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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回雪愣住。
安德烈深深地看了慕回雪一眼,沒有給出原因,他拿起自己因為療傷而脫下的裘衣,轉身走出大樓。高大強壯的俄羅斯壯漢行走在荒涼的道路上,昌平區里到處都是從北京城逃亡過來的玩家,他們全部向著北方逃跑。
在這蜂擁的人流中,只有一道高壯的身影逆著人群,堅定地朝著西方而去。
他要去的地方是歐洲。
即使七天時間他可能走不到那兒,即使路途中他隨時可能因為黑塔的消失而死亡,但是他非去不可。
傅聞奪站在高樓上,看著安德烈的背影。片刻后,他道:“先去北京看看有沒有幸存下的人類,明天我們也動身去廣州。”
“好。”
北京城的黑塔消失后,這里變成了一座無人的廢墟。一切涇渭分明,同一條道路的兩端,一端毫無變化,一端已經成了水泥碎片。
唐陌站在道路中央,將手伸出兩區的交匯線。他轉首道:“沒事。看來現在活過七天的一個方法是找到一個已經消失的區域,在其中就可以活下來。大部分人應該都能想到這個方法,估計很快他們就會回頭,躲在這里安穩地度過七天。”
眾人走向第八十中。
很可惜,他們沒找到任何天選成員。不知他們是死在北京城中,還是順利逃脫。
高樓殘破的磚瓦在大地上堆出一座座小山。當現代樓宇全部塌陷后人們才發現,人類在這片大地上建設出來的文明竟然已經超越了大自然本身。
北京,朝陽區。
唐陌和傅聞奪動身去尋找幸存的人類,并且搜索一些廢墟,想找尋黑塔消失的信息。陳姍姍和傅聞聲則在其中休息。傅聞聲今晚受到了極大的震撼,他是隊伍六個人中心理承受能力最差的那一個,回想起自己傍晚時的失態,小朋友感到自責。
他很快堅強起來。
他能做的事情不多,只能盡可能地耗費自己的異能,做出更高級的治療礦泉水。
陳姍姍在本子上寫寫畫畫著,她抬起頭觀察四周,突然發現慕回雪不見了。小姑娘皺起眉毛,想了想,起身去尋找對方。
皎潔明亮的月光灑在北京城的廢墟上,四圍空曠寂寥,找不到一絲人影。
陳姍姍自然不知道,她所要尋找的慕回雪就躺在他們身旁這座廢墟小山的最頂端。她枕著右手,看著那輪潔白的月亮。良久,她伸出左手,瞇起眼睛。月光透過她的手指縫隙灑下來,斑駁的影子照在她的臉上。
就這樣,世界上最強大的回歸者曬著月亮,看著月光。
五分鐘后,慕回雪笑道:“既然來了,干什么不出來。我以為我們已經算是朋友了,或者說……隊友?”
一道沉悶的腳步聲從廢墟后響起。
裹著厚厚的裘衣、將臉埋在帽子里,只露出一雙綠色的眼睛。安德烈一腳一腳地踩在破碎的磚石玻璃上,走到廢墟小山的頂端。他沒說話,也沒說自己為什么去而又返,只是用平靜的目光靜靜地看著慕回雪。
慕回雪看著月亮,說道:“你為什么回來。”
沉默許久,安德烈聲音低悶:“我走到一半,還是決定回來殺了你。”聲音猛地頓住,安德烈視線一動,看了旁邊一眼,接著繼續轉過頭,對慕回雪說道:“對不起,但我們都知道……你必須死。”
慕回雪:“你怕死嗎。”
安德烈:“不怕,如果你不愿意,我可以在殺了你后,自殺。”
但是,你必須死。
后面的話安德烈沒說出口。
慕回雪當然知道他的意思,她看著月亮,笑道:“其實我也不怕死。既然你不是為了自己活著,那你殺了我,是為了什么。你還是想復活你的女兒,還是妻子?”
“我不會復活瓦蓮京娜。我答應過你,你一共殺了78個人,那個賭我輸了,所以我不會殺你復活瓦蓮京娜。但是這個世界上還活著三百多萬人類,這個世界是瓦蓮京娜生活過的地方。就算那三百多萬人都死了……我也不想讓這個世界消失。所以,你知道的,我要復活的是他。”
“哪怕或許真相不是那樣,殺了我復活他,我們也不一定能找到最后那座塔?”
安德烈閉上了嘴,沒再出聲。
慕回雪撐起雙臂,看著月色笑道:“但是只有百分之一的希望,也不能放棄,是嗎。”下一刻,她道:“怎么還躲著,出來吧。”
幾秒后,陳姍姍默默地從廢墟后走了出來。
剛才安德烈和慕回雪說話時,用的都是俄語。慕回雪轉首看著小朋友,用俄語道:“你聽得懂么。”
這么小的孩子,不會俄語才是正常。
然而她是陳姍姍。
陳姍姍靜默片刻,用俄語回答:“老師教過我。”
慕回雪愣了一瞬,接著道:“你是我見過的最聰明的小孩。我知道這是你的異能,不過我挺好奇,就剛才我和安德烈那段對話,你知道我們在說什么嗎?”她狡黠地眨了眨眼,“如果你猜對,我送你一個秘密,怎么樣。”
陳姍姍很想說她根本不想要慕回雪的秘密,但是她沒有出聲,而是閉上眼睛將兩人剛才那段對話回憶了一會兒。她再睜開眼時,聲音平靜:“殺死時間排行榜第一名,可復活一個死在游戲里的玩家。安德烈之所以去而又回,是因為他不敢確定你會不會自殺,殺死自己去復活這個人,他擔心你怕死,所以他回來想親手殺了你。”
聽著這話,安德烈露出驚訝的神色,第一次這么認真地看著陳姍姍。
這不是慕回雪第一次和這個小姑娘交手,她抱著自己的膝蓋,坐在地上,饒有興致地看著陳姍姍:“繼續。”
“安德烈說了他殺死你不是為了復活自己的妻子和女兒,現在看來,他之前一直追著你要殺你,是為了復活他的妻女。但現在他不想這么做了。不是為了親人,他還要殺你,且決心更盛,那只能是一個原因……他要復活的那個人,和黑塔第七層的攻塔游戲有關。”頓了頓,陳姍姍抬頭,語氣肯定:“那個人知道最后一座塔在哪兒。”
慕回雪笑出聲,她鼓掌道:“你果然是我見過的最聰明的小孩。不,你或許是我見過的最聰明的玩家。你的答案十有八九是對的,除了我和安德烈也不敢確定那個人到底能不能找到最后一座黑塔。不過你可以猜猜,安德烈要復活的那個人是誰。友情提示,那個人你還認識。”
陳姍姍捏緊手指,看著慕回雪。
“……是他嗎?”
