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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文錢一個雞蛋是村市的價,縣城里頭可是要四文的,最貴的時候還賣到七八文錢。
要說村市上還是賣吃食的最多,烤到焦香流油的兔腿,廖姑看了都流口水,她大方的給自己和金方、妙娘一人買一個兔腿。
刷上辣椒油,再撒些炒香的芝麻,趁熱咬一大口,滋味好得她瞇起眼,在原地手舞足蹈,好吃到說不出來話。
小金方也吃的滿嘴流油,辣的嘴巴紅彤彤也不肯停下,還道:“可惜喜鵲沒跟出來。”
“再買一個帶回去就是了,”廖姑讓村民用油紙包一個兔腿塞給金方拿著,“師傅她們走遠了,快跟上?!?
她們拔腿追上去,后頭牽馬拿東西的護衛也加快腳步。
等逛完再回來拿蜂蜜蛋糕,正巧趕上村學敲鐘。
被先生壓著念了一整天書的孩童如同沒了籠頭的馬兒,飛奔出學堂,一路野到村市,擠進鋪子用自己攢下的錢買糕餅吃。
嘰嘰喳喳吵得負責收錢的村民頭都大了兩圈,笑罵道:“不回家吃飯,反跑到這邊來買糕,回頭我就同你們爹娘告狀,將你們的小錢袋全沒收了?!?
拿到糕的孩子笑嘻嘻跑走,跑到門口外面了才喊:“我們爹娘才不管,這是我們在作坊做皂子賺來的錢,是我們自己的!”
跑的太急還一頭撞上虞歸晚,被提著衣服領子揪到一邊。
“今日先生可留了課業給你們?”
她對村里這些小孩還算溫和,很像長者,會過問他們的功課。
被揪住衣領的孩子縮起腦袋,乖道:“留了,讓我們回家寫三篇大字,還要背兩篇文章,明日先生要查的。”
“嗯,”虞歸晚將孩子放開,“買完了糕就回家,這邊人多,別四處玩讓你們爹娘擔心。”
“哎!”
孩子脆生生應了,拿著糕招呼小伙伴跟上,回家去。
學堂的先生是從縣城請來的,花了不少錢,又在內村單獨修了間小院供先生一家居住,人家才愿意留下來。
起先虞歸晚覺得麻煩,不想費這些功夫,是幼兒勸了她才同意。
“生意做大,賺了錢固然是好事,可也要守得住家底才行。你也未必會一直留在這,他日時機成熟,封官入朝,沒有家族倚仗終歸是寸步難行,若村里這些孩子能學有所成,金榜題名,于你也是助力。”
幼兒目光長遠,為她考慮良多,她不是那種不識好歹一意孤行的人,幼兒說的也有道理,請先生來為孩子們授課是好事,她該同意。
拿上蜂蜜蛋糕回到家中,日頭也快沉下去了,后廚正忙碌著準備晚飯,臨時加一道紅燒兔肉也不是多難的事。
杜氏比幼兒還少出門,今天就是在家跟婆子們摸牌打發時間,咬下幼兒遞到嘴邊的蛋糕,覺得味道奇好便自己又拿了一塊。
沒見著虞歸晚,就問:“你們不是一塊出的門,虞姑娘怎么沒有和你在一起?都要用晚飯了?!?
“回來了,在外邊呢,一會兒就進來?!?
第059章
村莊披上暮色,
家家戶戶亮起燭光,飯香飄散的四處都是。
不想趕夜路的外鄉人宿在埠頭附近的小院,這兒也算不得客棧,
是劃分出來供人臨時住宿的,只有大通鋪,男女分開,一個床鋪十五文。
價錢倒也公允,沒有因方圓幾十里就這一處可投宿的地方就漫天要價。
往來拿貨做買賣的行商都會住上幾天,待自己要的貨采辦齊全了再包船離開。
夜里村市寂靜,沒有供投宿的人吃飯和消遣的地方,且兩邊相通的那道門是關閉的,
外人不得進,
需在村民收攤回家前買好飯食,再借用小院的廚房熱一熱,自己做也成,但油鹽醬醋還得自己添置,倒不如買現成的。
來過南柏舍進貨的行商都知道這些規矩,
一頭霧水傻愣愣的都是頭次來的,以為能像別處似的夜里可以投宿在村民家,
多給些銀兩就有好酒好菜,
哪里用著自己動手。
抱著這種想法的現在就只能餓著肚子看別人吃。
兩個年長的行商看坐在角落的那幾人沒吃沒喝,
便好心招呼道:“我們買的多,
過來一塊吃點吧。天才黑,
總不能餓一晚上肚子?!?
