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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虞歸晚不咸不淡應了聲。
賈用搓了搓大手,腆著臉繼續道:“你常跟往來庶州的行商打交道,看能不能跟他們說說,牽個線。”
“嗯?”她上下打量賈用一番,挑眉,“販賣私鹽可是要殺頭的死罪,你想害死我?”
自己哪是這種意思,賈用急忙作揖賠禮道歉:“虞統領可千萬別誤會。要說販私鹽是死罪,這不假,可哪個府上沒有幾宗見不得光的事,販私鹽都還算輕的,你往麒麟城打聽去,那里頭的污糟事比庶州還多呢,不過是沒擺到臺面上來說罷了。”
虞歸晚不聽他扯別的,問:“你想買鹽?”
“可不就是。”
“沒必要吧,王府還缺這點鹽?用得著你在外面買私鹽。”
賈用一拍大腿,道:“哎喲,我的姑奶奶,你是不當家不知道柴米油鹽貴啊。”
“……”
自從幼兒管家后,她確實極少過問這些,但也不至于連市價行情都不知道,外頭的生意依舊是她管的,只是賬目歸到幼兒哪里。
賈用抹了一把辛酸淚,“王爺也不富裕,錢都用去養軍了,官鹽價又高,眼瞅著軍營里就要沒鹽做菜了,王爺也是沒辦法才想低價采買雪花鹽,可那些商販極謹慎狡猾,從不在一個地方販第二次,想尋他們很不易,王爺連府中的侍衛都派出去了,也沒有找到人。”
賈用說的可憐見,真像那么回事兒,可落進虞歸晚的耳朵里她卻是一個字也不信。
雪花鹽在庶州流通已非一日兩日,據閻羅娘來信說官府似乎并沒有嚴抓,若非得了趙崇的授意,誰又敢如此,賈用裝出這副乞兒般的姿態無非是想從她這里試探,真當她傻不成。
“我又不同他們做這種要殺頭的買賣,上哪給你牽線,你還是找別人吧。”她的視線越過賈用投向蒙灰。
難道當兵的都喜歡跟人比劃兩手?廖姑什么時候又跑那邊去了,還被蒙灰逮住擺開架勢要同她過兩招。
“你就是虞統領的那個小徒?聽說你身手不賴,可敢與我比試?”
身壯如牛的蒙灰像一堵小山,說話聲音也震天響,沙包大的鐵拳青筋纏繞,一般人還真經不住他這一拳。
廖姑也是每天跟著隊伍訓練,成人能做的她也一樣沒落,每回考驗騎射她也是第一,從未讓人比下去過。
她不懼蒙灰,將下巴一抬,哼道:“比就比,誰怕誰。”
這么個還不到十歲的小女娃能厲害到哪里去,蒙灰看她細胳膊細腿的,怎么也不像是能手刃山匪的人,提出比試也只是打趣玩笑,并不是真話,沒想到這個女娃竟然不知天高地厚應戰,該說虞歸晚的徒弟同她本人一樣桀驁?
蒙灰的蒲扇大掌摁在廖姑扎滿短茬兒的腦袋上,哈哈大笑道:“等你再長幾歲有了力氣再比吧。”
被看輕的廖姑生氣,一把打開他的手,“瞧不誰啊,我殺了不知多少盜匪,死在我手里的東遼人也不少,你別狗眼看人低。”
一旁的親兵就呵斥她:“小小年紀,怎么說話的,這是蒙副統領,別沒大沒小的。”
廖姑一撅嘴,誰的賬也不買,“管你是什么,誰也越不過我師傅去。”
有句話她憋在心里沒講出來:不過是她師傅的手下敗將,神氣什么。
蒙灰自不好跟她一個小姑娘計較,“你倒對你師傅忠心。”
“那是當然,我爹娘前年都被東遼盜匪殺了,是師傅救了我,我也就只有師傅這一個親人了,”想起慘死的父母,廖姑臉色就不太好,她恨東遼人,對無作為的北境軍也沒好臉,哼道:“你們當時就在縣城,為何不來殺盜匪?我們全村人就活下來十幾個,其他人都被……”
當時的慘烈場景一直在她的記憶里,一刻不敢忘,存活下來的村民同她是一樣的想法,她們恨東遼人,也惱對她們不管不顧的朝廷官府。
兩千北境軍到南柏舍那日,葛大娘還遠遠瞧著啐了一口。
一只掌心帶著厚繭的手覆上廖姑的后腦勺。
“師傅?”廖姑眼睛紅紅的,癟著嘴要哭。
虞歸晚使勁揉揉她才長出來的短發,這丫頭也學她把頭發剪了,可是被幼兒逮著說教了一通。
“恨誰就去把誰殺了,在這里哭有什么用,沒出息。”
廖姑用袖子一抹臉,逞強道:“我沒哭。”
虞歸晚拎起她那只糊了眼淚鼻涕的袖子,嫌棄道:“這叫沒哭?去那邊洗把臉,好好弄干凈,埋汰成這樣回家讓她看見又要說我縱得你像野猴兒。”
“喔……”
已經被挖苦打擊慣的廖姑也沒想太多,她本來就心大,從不在意師傅說的這些,再說她也了解師傅就是個嘴硬心軟的人,嘴上嫌棄她,可若是有人欺負她,第一個要對方命的肯定是師傅,師傅可護著她了。
廖姑蹦蹦跳跳跑去洗臉。
蒙灰看她跑遠了才同虞歸晚說道:“東遼盜匪在偏關和河渠都很猖獗,這我們也知道,只是沒有上頭的命令,我們也不能私自行動,對慘死的村民,我們也始終有愧。”
聽得出來這話有幾分真心,可這又不關她的事,蒙灰跟她說這些做什么,倒像是她怎么著了一樣。
“我可沒有要同你算舊賬的意思,雖然我也確實看不上你們那樣縮頭烏龜的行徑。”
第081章
南柏舍的村民能與狼群共存已是方圓百里都知曉的事,
初時覺得不可思議,也害怕自己會被野狼叼走,后來發現狼群至多在內村走動,
未等人靠近就已閃進樹叢沒了蹤跡,并沒有肆意傷人,便漸漸放下了心。
村民說只要不干偷雞摸狗的事,狼群就不會攻擊人,若聽到哨聲或笛聲也要記得躲遠些,這可不是個好兆頭。
有初來乍到的*
商旅不明其意,好奇道:“這是為何?”