“是。”
陳姍姍幾乎是脫口而出:“為什么!”
慕回雪反問道:“原因你不是知道么,只有他知道最后一座塔在哪兒。”
陳姍姍嘴巴張開,很快她冷靜下來。小姑娘看了慕回雪一眼,又看了看安德烈。
廢墟一般的北京城中,那個扎著高馬尾的黑衣女人坐在最高的一座小山上,微笑著看著她。月光灑在她的身上,顯得冷清又寂寞。而她的身邊,那個棕熊一般的俄羅斯玩家默默地站在她的身邊,他的眼中沒有殺氣,可是他的注意力一直擊中在黑衣女人的身上。
只要她一跑,他就會追上她,然后用盡所有方法地殺了她。
慕回雪并沒有逃跑的意思,在陳姍姍轉身離開的時候,她道:“讓她殺了我吧。”
陳姍姍腳步一頓,回過頭。
安德烈低頭看她:“她?”
慕回雪攤攤手:“既然都是死,誰殺了我不一樣?比起你這個家伙,我更想死在小朋友的手里。她可比你可愛多了。”
安德烈認真地看著慕回雪,他發現慕回雪還在笑,可是她眼神堅定,抱著必死的決心。
他們從不是畏死的人。
“好。”
俄羅斯壯漢走下廢墟,不再說要親手殺了慕回雪。
陳姍姍第一次覺得手足無措。她站在廢墟上,看到慕回雪翻手取出一只小巧精致的羅盤。她說道:“其實之前我讓傅聞奪、唐陌一起殺我,嘴上說我想死,其實我還是想活的。別誤會,我沒Fly那么怕死,我也沒那么想活下去。但事實上就像今天馬戲團團長說的一樣,他殺不了我,你們誰都殺不了我。因為……我有這只羅盤。”
拿出謬論羅盤,慕回雪另一只手拿出了一把匕首。她將刀尖對準自己的心臟,猛地捅了進去。
陳姍姍驚道:“你?!”
“沒事,這種傷哪怕沒有謬論羅盤,我也死不了。”匕首帶出一絲心頭血,慕回雪擦了擦唇邊的鮮血,將匕首上的心頭血涂在羅盤上。她非常有耐心地用鮮血染紅謬論羅盤的指針,一邊說道:“說起來你這小朋友這么聰明,那很久以前,我通關黑塔四層那次,就是使兩個世界融合的那次,你能猜出來為什么我明明已經通關了四層,卻突然通關失敗,過了十幾天才通關成功?”
三個月前,黑塔突然為一個陌生的玩家唱了一首歌。一貫冷漠的黑塔極盡熱情地贊美這位玩家,毫不掩飾地表達自己對這位玩家的喜歡。
當時慕回雪通關了黑塔四層,差點就直接開啟黑塔4.0版本。可是忽然,她的通關告一段落,黑塔的更新也暫時中止。等過了半個月,她才再次正式通關,開啟黑塔4.0版本。
陳姍姍思索道:“因為謬論羅盤?”
慕回雪:“哇塞,你呢個細路系真系叻仔。”
沒聽懂這句粵語,但不妨礙陳姍姍理解這句話的意思。她解釋道:“你剛才說因為謬論羅盤,所以你怎么也死不了。接著又問這個問題。很明顯,你通關四層失敗肯定是因為謬論羅盤。”
“你終于猜錯了。”
陳姍姍一愣。
“不是因為謬論羅盤。那時候我攻塔,只是為了讓黑塔BOSS殺了我,死在游戲里。我不想讓任何一個回歸者殺了我,復活別人,也不想把二十六萬的休息時間送給一個殺人如麻的回歸者,所以我選擇進入黑塔四層的攻塔游戲。但是很遺憾,我通關了那個游戲。在我通關的時候,我看到了那只謬論羅盤……”慕回雪的鮮血徹底染紅了謬論羅盤的指針,她笑道:“普通的黑塔怪物殺不死我,那謬論羅盤呢?所以在我通關的那一刻,我開始搶奪這只羅盤。”
陳姍姍雙目睜大,她想過很多可能性,但是從沒想過,慕回雪竟然是為了搶走一個稀有道具,才突然終止了自己的黑塔四層。
鮮血順著謬論羅盤的指針滴落到地上,當那滴血落在地上的那一刻,慕回雪的喉嚨里發出一道悶哼聲。她的臉色瞬間蒼白下去,好像有什么東西從她的身體里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