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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兵器帶著濃重的血煞之氣,尋常人見了都害怕,只感覺冷颼颼的陰風從腳底板往上鉆。
這長柄大刀極重,需兩個親兵合力才抬得上來,蒙灰卻能單手提起,舞得虎虎生威。
他收刀站好,往旁邊一指,道:“這里長短兵器皆有,請虞里正自選吧。”
虞歸晚袖著手,掀了掀眼皮,慢悠悠走到武器架前,視線在那排排的刀戟長槍中略過,都不是特別感興趣。
她擅長近身作戰,以殺招取命,對長兵器的使用只能說一般,就沒有選,只抽出隨身的三棱刺刀,單手撐住欄桿,縱身一躍跳上妙娘方才騎的那匹戰馬,就以此應戰。
蒙灰握緊刀柄,氣得想劈人,虞歸晚這是什么意思,瞧不起他?!
已經無話可說的賈用拍拍他的肩膀,嘆氣,好自為之吧。
校場再次喧鬧起來,助威聲比剛才還大,就連被虞歸晚打傷的刑官和軍漢也躺在擔架上讓人抬上來觀戰。
他們遭虞歸晚一頓猛揍,渾身上下沒有哪里不疼的,醒來又吐了好幾口血,都掙扎著要找虞歸晚報仇。
這次不搖旗,擂的是牛皮大鼓。
咚咚咚!
“殺!將她挑下馬!為兄弟們出氣!”整個軍營的兵將都圍在校場,喊得臉紅脖子粗。
虞歸晚這邊也不示弱,妙娘和衙差站到欄桿上舉刀吶喊:“給他們一個教訓,讓他們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別以為殺了幾個東遼人就立多大的功,就不把別人放眼里!”
噔!
蒙灰的大刀直接沖虞歸晚劈下來,后者雙腿勒緊馬腹,矮身一躲,刺刀反擋在后背接下這一刀。
緊接著刀身往蒙灰的方向一滑,先進科技鍛造出來的鋼制短刀與這個時代冶煉的長刀來了個跨時代的較量,火星子都起來了。
虞歸晚突然松了力道讓刀柄脫手,她人以一個極詭異的柔韌度翻過來,抓住馬鞍跨到蒙灰身后,從他的馬側穿過接住下落的刺刀,刀尖刺向蒙灰的頸部。
若不是蒙灰及時回手格擋,這會子怕是已經被割了喉。
觀戰的士兵下意識屏住呼吸,眼睛瞪得老大,死死盯著虞歸晚那詭異的身法和狠辣的殺招。
“我滴個乖乖,這是人?她怎么能從自己那匹馬跨到統領的馬后側,又從底下穿過來?真是好靈敏的身手!就是有人能練成她這一招,也沒她這樣快的速度,稍慢點都讓馬蹄踏了,要不就挨了刀,總不會如她這般還能接刀從底下尋空刺上來。”光看著不過癮,有士兵當起了解說。
才這么一小會的功夫,他們對虞歸晚就從不服發展成欽佩,說到底他們這樣將腦袋別在褲腰帶上過日子的人,到了戰場上也只認強者,至于是男是女并不重要,能殺敵,能打仗,他們就服。
蒙灰心頭也巨震,勒住韁繩往后退了幾步,策馬轉了兩圈,瞇著眼看對面的虞歸晚。
他低估了此女,才險些在她手里吃大虧。
虞歸晚扭了扭脖子,那咔嚓咔嚓的聲響聽得人頭皮發麻。
她來到這個時代快兩年了,刀都快閑生銹了,也就昨天盡了興,今天要是再能痛痛快快打一場,她就更高興了。
她的眼睛在烈日下還黑亮黑亮的,細密的汗珠從額頭滲出,濕了兩角的碎發。
馬兒的嘶叫和冷兵器的嗡鳴在校場上愈發激烈,觀戰的人比場中的兩人還緊張。
其實都看得出來,越到后面蒙灰就越落于下風,他的招式過于剛硬正派,而虞歸晚又很擅長以柔克剛,且柔中帶狠,可謂是招招致命,讓人難以招架。
砰!
虞歸晚一腳踢向蒙灰的前胸,后者以手中的長柄大刀擋在胸前,震得五臟六腑都劇痛,上半身都麻了,拿不穩大刀,又驚了胯下戰馬,馱著他就亂跑,大刀脫手之際他就知道自己要完。
虞歸晚逮準時機調轉馬頭,彎腰單手撈起百斤重的的大刀,還是像扔標槍似的直接朝蒙灰的后背扔去,后者在接連的驚呼聲中回頭,瞳孔倏地放大,一咬牙跳下馬才躲開飛來的大刀,保準自己這條命。
“統領!”
