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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就是風聲雨聲太大了有點睡不著。”林舒確實有些失眠,但心情倒很松弛,“許詩嘉,你給我唱個歌吧?!?
視頻電話那端的許詩嘉果然臉上愣了愣,但他很快笑了:“你想聽什么?我沒怎么唱過歌,要是難聽你就打斷我?!?
“隨便什么都行?!?
許詩嘉沒有推脫,很快,林舒聽到溫柔的聲線傳來,因為通過電話的介質,有少許失真,但林舒卻覺得有種穩穩的安寧感。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大風大雨,信號并不多好,許詩嘉的歌聲斷斷續續,然而林舒內心卻很幸福。
如果是許詩嘉的話,肯定是能做一個溫和的好爸爸的吧。
林舒下了決定:“許詩嘉,等我回來,有個好消息要告訴你?!?
結果電話那端的許詩嘉也笑了,有些神秘又有些忐忑:“這么巧啊,我也有個好消息要告訴你,我們是不是太心有靈犀了?”
林舒剛想追問是什么好消息,結果就聽轟隆一聲巨響,接著便是劇烈的震動,她根本沒有時間反應,手機便在劇烈的晃動中滑落身側,手只來得及下意識抓住床的一角,這才堪堪穩住平衡。
只是就這么頃刻間,世界仿佛大變樣,等林舒環顧四周,才發現原本招待所的陽臺位置,已經塌掉了,這陽臺原本面對后面那座小山,還算個山景房,可如今哪里還有山景,映入林舒眼簾的是裹挾著東倒西歪樹木的泥漿,而那些泥漿混合著沙石,已經如泄洪的水一般發瘋似的涌進了林舒樓下的樓層。
相比之下,因為住的樓層高,林舒的房間只是在沖擊下坍塌了一個陽臺,主體結構仍舊安穩。
林舒再后知后覺,也知道這場聲勢浩大的臺風恐怕引發了山體滑坡和泥石流,她撿起手機,才發現手機已經被剛才一同砸落的臺燈給砸壞了,手機屏幕上許詩嘉溫柔的臉已經消失,變成了如室內般黑色的一片。
在山體滑坡的剎那,房內的電就停了。
周遭是人的哭喊聲、求救聲,還有巨大的風聲雨聲,空氣里混雜著土腥味,巨大的雨聲被風裹挾著往室內飄,林舒來不及想別的,徑自披過了一條圍巾,找了個安全的角落等待救援。
好在救援隊出動及時,天色微亮之時,林舒被救援人員帶到了安全的營地,說是營地其實就是這小鄉村里一所小學的操場,建在地勢較高的平地上,操場上搭建出了好多臨時帳篷,供人休息和躲避風雨。
林舒除了手上不知道什么時候有些擦傷外,沒有受任何外傷,但有些村民就沒她那么幸運了,到處是哀嚎以及身上糊滿泥漿和鮮血的人。
林舒雖然沒有專業的醫療知識,但作為鮮少沒怎么受傷的人,總有幫得上忙的地方,她幾乎是一眼在人群里找到了焦頭爛額正在指揮救援的村主任,對方的腿明顯受了傷,如今隨手撐著根棍子當拐杖,一臉疲憊但仍盡職地在協調救援工作。
見到林舒安全,對方顯然松了一大口氣,聽聞林舒愿意當志愿者,村主任更是滿臉激動——
“那太好了!我們這村里,多數只有老人和留守兒童,如今不少老人受了傷,腿腳不便,都集中到有醫護的帳篷去治療了,不少老人還需要掛水,所以他們一下子沒精力和能力去帶孩子了,這些孩子吧,大部分倒是沒受傷,可是現場亂糟糟的,沒人管的上他們,林律師要是你不嫌棄,能幫我們去帳篷里看著孩子嗎?隨便陪陪孩子們都行,事發突然,他們也挺害怕的?!?
