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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富貴人家做仆人,也時常能得著賞賜,不過都是些香袋手絹衣服,簪環也會有,卻不多,且都是成色不好,主人家瞧不上眼的才會賞給下人,能直接賞金賞銀的那都是幫了主人家大忙的,要不就是得了主人家青眼,將來有望出息的。
像偏關這樣的邊陲小鎮,雖是通商關口,也算得上繁榮,但跟中原江南等地的大城是比不了的,這里最有錢的都是商人,并沒有富貴世家,用得著家仆的也少,商賈都愿意雇傭護衛,力小身弱的婦人在鎮上很難找到活計,能進這座大院干活,可是她們祖墳冒青煙,就算是干粗活她們也都十分愿意,別人想替她們來干還都不成呢。
她們也盡心盡力,尤其瞧著從河渠來的那些個仆婦,說話做事都爽利,姑娘和老夫人都使慣了這些仆婦,她們自知不能與之相爭,況且姑娘也最厭棄下人為這點子雞毛蒜皮就爭論,鬧得家宅不寧,所以她們也不敢冒別的念頭,得不著在姑娘跟前伺候的機會,做別的她們也行,給主子養的那頭雪狼洗澡梳毛喂肉她們就做的不錯。
這不,她們好幾個人都從中得了好處,碎金子攢了好幾塊,姑娘又另賞了兩錠金元寶并半槲指頭大的珍珠。有了這些,往后她們子女的嫁娶都不成問題,做彩禮送去女方家或給女兒當壓箱的嫁妝帶去婆家,得著的都是自家體面,走路也能挺直腰桿。
扯遠了,且說眼下。
六花不僅脾氣像虞歸晚,就連愛財的這點子癖好也學得七七八八,虞歸晚做什么都想著賺錢,沒好處的事她絕對不干。
仗打贏了,她要錢要地,不給就繼續打。
別人的金山她也想方設法要占,文的行不通,就來武的,反正她是天不怕地不怕,一心只想囤金銀珠寶,光是南柏舍虞宅的庫房就堆了不下萬兩金,這還只是一部分,其余彩寶并未算上,說她富可敵國都不為過,大雍國庫可沒有挖了千年都沒空的金山,她現在卻有。
六花愛往自己窩里叼金玉彩寶的毛病就是從它這位主子處學來的。
它那窩本是個帶頂的小房子,還有門和窗,是請匠人專門為它打的,就放在門口進來的地方,虞歸晚在家時它也有眼力見,會回窩睡。
這幾日它也像沒了籠頭的馬,抖著蓬松雪白的狼毛跳上床跟幼兒睡,夜里就當個湯婆子給幼兒暖腳。
幼兒若是像今日這般歪在炕上,它就當暖手爐,偏就有個突然冒頭的玩意兒搶了自己的活,它氣得很!將嘴巴趴在炕上,重重嘆氣,將幼兒放置在跟前的那條綢緞手絹都給吹到了墻角。
幼兒正在看今日從河渠送來的信,手往桌上的盤子伸,想拿一塊糕點墊墊肚子,瞧它這樣,便好笑道:“好端端的怎么還氣起來了,是因為歲歲出門沒帶著你?那日不是同你說了么,讓你留下看家護院,你也應聲了,怎么現在又悶悶不樂。”
看家護院就是個哄它的借口,實則是歲歲嫌六花性子還不夠沉穩,跟去了也是折騰人,還不如留在家,同狼群一起守著這里,謹防東遼人狗急跳墻,又想出什么歪主意,像上次在河渠縣城那樣將她擄走,還打傷打死了不少人。
直到現在,杜氏提起這事都要落淚,喜鵲那么好一個丫頭,是為了護主才被那起子細作給殺了的。
六花掀開眼皮,從下往上看幼兒,委屈巴巴的嚶了兩聲,它又不是在氣這個!
它這氣鼓鼓又委屈的樣,別說幼兒看了想笑,就是這屋里伺侯的、等著回話的人都紛紛捂嘴偷笑。
“這么大的個頭,起先看著也怪兇的,我嚇得腿都軟了?!庇袀€仆婦笑說道。
另有一人附和她,“可不是,從來也沒見過誰家敢養狼的,也就咱們主子厲害,家里養一頭白的,外頭還有一大群,哎喲,嚇人得咧!”