落馬為輸,鼓聲已停,蒙灰的親兵一窩蜂跑過去查看他的傷勢,萬幸他從馬上跌落后就地滾了兩圈,只擦了些皮外傷,沒摔斷骨頭。
蒙灰推開親兵,自己支撐著狼狽站起來,仰望馳馬過來的虞歸晚,說什么?技不如人,愿賭服輸,他沒話可說了。
虞歸晚下馬,撿起大刀還給蒙灰,她還是佩服蒙灰剛才的果敢的。
蒙灰羞于見人,只拱了拱手,道:“我輸了。”
虞歸晚用力將大刀摜插到地上,留下一句話。
“記得兌現賭注。”
第075章
衛所營的統領豈是能說換就換的?可蒙灰當眾應戰,
又說下那樣的話,現如今輸了又反悔,不說傳出去不好聽,
就是今后在眾士兵面前也難立威。
賈用只狠狠剜了他一眼,都已懶得怪他呈一時之勇,意氣用事了,轉而對虞歸晚說道:“此事關重大,需立即稟報王爺,讓王爺定奪,也請虞里正耐心等幾日,該如何……王爺心中也是有數的,
虞里正在河渠縣經營商道,
守衛村莊,又剿匪有功,王爺也早有耳聞,此番讓在下來河渠同虞里正洽談生意,也是王爺特意吩咐的。”
虞歸晚不是很想聽他啰嗦,
打斷道:“一碼歸一碼,話是蒙統領自己說的,
我可沒逼他。”
“是是是……”賈用抬手擦了擦腦門上的汗,
一臉的為難。
虞歸晚想了想,
說:“能者居上,
他本事不行就該讓出位子給有本事的人,
別占著茅坑不拉屎,耽誤旁人升官發財。”
話音剛落,
旁邊就響起幾聲不合時宜的噴笑,在賈用瞪過來后,
妙娘和幾個衙差又趕忙低下頭,忍笑忍得整張臉都扭曲變形了。
而另一邊蒙灰的親兵都恨得要撲上去撕了虞歸晚,此女太囂張!不給她點顏色瞧瞧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他們統領斬殺東遼鐵騎,戰功赫赫,到此女嘴里就成了無能之人,士可殺不可辱,此女欺人太甚!
蒙灰攔住要撲上去的親兵。
“統領?!”
才幾個回合就落敗,蒙灰心知確是自己本事不硬,技不如人,又何必這種時候讓親兵去理論,沒的自討沒趣,反倒讓虞歸晚更瞧不起。
“愿賭服輸,且虞里正說的也在理,我駐守河渠縣,本應擔起一縣安防,可東遼人從邊境潛入了我都不知道,若不是虞里正帶人攔了下來,后果不堪設想。我愿讓出統領之位,今日便寫信送往府城,也請賈府官做個見證,一并書信與王爺稟明此事。”
他能想明白,沒為此鉆了牛角尖,賈用很是欣慰,可同時也擔憂道:“若王爺怪罪,以軍法處置……”
“我蒙某人說過的話,自當算數,王爺要是怪罪,我一人承擔!”
蒙灰腰背挺得筆直,如同傲雪中的松柏,鐵骨錚錚,無所畏懼。
虞歸晚這時對蒙灰倒真有了兩分佩服,輸了就認,不卑不亢,對他們這樣的人來屬實難得,起碼比那種輸了也不服氣,嘰嘰喳喳囔囔著要再來一局的要強。
即使快馬加鞭,從這去府城再回來最快也得四五天,虞歸晚究竟能否真的代替蒙灰接管河渠衛所營,還未可知,但防衛之事耽誤不得。
那些東遼人寧死不開口,也讓蒙灰很是頭疼,他請虞歸晚回正廳商議。
衛所營就一萬人,還要留下至少五千人拱衛縣城,如東遼真的有計劃從南柏舍后山的邊境線強攻,北境軍起碼要增設到如偏關的七萬之數,甚至更多,那樣的話南柏舍就淪為戰略要地,為避免百姓傷亡,這里的村民多半要遷居,村莊成駐軍的營地。
虞歸晚盯著桌上的輿圖,視線從南柏舍移到險山之外的東遼,冷光從她狹長的眸底閃過。
她伸手點在東遼的國土,抬眼掃過蒙灰及幾個千戶,道:“可以從源*
頭上解決,來個出其不意。”
“你是想?”蒙灰立即明白過來,這倒是個辦法,只是,“我們之前也想過,可又怕沒把握,反招來東遼鐵騎的反撲。不瞞你說,偏關那幾仗打得實在憋屈,折損了快四萬人才讓東遼大軍敗退,好容易太平幾日,盛都那邊是萬萬不允許我們主動招惹東遼的,若是為此再起戰事,王爺也難跟朝廷交代。”
呈他人威風滅自己志氣,蒙灰心里也不是滋味,可事實就是如此,他們也沒辦法。
幾個千戶也都低下頭,雙拳握得咯吱咯吱響,朝廷重文輕武,連個九品芝麻官都能指著王爺的鼻子罵他是武夫,窮兵黷武,必誤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