既不需要去泥漿里救人,也不需要冒雨去運送物資,看護幾個孩子已經是最輕松的工作,林舒幾乎立即應下,毫無推脫。
她的手機倒是在她一陣倒騰后重新開了機,可惜不知道是不是泥石流沖垮了基站,即便開了機,手機一點信號也沒有,林舒原本想向許詩嘉報個平安,可惜電話是完全打不通,網絡也中斷了,她只能嘗試不斷地重新發送保平安的短信,但也未果。
周圍別人和她的情況自然一模一樣,幾乎沒法和外界聯系。
好在村主任在應急辦公室里有相應的應急電話,已經第一時間通知了市里應急辦,對方也第一時間派來了救援隊和醫護隊,而其他周邊城市也都在陸續派來人員和物資。
“明天通信應該就能恢復了?!?
林舒點了點頭,想來許詩嘉也會及時關注新聞,等明天就能給他報平安了,當務之急是看護好受驚的孩子們。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自己懷孕的緣故,林舒如今對小孩子似乎也有了更多的耐心。
老人受傷需要看護的一共有六個孩子,大的幾個已經十幾歲,也沒太受驚,其中兩個甚至還在簡易帳篷里做作業,唯一情緒有些不穩定的是個六歲的小女孩夢夢,她的爸爸媽媽都在市里打工,她原本和奶奶相依為命,兩人住的樓層低矮,泥石流直接沖進了家里,夢夢僥幸逃脫,但老人……
“阿姨,我什么時候能見到奶奶?”
“奶奶安全嗎?”
小女孩天真的眼神讓林舒很是難過,但她仍舊盡最大努力安撫著孩子的情緒:“會有志愿者叔叔幫你把奶奶找到的,奶奶肯定會平安的,明天夢夢說不定就能見到奶奶了?!?
她說這話時也算是種自我安慰,然而沒想到的是,第二天天剛蒙蒙亮,就真的傳來了好消息。
夢夢的奶奶找到了!
人受了點傷,但沒有生命危險。
在轉移去市里醫院前,村主任把夢夢帶到奶奶病床前,讓孩子終于見到了相依為命的奶奶。
這一刻,看著和奶奶抱在一起的孩子,林舒的心里也是動容和酸澀。
她有點想許詩嘉了。
泥石流剛發生的剎那一切都太快了,后面又急著轉移到安全的地方,接著便是馬不停蹄地陪護孩子們,如今幾個孩子都被家人接去或是有了安頓,只剩下林舒一個人,剛才無暇顧及的情緒這才開始反撲。
她也是害怕的。
恐懼忐忑而不安。
如果她仍和過去一樣孑然一身,那倒也算無所牽掛一腔孤勇,然而如今林舒不是一個人了,她有許詩嘉,還有肚子里剛懷孕的孩子。
她必須活下來,必須保護好自己的孩子。
林舒顯然脆弱,她總是井井有條游刃有余,然而這一刻,她卻發瘋一樣地想念許詩嘉。
她想見到許詩嘉,想告訴他她懷孕了,想看到他驚喜的笑臉,想聽到他溫柔的聲音。
大略是臉上的表情泄露了情緒,剛站在一邊正處理完工作的村主任走了過來,像個長輩般地安慰林舒:“林律師,我們有一段出村去碼頭坐渡輪的路被泥石流沖了,已經在做緊急清理了,目前的進度來說,明天應該就能恢復通行了,明天一有渡輪我就安排人送你過去,這次來我們這遇到這事兒也真是抱歉,普法的事你做的已經很認真了,回頭我們再繼續對接。”
其實事發后,村主任倒是不眠不休地在指揮安排救援工作,如今隨著各地救援消防人員和志愿者的加入,已經成功搜救出了不少被困群眾,可從身邊的哭喊聲里林舒也能知道,還有很大一部分人的家人還處于失蹤狀態,而隨著時間推移,這些失蹤人員的生存幾率也自然會越來越低。
林舒其實有些災后心理應激,一旦忙起來還好,但一旦空了,情緒就有些復雜和不安。
既然明天才同行,今天留著不如一起加入救援,忙起來也好應對創傷應激。
林舒當即表示了希望也一起參加力所能及的救援。
可惜村主任幾乎立刻婉拒了她:“不用了,你休息休息吧,現在救援力量很充足?!?
