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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這類證據材料是板上釘釘的離婚官司,辯方能做的無非就是爭取控方原諒,爭取最大利益。但那位趙女士非要咬著口不放,知道梁晚是律所新人,幾次溝通無果后,她便一度鬧事,最嚴重的就是鬧到了梁晚復試預選的導師周教授那里,在學校讓周教授出了好大的丑。
風度翩翩的高級知識分子最怕遇到的就是這種蠻不講理的大媽大爺,周教授氣得事后便直接通知梁晚,讓她準備調劑。
柳蘇蘇繼續不忿道:“出軌還這么有理,你們所也就你還愿意搭理她。”
梁晚輕輕搖頭笑:“我要是不搭理她,你信不信我下個月就只能去你家門口喝風?”
柳蘇蘇單手撐著下巴,“瞧你這話說的,有我在,還能讓你喝風啊。”
梁晚沒反駁,“托你辦的事情怎么樣了?”
“放心吧,我都給你打聽清楚了,說是人明天早上要去醫附院拆石膏,你到時候去應該是能碰上的。”
出了事兒之后梁晚就去找過好幾次周教授,但一直沒等到人,聽說是最近釣魚時摔了一跤把手給摔折了,在家休養。
下月中旬就要復試了,她怎么著也該親自去見見人家,給人道個歉,看看能不能有挽回的余地。
最近好幾件煩心事堆積在一起,尤其是今天柳蘇蘇意外提到“肖阿姨”,讓梁晚整整一夜都翻來覆去,輾轉反側,難以入眠。
偏偏第二天還起了個大早,大概今早凌晨三四點的樣子她才睡著,睡眠時間不足四個小時,眼下的青黑明顯,原本深色的瞳孔也顯得無神。
因為趕時間,再加上想博取一些心機的同情心,她甚至連妝都沒化就直接出門。
大雨不停,城市蓋上一層灰色的煙霧,朦朧神秘。
一大清早,醫院便堵得人滿為患,拿著病歷單掛著專家號的長隊已然排起。
從上到下的電梯換了一波又一波,一張張不同的面容上卻都是一樣的滿臉疲憊與郁郁寡歡。
走廊上老人的咳嗽聲,嬰兒的啼哭聲,加上刺鼻的消毒水味,讓人腦子有些渾噩。
梁晚看著手機消息框里信息,尋找著樓層與科室,繞錯過好幾次路,才終于找到。
她到的時間湊巧,護士說醫生還在查房,便讓周教授和他太太在治療室里等待。
夫妻倆看起來都是溫文爾雅的面相,梁晚在門外聽他們同護士交談間也盡顯謙和有禮,很難想象這是那個義正嚴辭告訴她讓她準備調劑的鐵面導師。
等他們聊完,梁晚才抬手敲了敲治療室的門,門內的人都朝她望過來。
護士以為她是病人,又沒病單,便主動上前來開口提醒:“女士您好,請先在一樓大廳掛號,這里是骨科治療室。”
梁晚不太好意思地開口回話:“不好意思,打擾了,我找一下周宏正教授。”
護士側過身時,坐在病椅上的周教授正好看見她,并且將她認了出來。
剛還和妻子溫良和煦說話的人此時轉眼就冷了臉,對她說:“我真沒想到你還能找到這里來。”
聽見丈夫鮮少會有這樣不客氣的語氣,周教授的太太此刻也一臉疑惑地看向她。
梁晚自知理虧,剛欲開口道歉,對方便先她一步回絕:“我知道你想要說什么,但是我現在不想見你,請你出去。”
說著,周教授便偏過頭去不愿意正眼看她。
確實她以這樣的方式找來太過無禮,稍加不注意就會與她的目的適得其反,可復試的日期近在咫尺,哪怕是抱著最后一次的心態,她也想要試一下。
求諒解也好,狡辯也好,梁晚都還想說幾句,卻被周太太的話打斷。
純白的墻壁與淺藍色的窗簾被燈照得有些反光,在混沌的天色之中顯得太過圣潔。
周太太望著梁晚的身后,笑著溫聲招呼。
“程里,你來了。”
聞言,周教授也抬起頭望向不知何時站在梁晚身后的男人。
不止這夫妻倆見來人有反應,梁晚更是怔住。
