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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人都不心疼,只有他心疼韶娘。
王賓瞧著就知道這人在想什么,忍不住露出了一言難盡的表情。
到底是誰把人逼到這風口浪尖、被當棄子的地步?!
要是沒有這狗東西橫插一杠子的求娶,人家謝娘子這會兒還好端端地在長安城內當著高門貴女,等門當戶對地嫁出去,依舊是出入香車玉轝、綾羅為宴幄,而不是現在到這天寒地凍的北地來吃沙子,被家族因立場舍棄,又和情郎恩斷義絕。
說起后者,王賓是做夢也沒想到,自己那只寫檄文的手居然有一天得臨摹那種東西。本來兩心話白,經這狗東西一顛倒是非,他瞧得都怪不忍的,那簡直是要把謝娘子的心生生撕開、再在上面插一刀子。
等把人折騰得遍體鱗傷,這貨再來趁虛而入當好人。
謝娘子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霉,招惹上這么一個狗東西。
第35章
蜂蜜醋
水泥都有了,
有大蒜素也沒什么奇怪的。
有這東西在,段溫并沒有遇到傷口最麻煩的發炎問題,他身體素質又極好,
那傷雖然看著可怕,
但是愈合起來也很快。
謝韶趁著換藥的時候檢查了一遍傷處的情況,確定一切都好,才重又包扎起來。
明明這時候不該想東想西,但是謝韶還是有點兒走神。
因為要包扎的緣故,段溫這會兒直接赤著上身,流暢的肌肉線條彰顯著力量感,
上面羅列著大大小小的傷疤,有些橫貫過的疤痕看起來甚至可能致命。
謝韶看過很多次這副軀體,但是或許是因為這會兒要包扎傷口的緣故,
她第一次認認真真的考慮這些傷疤后面到底代表著什么。眼前甚至閃過幾個血淋淋的畫面,
恍惚間好似她曾經親身經歷過一般,
連感受都那么真實,疼痛、虛弱,
比那更可怕的是生命一點點流失的冰冷。
‘我會死嗎?’
謝韶覺得自己好像聽過這么一聲疑問,那里面甚至沒有多少恐懼,是一種對死亡習以為常的漠視和強烈的不甘混雜的奇異情緒。
謝韶不太記得那到底是什么情況,而她是否真的被這么問過,
但是在大部分時候,人面對流逝生命的第一反應都是‘活下去,你要活下去’,那是種源于同理心的人類本能。
謝韶正晃著神,
突然覺得后背被壓了一下。
因為繃帶要繞過身體固定,
包扎時的姿勢像是個擁抱,
謝韶本就重心偏斜地前傾著身,人又因為走著神來不及反應,被段溫這么一壓、直接摁到了懷里。
謝韶因為段溫這突如其來的動作氣急,“你干什么啊?!”
但她只掙了一下,就不敢再亂動,害怕把人傷口碰裂。
段溫倒是一點也沒有悔改的意思,理直氣壯地,“想抱了。”
謝韶臉有點熱。被這么擁在懷里,藥味兒和另一個人的氣息混雜著涌入鼻腔,段溫又是赤著上身,環過去的手稍微動一動就能碰到對方脊背,肌膚柔軟的觸感下是繃得硬邦邦的肌肉,對方身上的熱度似乎要通過接觸的部分傳過來。
她張了張嘴,卻一時又不知道說什么閉了上。
半晌,才抿抿唇,小聲:“你先放開我,把傷口包好。”
段溫攬著人的手緊了緊,在謝韶沒看見的地方,他表情因為忍耐有些猙獰,甚至忍不住咬著牙磨了磨。
真想把人就這么摁在身上、嵌進去。
但他到底還是記得自己這會兒是個“重傷”,深深吸了好幾口氣才照謝韶說的松開手。
瞧著人低頭在自己身前忙忙碌碌,動作小心的像是對待什么易碎的瓷器,段溫又后悔了。
他倒是希望對方動作重一點,這似有若無的撩撥,就算是圣人也忍不了,傷好之前他恐怕得先憋出病來。真不知道這苦肉計到底在折磨誰。
忍得手臂上青筋都繃起來了,段溫心知再不做點什么轉一下注意力、教發熱的頭腦降降溫,他恐怕又忍不住做點什么。
他帶著點調笑道:“怎么?韶娘心疼了?”
段溫知道謝韶一向不怎么愛搭理他這些半是調.戲的話,叫“心肝兒”的時候從來不答,只恨不得把命給她的時候也都是別開臉不看他。大抵是剖開一顆心、血淋淋地送到她手上,她也只會嫌棄。
嫌臟。
也是,畢竟上面纏著那么多血債。
但是在這世道上,干凈的人是活不下去的。
不是人人都像韶娘,開個工坊像是開善堂似的,又天天想著怎么教收成多些。當然,他也想收成好,多一口糧就能多征個兵,就多個人為他賣命——他想著送人去死,韶娘卻想叫人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