充足?可通行的路不是也中斷了嗎?
這樣一來,志愿者也好救援團隊也好,都只能徒步走山路繞過來,那段山路林舒來的路上曾經瞥見過,根本沒有通車,這樣一來,救援人員和物資都會滯后,并且長途跋涉就消耗掉救援人員的大量精力。
大概是看出林舒眼里的疑惑,村主任笑了笑:“一個小時前,來了個民間志愿者,有直升機,直接把不少醫療物資帶了過來,隨行還帶了醫護和救援團隊,義務免費幫我們救人。”
林舒愣了愣。
村主任不疑有他,只欣慰繼續道:“聽說是個小伙子,過來找人的,也不知道找著沒有,我一直在后勤這邊安置傷者,還沒來得及去前線感謝他,現在重傷的基本都已經安置好了,我也得趕緊去謝謝他,這小伙子帶了人來,自己也親自去現場救援挖掘了,一刻沒停過。”
村主任說者無意,林舒卻緊張起來,一顆心已經抑制不住開始狂跳:“他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我還沒見上人呢,馬上打算過去?!?
“主任,我和你一起過去?!绷质婷蛄嗣虼?,努力壓制住復雜的情緒,“我想可能是我認識的人。”
一聽林舒可能認識,村主任愣了片刻后,也立刻反應了過來:“他找的人是你?”
“應該是?!?
能這么大陣仗調動直升機和醫療救援團隊快速反應的,除了不差錢的許詩嘉,林舒想不到任何其他人。
而此刻手機信號仍舊沒有恢復,距離她和許詩嘉失去聯系已經幾個小時了,林舒在這幾個小時里忙著照看孩子們,但如今終于得了空,她只急切地想見到許詩嘉。
好在村主任調來了一輛小車,林舒便跟著他,一起往救援現場趕。
雖然此前這里也不過是個偏遠的小鄉村,可如今看著沿途被臺風摧毀的樹木,被泥石流沖垮的建筑,林舒只覺得滿目瘡痍。
越發靠近此前滑坡的山體,她的心情越是難以言喻,沉悶壓得她有些喘不過氣來,很快眼前已經遙遙能看到的便是她昨晚下榻的招待所,如今已經只剩殘垣斷壁,可見林舒他們緊急撤離后,又有滑坡的山體,最終把整棟招待所全沖垮了。
這一帶因為靠山,可以說是受災最嚴重的區域,一路上,林舒聽村主任說了,小鄉村里正好明天就有一對小夫妻要辦酒,新郎是這座鄉村的本地人,新娘是外地來的,因此招待所里當時也住了不少新娘方來參加婚宴的親友,結果卻遭到這種意外。
“新娘新郎倒是都安全,可新娘家的親戚卻至今有五個還沒找著,恐怕還被埋在這些泥沙里,這五個人里,其中還有新娘的媽媽……”
隨著村主任的話,林舒看著漸近的場景,有些說不出話來,只覺沉重而壓抑,人的生命在自然面前是如此脆弱而渺小。
林舒看到在有人在廢墟前痛哭。
村主任停好車,嘆了口氣:“那個就是新娘?!?
林舒跟著他下車一路走到那個新娘的身邊,因為知道這種時候任何語言都是蒼白無力,林舒沒出言安慰,只是給了對方一個擁抱,祈禱對方的親人們都能平安救出。
也不知道是不是內心的祈愿冥冥之中真的有用,林舒剛在內心默默祈禱,下一刻,就聽到廢墟上傳來了振奮人心的喊聲,林舒熟悉的男聲——
“找到一個!找到一個!還活著!”
幾乎是剎那間,其余幾個正在挖掘的救援人員便湊了過去,幾個人七手八腳,片刻后,林舒終于看到有傷員被擔架抬了出來,新娘立刻沖了上去,在看見對方臉的剎那喜極而泣——
“媽媽!”
從痛苦不安到激動,只不過短短幾分鐘,因為尚有四個親友被埋,新娘的臉上仍舊帶了擔憂,然而見到自己母親平安無事的那一刻,對方顯然卸下了一個重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