聽到那兩個字的一瞬,她只覺得全身的血液都在倒流,心跳仿佛都驟停住了。
剎那,她想是她想多了,或許只是重名而已。
一秒鐘之內,她找了無數個理由來勸慰自己,一定不是那個人。
可直到耳邊傳來于她而言塵封已久的聲音,她便幾乎快要站不住腳。
“剛查完房。”身后的男人淡淡道。
熟悉,卻又是陌生的。
有沒有那么一個人,是被自己自欺欺人地埋在記憶深處的,不去提起,就以為時間裹挾著風沙已將他淡卻。
可當他出現時,才發會發現自己是多么地可笑。
———因為那一刻世界在靜止,呼吸在疼痛,上帝好似都在懲罰式地提醒著她,早已經將那人刻入骨髓。
梁晚此刻,便是以這樣的心情站立在那里。
她已然忘記自己到此處的目的。
窗外的小雨不知何時轉大,一遍又一遍地沖洗著這座城市,泥垢與灰塵在雨水中散開,流入各個低垂的水道。
脈搏跳動聲,樓下的車鳴聲,悠遠的雨水聲……混合在了一起。
灰蒙蒙的天空,一眼望去,她竟然分不清那是高樓大廈還是海市蜃樓。
07:50
烏云聚集在一起,風雨聲從云層里悄然穿過,偶然間會發出駭人的轟鳴聲。
高架樓縫,一片喧囂的車水馬龍。
醫院的走廊里,女人獨自坐在椅子上,面容憔悴,瞳孔失神。
視線里的物體仿佛無限次的縮小放大,直到眼眶傳來酸意,她才反應過來要眨眼。
或許是因為沒有想過還能再次遇見,以至于她甚至不記得那片刻是怎樣與謝程里擦肩而過的。
嗓子眼處一陣干啞,嘔得她幾乎快要沒喘過來氣,路過的護士見她不適,連忙蹲下身來問她:“小姐需要幫忙嗎?”
梁晚擺了擺手,喘過氣后搖頭:“不用了,謝謝。”
見她沒什么大礙,護士小姐還有工作,囑咐了兩句便離開了。
好一陣,梁晚扶著墻,緩緩地站直身體。
治療室的門中央上方是透明玻璃,她能透過那層玻璃清晰地看見里面的人。
謝程里側身站著,口罩包裹著他半張臉,那雙淺色深邃的眼眸依舊淬著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意。
白色的燈光從他頭頂打下,高挺的山根在面部折射出陰影,白大褂下修長的身量比起梁晚印象中的他更挺拔了些。
他問了幾句傷情的細節和恢復狀況后,半蹲下身,凝視著周宏正打著石膏的傷處。
梁晚就這樣站在門外,呆呆地站在門外,看著里面的一舉一動,習慣性地去觀察他的每一個細微。
女人手指緊緊地掐著包的表皮,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為什么不走?在看到謝程里的那一刻,她就應該像個罪人一樣連滾帶爬地逃走的不是嗎?
可是她的雙腿似灌了鉛一樣挪不動半步,究竟是因為抱著僥幸心理想從周教師那里得到諒解,還是因為看見他所以才沒有離開……這種糾結的情緒一時連她自己都分不清。
雨勢漸漸高漲,連日來的斜風細雨此刻像是開閘后不可控制的洪水,傾盆一注之后,沒多久便停了。
梁晚不知道自己在那里站了多久,直到面前的那扇門被人拉開。
輕微的風襲面而來,吹開她的碎發,眼睫輕顫,與謝程里對視的那一瞬間,往事如流水一般涌入她的腦海,瞬時竟情難自控地眼尾泛紅。
眼底水霧緩緩聚起,將眼前的一切都變得模糊、好不具象。
男人清雋干凈的輪廓,眉眼之處盡是冷漠疏離,與她明于表面的情緒完全不同。
他太過平靜,平靜得像是從來都沒有認識過她。
梁晚試圖從他眼里尋找到一絲一毫的波瀾,卻半點也沒有,靜如死水。
男人淡淡地看著她,隨后道,“讓你進來。”
他只留下這句話,便轉身進去了,留她一人駐足在原地。
周教授已經拆完了石膏,正坐在椅子上等她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