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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邊的人半天都沒聲,呼吸卻趨于平穩,轉頭一看,幼兒可不就是挨在她手臂上熟睡了。
想來昨夜她離開后幼兒定是沒再睡,今日又奔波回來,累狠了。
她小心托住幼兒的腦袋,輕輕將人移到枕頭上,解了外衣,蓋好被子,先讓幼兒睡了才出去吩咐人備些細粥小菜,等夜里幼兒醒了再吃。
從鎮上雇來的廚娘也摸清了虞歸晚的飲食,單獨給她準備了碗羊肉面。
羊肉都是現切的薄片,往熱湯中一滾就熟,還鮮嫩好吃,面是手搟的細面,很勁道,做好了往上面澆些辣醬。
虞歸晚捧著碗呼啦啦就能吃完一大碗。
才吃好,妙娘就捏著一封信跨過門檻,臉上帶著幾分急色,道:“主子,家里來消息,燕州的援軍繞過府城直奔河渠而來,麒麟城那邊也派了內監來宣旨,說主子私藏鹽礦,販賣私鹽牟取暴利,又強奪兵權,綁架九王和長陰公主,謀反意圖昭然若揭,讓主子束手就擒,否……否則就派兵來圍。”
說完最后一個字,妙娘緊張又小心的看了眼,生怕主子暴怒起來要殺人。
真是一刻都不讓人消停。
虞歸晚喝掉碗底的面湯,回味的砸吧兩下嘴,牛頭不對馬嘴的說了句:“雇的這個廚娘手藝不錯,打明日起給她加工錢。”
“啊……啊?”妙娘張大嘴,一臉懵,“主子?他們說你謀反,要抓你。”
不能給個反應?接下去要如何應對。
真是前有狼后有虎,日子艱難。
虞歸晚擱下面碗,對這事不以為然,很冷漠的哦一聲,隨后說道:“有本事就來抓。”
“可……”妙娘還是擔心。
“以庶州為界,他們管他們的,我管我的,他們不越界我也大發慈悲不同他們動刀,若他們給臉不要臉先來犯我,那就別怪我不客氣,至于九王和趙禎,想回麒麟城就即可派人送兩人回去,關我屁事,還扯上謀反了,我要反也不用等到今日,他們要是敢趁機壞我的事,等我收拾完東遼和喀木六族,回過頭就去麒麟城轉轉。就這樣寫回信,讓陳婦和蒙灰照著念給那個狗屁內監聽,再多寫些紙條讓黑鷹攜去麒麟城,散得滿城都是。”
虞歸晚一腳踢開凳子,聲響嚇得來收碗筷的廚娘心肝都跟著顫抖,一刻不敢多留,哆哆嗦嗦收了碗筷就小跑出去了。
妙娘也不敢違抗命令,跟隨虞歸晚這么長時間,她很清楚這位是絕不可能讓人騎在頭上作威作福的。
“是,我這就去寫回信。”
虞歸晚扭手松了松筋骨,指關節被她扭得咯咯響。
“通知閻羅娘和佟漢,明早隨我去大營挑傀儡。”
“是。主子是準備去動那座金礦山了?”
“宜早不宜遲。”
“明白。”等了會見沒有其他吩咐,妙娘才轉身要出去。
虞歸晚想起來了什么,突然又把人叫住,道:“你要不想跟她有接觸,就讓別人去傳,不是非要你親自去。”
妙娘好歹跟了自己這么長時間,又忠心耿耿,總要顧念她的感受。
妙娘腳步一頓,沒回頭,只是將背脊挺得更直。
“私是私,公是公,我不能因那些小事耽擱了大事,主子不必刻意體念我。”
她也有自己的驕傲。
第142章
偏關迎來今年冬月的第一場雪。
冷冽的寒風穿過巍峨的城墻卷著雪屑翻滾在大街小巷,
不畏嚴寒依舊來鎮上做生意的商旅穿著厚實的熊皮大氅,頭戴護耳暖帽,腳上是好幾層皮革和絨毛縫制的皮靴,
里面還塞了不少棉花,雙手攏著暖爐。
但即使這樣也還是覺著冷,三三倆倆擠在避風的角落,等待最后一批牛羊的成交,他們想換些完整的皮毛回南邊販賣。
有個隨家里長輩出來的年輕婦人往手心哈了一團熱氣,再拿手捂住被凍得發僵的雙頰,跺著腳跟旁邊的同行搭話:“今年偏關是真冷啊,這雪下的起碼有三四尺深,
今早客棧的大門都推不開,
還是巡防隊過來將積雪鏟走了才好。到底是虞將軍的治下有方,這些兵漢才愿意干這些事,我隨家人走南闖北這么多年,還是頭次見著投軍當兵的能這樣聽話干活,就連大街上的積雪也掃得干干凈凈,
