼睛都亮了,再看向林舒,眼睛里的表情更是解恨,仿佛在等著看林舒的笑話。
“你知道誰來了嗎?”林詩瑤興奮道,“你的那位‘未婚夫’許詩嘉,人家主動登門呢,肯定是來求證的,畢竟外界怎么說你,都不如你的家人了解你是不是?”
“爸媽馬上就去開門把人請進來,今天是個好日子啊。”
許詩嘉?他怎么來了?林舒有點疑惑。
林詩瑤卻是眉飛色舞:“姐,你放心,我待會一定一五一十把這些事給交代了,我們不能因為你是親人,就包庇聯合起來坑別人是不是?”
只是就在林詩瑤準備繼續趾高氣昂之際,一個低沉的男聲打斷了她——
“不用和我交代,我都知道。”
許詩嘉?
他還真來了?!
他來干什么?
“許先生,里邊請里邊請,不知道你來,家里比較亂,讓你見笑了,張阿姨,快去拿上次買的大紅袍來,給許先生泡上!”
明明剛才對林舒說話時居高臨下的,但許詩嘉一到,林父的語氣就來了個大轉彎,活像個大內總管。
林舒心里很多疑問,雖然不明就里,但仍舊佯裝著低眉順眼的姿勢,耷拉著頭,沒法去看許詩嘉。
她不知道許詩嘉跑來這里干什么。
她只聽他說完這句話,沒再有別的表態,只是徑自在林舒身邊落了座。
不過雖然只說了那么一句話,但他那句話卻仿佛讓林詩瑤像吃了顆定心丸:“許總,話也不這么說,其實姐姐就是對男女關系這件事上沒什么分寸。”
林詩瑤的媽原本一直看好戲般沒開口,如今許詩嘉一到,她倒是演上了,開始充當“理中客”了,她喝了口茶,看了眼林舒,仿佛真的為她的所作所為痛心疾首道:“林舒,不是阿姨說你,你一個小姑娘家的,怎么可以這樣?容易得臟病的,女孩啊,最重要的就是貞潔,我就一直教育詩瑤……”
可惜林詩瑤媽媽的話沒來得及說完,就被許詩嘉毫不留情地打斷了——
“你怎么教育?靠你原配還沒死就找已婚已育男人上床的無恥行為教育?讓你女兒上行下效嗎?”許詩嘉聲音冷傲,言語諷刺,“貞潔?你有那種東西?你也有臉說?”
“嘴巴放干凈點,什么叫臟病?比起身體上得病,我覺得心里有問題的人才更可怕,心眼那么小那么臟,才會看別的東西都臟,何況指責林舒,你有資格嗎?你們這家人手段這么臟都還沒得臟病,別人能得?”
林詩瑤原以為大局已定,許詩嘉自行找上門,多半是來了解情況的,沒準連之前黃掉的合作都有緩和的機會,顯然這一家三口,萬萬沒料到許詩嘉一開口就是毫不給面子的這些話。
他哪是來了解情況的?
他是來尋仇的!
許詩嘉說完,這才緩慢而堅定地握住了林舒捏成拳的手。
林舒保持著低頭認錯般的姿勢,心臟砰砰跳動著,她沒有抬起頭,許詩嘉就更低地俯下身,幾乎在林舒面前跪下,直到平視林舒的眼睛——
“林舒,把頭抬起來,把背挺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