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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一眼,梁晚就認出來這人。
下午在圖書室見過的,那個“adidos”,沒等她說話,謝程里便快速消失在了巷尾。
灰暗的天空,嘈雜的巷子,電線桿上駐停著幾只麻雀。
平凡而又乏味的一個晚上,她意外撞見一場好戲。
幾個同齡的男生跑了過來,問她看沒看見剛跑過來的人。
世界好像在這一刻靜止,就像是罪犯在等待法官的宣判,一切都是寂靜的,連煩人的夏蟬好似在那一刻都一片死絕,讓人不免心曠神怡。
女孩眉眼彎彎,瞥了眼地上的化掉的冰淇凌,說:“朝里面去了。”
倏然。
被逼至巷尾的人,已退無可退。
像是一只病弱的羔羊,面對著無數欲拆它入腹的豺狼。
梁晚轉身瞧了一眼,撞入那雙死盯著她的眼眸。
該怎樣形容那雙眼睛呢?
———羸弱的,陰郁的,沉悶的,看人是總有股讓人毛骨悚然的死寂感。
似霧朦朧,似泥污垢。
梁晚勾唇沖謝程里笑了笑,月光之下,女孩大方地展露著明眸皓齒,她不深不淺的兩處酒窩看上去真誠善美極了。
之后,她若無其事地走出了巷子。
巷子里傳來少年的悶哼與各種污穢的辱罵詞,一拳一腳。
不知過去多久,最終,那天晚上一切都消失在了趕來的警笛聲中。
*
在開學前兩天,梁晚在肖何蓉的各種糖衣炮彈下,乖乖地把自己的美甲給卸掉了。
不過只卸了手上的,腳上的沒卸。
她臭美,舍不得,想著反正也沒人看得到。
還有兩只柳蘇蘇送給她的大牌口紅,一并被肖何蓉沒收了,說是放假的時候再還給她。
開學前的一晚上,肖何蓉還特意來和她促膝長談,像是下定決心這學期要讓梁晚這個問題少女做一個乖乖三好學生似的。
梁晚口頭上答應得快,甭管別人當時說得多動情肺腑,她轉頭就忘了,說好聽點叫沒心沒肺,說難聽點,就是狼心狗肺。
九月一號,宣城全城的高中都統一開學。
林蔭長道,陽光透過枝葉的縫隙照在石板路上,叮叮的單車作響聲伴隨著窸悉簌簌的風葉落下。
十六七的少男少女,花的年紀,穿著校服,從校門口檢查著裝依數進校。
開學第一天,有人光彩照人,一心準備脫胎換骨重新做人,而有人還在埋頭奮筆疾書,生死速度地趕著暑假作業。
高二分班,大家都各自來到了新班級,大多數都是些陌生面孔,但其間還是有幾個臉熟的,但還是視具體情況而定。
就像梁晚在的這個班,理科火箭班,班里的人有兩三個是找關系插進來的,例如她。但大多數都是些要么有先天優勢,要么后天不懈努力的,再或者是二者兼具的成績一等好學生。
勤奮刻苦,三好學生,成績優異,這些詞跟她都搭不上邊,她自然在這個新班級里沒幾個認識的人。
不過火箭班就是要不一樣些,就像現在,這層樓里就他們班最安靜,大家都不約而同地做著自己的事兒,且這些事兒還基本上都是和學習有關的。
細微的翻頁生和聞蠅般的朗讀聲混合一起,像是一陣午后的催眠曲,能將人的心緒撫平,慢慢哄睡。
新班主任是個語文老師,提前就建好了班級群,將排好的作為名單發在了群里。
梁晚坐在靠窗邊上的倒數第三排,陽光透過蔚藍的紗窗灑在她的側臉上,白皙的皮膚好似能看清微小的絨毛。
她睡容恬靜,胸部伴隨著淺淺的呼吸小幅度的起伏著。
一眼望去,班級里就屬她最打眼,因為只有她趴著在睡覺。
梁晚在做夢,夢里內容是昨晚柳蘇蘇發給她的不可描述的。
“這就是那個關系戶?”前排的女生轉過頭來看了一眼,隨后和同桌的女生小聲議論了著。
王詩敏拉了拉同自己說話的張菲,小聲道:“別說了,一會兒別人該聽見了。”
張菲連忙拿了本書來擋住自己的臉,掩耳盜鈴地繼續說:“這有什么,本來就是嘛,誰不知道她呀,仗著爸爸是老師,和辰靖嘉那群人混得好,在學校可沒少為非作歹。”
說到這里時,身后的人動了動,嚇得兩人后背都僵了,沒敢繼續往下說。
梁晚一只手麻了,于是換了換側臉。
因為她這一動,前排的兩人都沒敢再繼續議論。
倒不是說梁晚這人有多么的駭人聽聞,只是背后說人家壞話總歸是有些心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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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陽光從云層的縫隙里探出頭。
弄堂末尾,桂花的香味散漫整條巷子,逼窄的巷道一條通到底,墻縫里潮濕陰暗,生長著一片片的青苔,溝里是下水道的污水味,混雜在花香里。
抬頭首先看到不是天空,而是密集纏繞的電桿線。
謝程里從破舊的居民樓上下來時,陳季正蹲在墻角背英語單詞,聽見聲,連忙收了書站起來。
她腿蹲得有些麻了,差點沒站穩,幸好扶著墻。
九月的天很熱,緊抓著夏天的尾巴不放,肆意兇惡地折磨人。
可盡管這么熱,謝程里卻依舊穿著校服外套,一絲不茍地拉到底,干凈整潔。
他淡淡掃了一眼站不穩的陳季,一秒不到便收回視線,目不斜視地繼續往前走。
陳季早已習慣他這樣的冷淡,跟在他身后,步調盡量和他一致。
一如往常,兩人始終保持著不近不遠的距離。
直到上了公交車,她站立握著扶手,謝程里坐在緊鄰公交車門靠窗的位置。
這個點,車上有不少學生,清一色都是九中的校服。
車窗露出一點縫隙,風不停地往里灌,吹動少年的短發,露出他劉海下那雙淺色暗晦的眸子。
他單耳掛著線式耳機,里面聽的是英語聽力,細長的脖頸被校服領蓋住一半,黑色的書包被他置于腿上。
陳季站在謝程里外側,兩人中間坐著一個人。
忽然司機猛剎一腳,整個車廂的人都不禁晃動了一下。
就在那一晃眼的時間里,陳季看到了謝程里緊拉的衣領之下布滿烏青的瘀傷。
陳季久久愣住沒有回神。
*
七點四十剛過,謝程里和陳季前后腳踏入高二(一)班的門。
一班的班主任李芳是語文老師,高一的時候帶過謝程里和陳季在的六班。
知道他倆成績好,特意他們兩人調配在一起,安排的同桌。
因為高二要分班,所以暑假作業是年紀統一布置的,不論文理,九科都有,開學當天一并交由班主任。
像他們這種尖子生,不止有年級布置的作業,老師還單獨分配了卷子。
陳季從書包里拿出一個透明文件袋,里面是整整齊齊的卷子,被她用鋼卡一類類分好,她拿出最下面的幾張,猶豫再三,小心翼翼地戳了戳謝程里的胳膊。
他睥著,清冽的眉眼之間有過幾分被打擾的不悅,一閃而過。
陳季垂眸,鼓起勇氣地小聲問:“謝程里,這道題能和我講講嗎?”
見他沒反應,又失落地將卷子拿回來,剛挪動,就聽見他的聲音:“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