說是為了方便老百姓進出和我們行商的做生意。”
提起虞歸晚,年輕婦人的敬佩之意就掩不住,
夸起來也滔滔不絕,
停不下來。
她還想投軍,
上陣殺敵,
將東遼徹底打怕,
再不敢來犯。
只是虞家軍并未貼出要征兵的告示,就算很多拳腳不錯又想一展抱負的女子有此意,
也無門可效力,若讓她們去投那些個糙漢,
她們寧可在家種地。
年輕婦人提及的這些,現在來偏關做生意的商旅也都知曉,有對虞歸晚贊揚有加的,自也有那等心胸狹隘之徒視此為大雍的不幸,堂堂北境軍竟聽令于一個女人。
且此女又無家族扶持,不過就是個來歷不明的鄉野村婦,仗著會兩招功夫就敢如此違背倫理綱常,與男人爭權奪利,也不怕被天下人恥笑。
這些卑劣者也貪生怕死,深知虞歸晚在庶州的威望非是他們能撼動的,所以他們在人前也不會露分毫,以免招來麻煩。
他們可聽說虞歸晚的手下神出鬼沒,多機密的事都能探聽得到,且她連麒麟城派來的內監都不放在眼里,更是放出越界就殺的狠話,要東遼割地賠款的消息也傳遍大江南北,現在誰敢與她爭鋒,想死不成。
說遠了,且回到眼下。
擠在避風處的行商對虞歸晚也欽佩,無他,就沖她能以少勝多大敗東遼鐵騎,就已是無人能敵的。
他們現在還能來偏關做生意,不必再擔心戰亂和山賊土匪,也都全倚仗虞歸晚的強悍,不敢說別的,就是河渠到偏關這地面,誰有膽子敢亂來?都是安分守己賺錢,回家跟家人團聚過年。
附和了年輕婦人幾句,其中一人又道:“之前虞將軍放話說初雪來之前東遼再不派人來談,就要發兵攻打東遼邊城,這初雪如今可是下了,那?”
他們都是從南邊來,先前知道偏關打仗,東遼鐵騎一路殺到河渠,可那也只是聽說,并未親眼所見。
現在戰火停了,所到之處皆是太平祥和,實在不知血流成海是什么樣子,自也不能體會偏關百姓失去家園和親人的痛苦和想要出關殺光所有東遼人的憤恨。
他們憂心的是一旦戰事起,偏關的生意還能不能繼續做。
商人逐利,又自私,有這樣的想法也無可厚非。
當然也有巴不得出兵的,道:“你們都沒看見北境軍在城外訓練啊,肯定是要打的。”
客棧離城門近些的夜里能從寒風的裹挾中聽到‘殺殺殺’聲,那就是駐守在城外營地的北境軍在夜訓。
虞歸晚親自制定的訓練計劃,也由她親自抓人訓練,凡軍中的不良風氣,如賭錢吃酒、閑著沒事逛窯子等事,一律不準。
犯者,殺。
她并不在乎對方是什么身份,普通士兵也好,將領也罷,不聽令、不按她的規矩來,重則殺,輕則罰,直到所有人都聽話守紀為止。
她不怕殺了這些人就沒兵上陣,活人沒有,傀儡還更聽話。
北境軍之所以這么快服她,也是因為她的鐵血手腕,且她本事確實大,嚴令有之,好處也會許諾,實打實的金玉珠寶到手,成群的肥羊在外面咩咩叫,這些都會賞給表現出色的士兵。
還會用她自己的商隊和鏢局替士兵將錢和肥羊送回老家,交到家人手中,讓家人能有錢有肉過年。
以前的上峰對底下人可沒有這般好。
軍漢也是人,他們或許魯莽,粗俗不堪,但他們也明白自己是將腦袋掛在褲腰帶上,指不定哪天就死在戰場上了,所以能在活著的時候多為家人攢些錢,即使死了,他們也能瞑目,起碼家人不用再餓肚子,而虞歸晚給了他們這個機會,他們自然感激,也樂于效忠她。
既然東遼沒將虞歸晚的狠話放在眼里,抑或他們根本不在乎納措和蔑古雄的命,已將兩人視為棄子,任他們在偏關自生自滅,那也正好給了虞歸晚接下去要做的事起了遮掩作用。
“將軍有令,明日出關攻打東遼邊城!”
早已傳得沸沸揚揚的事終于定下,營地上下熱血沸騰。
伙頭軍按上面的命令,今晚殺豬宰羊,大塊的肉丟進翻滾的大鐵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