村民將鐵鍬豎著杵在地上靠著,抓起圍在脖子上的粗布巾抹了把臉上的汗,
端著憨厚的笑解了商旅心中的疑惑:“喔,
這個啊,哨聲和笛聲就是號令嘛,告訴它們該回家吃飯了。”
回家吃飯?商旅更一頭霧水了,問道:“聽說這些狼是你們里正馴養的,可是養在她家中?”
村民笑著擺了擺手,
正要解釋,自家人在那邊喊道:“不干活你跟人吹什么牛,
地里這么多活就指著我們幾個人不成,
你閑著跟人嘮嗑,
哪有這么好的事,
快些過來,
別磨磨唧唧的偷懶。”
“我哪里就偷懶了,不過有遠方來的商客找我問路,
我告訴了一聲。”村民扛起鐵鍬,邊走邊說。
他的家人瞪眼,
低聲道:“葛大娘三番五次告誡不可同外人說里正家的事,你耳朵聽什么去了。”
村民咧嘴,還是一臉憨笑,“沒說呢,就說哨聲響了狼群要吃飯,沒說它們吃人。”
哨聲笛聲響都代表有人摸進內村,狼群也會變得異常兇狠,除非虞姑娘另有指令,否則它們是不會留活口的,可不就吃飯了么。
商旅在地頭站了會子才帶著仆從離開,將馬車趕到外村,尋到能拴馬看車的地方將東西暫時寄存,領了牌子才能從這里進入村市街。
擁擠的平整街道莫說是頭次來的商旅,就是蒙灰等人也是驚訝于這里的繁榮。
街邊商鋪林立,街上人頭攢動,拓寬的河道已有帆船在河面航行,外村的房屋依緩坡而建,連接著埠頭。
村市街即從東頭延到西尾,中間一條石板搭起來的臺階連通埠頭,供往來的商旅和百姓上下出入。
一道厚實的鐵包木墻門將兩個村子隔開,外人未經許可不得進入內村,每日有人在門口輪值,且有隊伍在街上及埠頭巡邏,防止有人鬧事生亂。
這里幾乎每天都在招工,埠頭需要大量腳夫搬扛貨物,村民們修繕房屋需泥瓦匠和木匠,商鋪需要機靈的伙計,客棧又缺勤快的跑堂,且隨著夜宿南柏舍的外地人越來越多,晨間還需有人倒夜來香,清理街道,否則臟兮兮的像什么樣子。
南柏舍如今不是小山村了,內里的許多布置規劃都需仔細斟酌考量,虞歸晚最看重的就是村內的排水排污問題,倒不是她雞毛,抓著小節不放,而是以她在末世基地的經驗,排水排污若解決不好日后必將造成大問題,如今考慮到這層了,自然要著手去做。
她去問了陶翁,又請教了縣衙工房的小官,幾經修改才定下布局圖,雇工人修排水溝,又將村外的堤壩加固,定了許多細則要村民遵守,才讓原先亂糟糟的村子變得井然有序起來,村民們也漸漸習慣了這樣的生活,家中做著買賣的村民已經將土地租給外面的人,讓佃農種去,他們也過了把收租的癮。
賈用在送回府城的信中不止一次提到虞歸晚不僅有經商之道和練兵之才,亦有管理一方的手段,短短幾個月就將南柏舍從無人問津的小山村變成繁榮的商埠,村中的固防和許多民生工程連縣城的曹縣令都直嘆比不過,倒不是這些工程有多新穎巧妙,而是虞歸晚稍做改動就能讓平平無奇的東西有大用處,這份巧思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就說那幾座大水車,最開始是為了方便吊巨石修建圍墻,后來是幫助村民灌溉,如今又在上面加了些機關,做得怪模怪樣,連著幾根小臂粗的繩索通往山上的土樓,每日都有一人高的大筐裝滿磚頭或其他東西靠這幾根繩索往山上運送,省了不知多少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