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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輩表親什么的先不用說,單一個稱呼就足夠讓謝韶眼前一黑,那天宮宴上的小姑娘叫她“十三娘”——也就是說她上面同姓氏的親姐或是堂姐就有十二個之多,更別說下面的妹妹了。
謝韶“病”了的這幾天,身邊婢女已經帶來了許多姐姐妹妹姨母姑母祖母代為問候的內容了。因為她這“病”要靜養,這才回絕了大多數的探望,只有原身的母親來過幾趟,還有一個似乎關系特別好的庶妹。謝韶能看出“關系好”,還是因為別的妹妹都讓婢女給攔了,只有這位被放了進來,而這位庶妹的分寸也拿捏的極好,既讓人覺出姐妹間的親近,但又絕沒有越過身份去。
當時還什么都不知道,真以為這是親妹妹的謝韶只覺得哪里怪怪的。
后來聽到婢女們說起后院這群妹妹們如何如何,她才恍然,原來那些妹妹都是“庶妹”。
謝韶聽著婢女說起這些妹妹對于她這一病的表現,這個祈福、那個燒香,再有哪個送來些新巧的病中解悶兒的小禮物,終于慢半拍意識到他這個嫡女應當處在后院生物鏈的上層。
謝韶光聽了一耳朵婢女話中透露的、那些妹妹們哪個真情哪個假意,她都能腦補出一部你來我往的宅斗劇來,雖然那些人在她的婢女口中都是“女郎不必放在心上”的人。
謝韶:“……”
得謝謝原主的好命,要不然她這會兒都已經be鎖關了。
這些姐姐妹妹的倒還好說,但是那些送藥來又捎帶來關切問候的長輩卻不能怠慢,不管是父母輩的還是祖母輩的,等她病愈之后必定要去答謝的。
現代社會連爸媽那邊的直系親屬都一年見不了一回的謝韶:“……”
總之,這個憶她真是不失也得失了。
情況只會越來越糟,再拖下去也不是個事,這些天的湯藥都喝得她從心底里泛苦。
想通之后,謝韶行動起來也沒有含糊。
她找了根眉清目秀的柱子,正想著自己到底以什么姿勢撞過去才顯得自然而然不做作,又不至于真的把自己撞出點毛病來。
結果還沒有行動呢,就被人一把抓住、死死地按在懷里。
做出這種事的,居然是她那個一看就出身不一般、一舉一動都能看出不俗禮儀教養的美人娘。
鄭氏這會兒哪里看的出平時的風姿儀態,抱著女兒淚濕滿襟。
她哽咽著出聲,“韶娘,你……知道了……是、不是?!你……知道了……”
鄭氏哭得幾乎不成氣,被按住的謝韶也滿心茫然。
“知道”?她知道什么了?
因為對周遭的情況一無所知,謝韶這幾天也養成了少說少錯的習慣。如非必要,她不會主動開口提及自己知道或不知道什么。
但是現在明顯是個試探消息的好機會。
謝韶遲疑了一下,沒有否認鄭氏的這句“知道”,反倒是一邊安慰著垂淚的親娘,一邊順著她的話說下去,嘗試著套點情報。
這一套就套出不得了的內容。
——她要嫁人了!
謝韶:?!
被這個措手不及的消息震驚到,她原地木了好一會兒,才意識到鄭氏這反應不對:正常情況下,親娘會因為女兒要嫁人哭得這么撕心裂肺嗎?而且剛才那會兒,鄭氏該不會以為她要尋死吧?
這段婚事是板上釘釘的有問題!
事關自身未來,謝韶只得硬著頭皮繼續問下去,試圖掌握更多的信息。
好在鄭氏這會兒也心神不定,沒有察覺到女兒問話中帶出的許多奇怪之處,幾乎是有問必答。
謝韶也終于從鄭氏斷斷續續的話中拼湊出了現在的情況。
原主有一個青梅竹馬的未婚夫,這段婚事是從小就定下來,雖說是父母之命,但兩人之間感情極好。
只是謝家舍不得嫡出的小女兒早早出嫁,這才在家里多留了幾年,后來又趕上了男方母喪守孝,婚事才到現在都沒能成。
謝韶還是剛剛知道原主還有未婚夫的事,只聽得頭皮一緊。
沒說穿越還給送男朋友的啊!這不是稍不留神就要露餡兒嗎?!
萬幸的是,她現在要成婚的對象并不是這位青梅竹馬的李六郎,而是一位北方的守將。
原主和這么一位常年不在京城的守將當然不可能有什么過往,兩人大概率此前都未見過,鄭氏在對這位新任未婚夫的情況說得含糊,主要是一提起來這人來,鄭氏就哭的不成氣,免得親娘生生哭暈過去,謝韶也不敢再把話題往那邊引,只能猜測對方的求娶或許有什么政治因素的影響,但這也只是猜測而已,畢竟她現在連謝家后宅的生態情況都沒有摸清楚,更遑論朝堂了。
謝韶倒是有些理解鄭氏為什么哭了。
她這要是嫁了,就是隨夫遠赴邊關,以這會兒的交通水平,遠嫁了之后,說不定就是一生不復相見,也無怪鄭氏這般神傷。
謝韶一邊安慰著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親娘,一邊忍不住想,這樣好像也不錯。
她是可以裝失憶,但畢竟不是原主,說不準什么時候就露餡兒了,以這會兒的封建程度,她一個弄不好真的會被當成妖孽燒了。
再者,她雖然接手了別人的身體,總不能連對方男朋友一塊接手吧?
這男朋友還是青梅竹馬、感情很好的那種。怎么想都不太合適。
倒不如像現在這樣,大家都是陌生人,從零開始培養感情,就算真的沒有感情,也沒什么心理負擔。
而且遠嫁了之后,她也不必再擔心原主這邊的人際關系。
謝韶越想越覺得合適,但她也不敢表現得太明顯。畢竟自己這會兒應當剛剛失去情投意合的意中人,鄭氏都以為她要尋死了,可見原主和前未婚夫間感情之深厚,她現在要是表現得歡天喜地,絕對會被看出不對勁兒來。
謝韶以一副“認命”“接受現實”的語氣安慰了半天,鄭氏的哭聲終于漸漸止住。
他雙手緊緊抓住謝韶的肩膀,她紅著眼眶一寸一寸打量過女兒的面孔,像是要從上看出她真正的情緒。
謝韶知道這會兒鄭氏是想要知道她是不是真的愿意嫁,還是被這眼神看得發毛。
她畢竟不是原主,這段時間雖然盡量依憑著身體的本能行動,但到底沒有記憶,難免有違和之處……鄭氏該不會看出什么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