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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小姑娘紅彤彤的眼圈,謝韶遲疑著再一次提議,“玉簟,你要回去嗎?”
和著急著離開謝家的謝韶不一樣,玉簟作為謝家的家生子,父母都還在謝府呢。
謝韶這次出嫁,本來也沒打算帶著玉簟一塊離開,她院子里的其他人也是如此。
若是正常嫁人,院子里的那些人自然都是陪嫁,是一定要跟著娘子一塊走的。但是謝韶這次遠赴北地,跋山涉水、也不知未來如何,這么一來陪嫁就成了個妥妥的苦差事,有關系的都在托關系,沒關系的想走關系,都想盡辦法留在謝府。
本來謝父雖防著謝韶逃婚,但也沒有那么狠,讓女兒遠走他鄉,身邊還沒有個熟悉的人。那些人即便暫時被打發了,走得時候也要被帶上。
是謝韶自己沒要。
對謝韶而言,反正周圍的人都不認識,選原主熟悉的還要擔著風險,保不齊哪里就露餡了,還不如趁這個機會,名正言順地大換血,把人都放出去。
謝父甚至為了這事專門來見了她一趟,發現她是真心如此之后,目光復雜的看了她許久,最后嘆了一句,“吾兒心善。”
第二天,謝韶的釵子剪刀就全沒了。
謝韶:“……”
她后來也明白過來,恐怕前一日謝父嘆的不是心善,而是覺得她心存死志。
玉簟是后來得知消息,一副“娘子不要我我就去死”的態度,這才留下來了。
這會兒聽謝韶如此問,玉簟連哭都忘了,著急地想剖白心意,謝韶做了個“暫停”的手勢,示意她先別說話。
謝韶正色:“我只問這最后一次,要是再走遠了,我也沒辦法把你送回去,你就只能跟著我走了。”
眼見著玉簟又急赤白臉地想要開口,謝韶再次攔了她,“別急著回答,想想你爹娘、想想長安。這一次走了,日后或許真的回不來了。”
把要說的說完,謝韶直接讓人去外面冷靜一會兒,等明早再給她答復。
講真,謝韶是不太理解玉簟對原主這忠心耿耿深情厚意的。小姑娘的親爹媽還在謝府,對方怎么就這么執著的跟她背井離鄉呢?不是說這會兒的人鄉土情結很重么?
而且在這會兒的人看來,她這一遭簡直像是“直接從首都去了大非洲開荒”。
要是按照交通水平算,她甚至在路上花費的時間更長。
*
玉簟就這么被推出帳子外去。
天氣入夜轉涼,娘子推她出來的時候還順便塞了一副披帛。玉簟抱著披帛,也如娘子交代的,沒往遠處走,就在巡邏范圍內找個地方坐了。
其實沒什么好想的。
她早就想好了。
仆役家的女兒,哪有女郎那樣金貴?
女郎是夫人的心頭肉,家主亦是寵愛,甚至越過了幾位長兄。
但是在平常人家,女孩是不值錢的。
玉簟在家中行二,上頭有一個姐姐。
她娘懷她的時候肚子尖尖,所有人都覺得是個男娃,結果生下來是她。若非怕觸了主家的霉頭,她娘會當場溺死她也說不定。
因生她時傷了身體,再有弟弟的時候,她娘生生地折騰了半條命去,生下的弟弟也瘦瘦弱弱的。
爹娘自不會將這事怪罪到好不容易盼來的寶貝疙瘩弟弟身上,都是她這個克親娘克弟弟的災星惹的禍。
娘要替主家做活,家中的弟弟自然交予她帶。
平日里非打即罵不說,弟弟稍有哭鬧,她就沒飯吃。
一直到后來走了大運,她竟被女郎挑中了、近前伺候。
這可是份不得了的差事,雖都是家生子,但是嫡出娘子的貼身婢女可是院子里頭一份的有頭有臉,爹娘一下子親近起來,話里話外都是日后多多照顧弟弟。
玉簟瞧了眼那邊玩鼻涕的小男孩、沒吱聲。
后來她在娘子面前越發得了臉,爹娘幾次討好處卻被她不軟不硬地碰了回去,氣得那兩人大罵被狗吃了心肺的白眼狼。但他們卻也不敢鬧開,若是鬧開了,她失了在女郎這的差事,兩人在管事那的三分薄面也要沒了,又得回去那人人都能踩一腳的日子。
玉簟覺得自己興許真是白眼狼,她怎么想都不覺得那樣的爹娘有什么好念的。
整個家里稍有些感情的也只有大姐,但姐姐也嫁了,對方夫婿在莊子上做事,許久見不著,感情也就淡了。
不過這些家里的糟心事就不必說與女郎聽了,免得平白污了耳朵。而且她這樣不孝順,女郎知曉了,恐怕要心里有芥蒂。
玉簟緊了緊身上的披帛。
暖和又帶著香氣,像是女郎懷里一樣。
從來都沒人抱著她說“不怕”。
也沒人說會護著她。
……她只想跟著女郎走。
第8章
是不愿意嗎?
按謝韶本來的打算,兩人趁著路上談個戀愛,婚前多相處相處,要是真有什么不合適的……好像也沒什么辦法。
不管怎么樣,早發現總比晚發現來得好。
但是謝韶很快就發現,她真是太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