那幾人對視,點頭,
慢慢走過去坐下,拱手道:“多謝。”
又從懷里掏出一錠銀子放到桌上。
行商將銀子推回去,
道:“不過一頓飯,不值什么,錢就免了?!?
那人看了一眼,并沒有將銀子收回,而是拿起一條烤兔腿吃起來。
同伴見他吃了,也都不客氣,大快朵頤。
行商十分健談,問他們來這邊做什么生意。
那人就借口說:“我們兄弟幾個路過,見天色已晚才在此投宿。”
“原來如此,我說呢,看幾位也不像是來進貨的。聽口音,幾位是盛都那邊來的?”
“是?!边@沒什么好瞞的,況且也瞞不住,一聽口音就知道。
“頭次到河渠吧?”
“嗯?!?
“我們包了幾條烏篷船,明日就離開了,可要一起搭個伴兒?你們初來乍到,可能不清楚南柏舍埠頭的船只多緊俏,至少要提早七八天才能雇得到,不然吶就要雇馬車走山路嘍!擱以前走山路也沒什么,現在偏關不是在打仗嘛,往這邊逃難的流民多,有些流民見著人就搶,大點的商隊還好,有仆從護衛,像我們這些做小本生意的,哪里花得起錢雇人護送,所以還是走水路穩妥些,跟著南柏舍的貨船,他們有專門的護衛隊,厲害著咧!”
“多謝,怕是不同路,我們要去的地方不通水路,”那人不動聲色打聽道:“路上也聽人說南柏舍的護衛隊身手了得,許多人想雇傭他們,你們常來南柏舍,可曾見過這村的話事人?能將小小一個村莊壯大到如此地步,定是不凡?!?
行商搖頭道:“那倒沒有見過,只知姓虞,是南柏舍的里正,宅子在內村,在縣城有產業,村市那間賣糕點的鋪子也是此人的,另外還經營著一家鏢局和數支商隊?!?
那人又道:“聽說此人家中還有一個妹妹,不僅容貌出眾,還極其聰慧?!?
“哎喲!”行商笑著擺手道,“我們連虞里正都沒見過,哪里知道人家妹子長什么樣?!?
那人似也覺得自己問的奇怪,便沒繼續,岔開了話題。
臥在房頂假裝自己是瘠獸的黑貓甩甩尾巴,極悠閑的抬起前爪舔了舔,沖旁邊的人影喵一聲,匍伏著的人影這才慢慢起來,踮起裹了棉花襪子的雙足,半點聲響也無的離開,屋里還在吃飯的眾人根本不知道先才有人將他們的話都聽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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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宅。
家里新添了許多仆從,屋子不夠住,虞歸晚便將后頭的一塊地也圈進來,加蓋成三進院,還開了后門。
從這個門出去還有一排小院,是余姐和葛大娘的屋子,她們在這邊做事,住得近些也方便,自家的房子租給迎春班的女孩們住了。
余姐原可以住在虞宅后院,但她想著自家孩子多,吵鬧,加上陳婦去了盛都,留下三個孩子托她照看,那院里也住不開,這才搬到現在住的地方。
葛大娘是因為她家離虞宅有些遠,而且她現在是虞宅的管事,丫頭婆子仆從都歸她管,有個什么事找不到她人,總不好大半夜將熟睡的主子和姑娘吵起來,斷后宅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
她自己也不想同阿秀這個侄女再同住一個屋檐,才搬來這邊的。
夜里,余姐過來同葛大娘一塊做針線,提起這些了就道:“不是我背地里要說阿秀的壞話,可她實在是不開竅,本以為懂事想開了些,沒想還這樣,到底是什么時候跟外村那戶人家的兒子對上的眼?也不問問你老的意思,怎么說你也是她姑母,對她又有大恩,現在這樣算怎么回事,你還把房子留給她,真是虧大了。”
葛大娘披著外衣在燈下納鞋底,不以為意笑道:“哪里就是留給她了,等她進了別人家的門,我再找人把老房子收拾收拾,像你一樣租給誰,收些租金當零用。”
“你老要是這樣想我就放心了,我就怕你心軟,把房子給阿秀。”
“如今我替虞姑娘管著底下這些人,外頭也幫過不少事,見識都長了,還能看不透阿秀是個什么人?我是不愿意費精力同這樣的人計較,不值當。她要嫁給誰也是她自己的事,我管不著,既進了人家的門,往后有事也只能自己咬著牙熬,可別來求我,那日我將話都同她說明白了,她執意要嫁,我也沒辦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