幼兒撫著六花毛茸茸的腦袋,淺淺一笑。
第151章
冬月廿九,
雪停。
關外的冬季漫長且寒冷,呼嘯的北風像刀子似的刮在臉上。
若無緊急情況,牧民也極少離開賬篷外出,
生火取暖用的干牛糞都已提前堆積在帳篷內。
但干牛糞的數量并不夠全家人熬過這個冬季,就像越吃越少的鹽巴一樣,眼瞅著就要見底,一家之主也只能蹲在角落愁眉苦臉的抓頭,毫無辦法。
好不容易等到大雪停歇,牧民都裹著厚實的羊毛袍子站在帳篷前翹首以盼,希望能有商隊在此經過。
首領已經決定帶著族人歸順偏關的那位殺神,就像隔壁的塔塔部一樣,
但他們比塔塔部晚了一步,
以至于沒能在第一時間得到商隊帶來的鹽巴及其他貨物。
聽說有個味道極好的辣醬,烤肉時放上一點就不用放鹽了,商隊還有其他的醬料,只要牧民需要,商隊就能帶來他們想要的東西。
雪花鹽已經不是大部族才能享用得到的珍貴貨物了,
他們歸順了虞歸晚就也能得到,且價錢跟偏關內的大雍百姓是一樣的。
這意味著從今以后他們無需再給大部族放羊干活,
還能有足夠過冬的鹽巴。
“大雪都停了,
偏關的商隊也該出來了吧,
之前下雪他們也都來,
今日怎么不見人。”
所有等待中的牧民都是這個心聲,
能帶來鹽巴的商隊絕對是他們期待和期盼的,就算首領和長老極不情愿歸順,
他們為了能得到更好的生活也會拆除帳篷往偏關的方向遷徙。
他們本就是游牧民族,沒有固定住所,
哪里的牧草長得好他們就會趕羊群到哪里。
若這里已不適合族人生存,就理應找更合適生存的地方,首領和長老沒了可以重新選,沒有什么是一成不變的,這才是游牧民族生存并得以延續下去的法則。
叮零零——
駝鈴的響聲隨風而來,已等得有些失望的牧民眼睛都瞬間亮起來,頂著要將人吹到的寒風來到賬篷群外圍,隔著東倒西歪的木欄遠眺。
壓著積雪的商道遠遠晃來一支駝隊,后面還跟著看不到頭的車馬和人,蜿蜒曲折著靠近帳篷群。
以為是大商隊,牧民高興得相擁歡呼,但有經驗的老牧民卻瞇起眼睛打量這支奇怪的隊伍,怎么看都覺得不對勁。
虞歸晚在金山留了七八日,在大致摸清里面的情況之后,她便下令讓所有礦工離開,再不留一個活人在此,由隨來的傀儡軍在此看守,并計劃將大營那邊的傀儡全部帶過來引入黃金河兩岸。
這條地下暗河很長,源頭不詳,也不知通往何處,兩邊的空地比上面的礦洞還要大數倍,且越往深處越有乾坤,她現在還沒有時間趕往探險,就先安排本該銷毀的傀儡軍來這替她守著。
往后的形勢很難說對她有利還是有弊,她不能將寶全押在幾十萬北境軍身上,活人比死人更難控制,這點她很清楚,所以留著這些傀儡軍也是她給自己和幼兒準備的后手。
若有個萬一,她也不至于再像之前那樣被動,手上沒幾個人,擋不住東遼的千軍萬馬,所以才害得幼兒被人擄走,還受了傷,身子以后也愈發難養好。
草原有金礦山的消息已經傳遍各處,連東遼都已知曉,這伙貪婪成性的蠻狗自是恨得牙根癢癢,為了得到這座金礦山,還不惜派兵增援邊城,大有要反撲、再進攻偏關的苗頭。
廖姑和閻羅娘缺乏攻城大戰的經驗,若不是幼兒機敏,讓趙崇在后指導著,她們怕是很難跟邊城的東遼守軍膠著這么多天。
虞歸晚已帶著不愿再留在金山內的大蝎子抄近道趕往邊城,而今日突然出現的隊伍則是由程伯等人領頭,將當日被商玄部以各種不入流、見不得人的手段騙走、擄走再送進山內挖金的無辜人帶出來。
這當中有草原部族的牧民,也有出關的商旅,他們無故失蹤,生不見人,死不見尸,家人還在苦苦找尋他們,如今自是要放他們歸家與家人團聚。
而那些世代都生活在金山內,已不知外面是何世道的老礦工的一家老小也被帶出。
虞歸晚的意思是讓這些礦工組成一個新的部族,另外圈地盤給他們生活,就像他們在金山內一樣,只是從地下轉移到了地上,慢慢適應之后也就跟常人無異了。
但這并非小事,具體怎么安排還要看幼兒,她對這些事的權衡比虞歸晚要透徹,且虞歸晚還要顧著前方戰況,實在騰不出手來處理此事,就只能交給幼兒。
程伯領了命,先將還記得家在何處的礦工帶來這邊找尋他們的部族?
從金山到此,一路上不知經了多少個帳篷群,失蹤多年的親人還能再見,自是抱頭痛哭?
這些部族也才能從程伯等人嘴里知道這樁事的背后還藏著那么大的陰謀。
待隊伍近到跟前,牧民再見到失蹤這么久以為都已喂了草原狼的兒女。
起初是不敢相信,后來就是失聲大哭,捶打著積雪怒罵喀木六族將他們當牛羊那般對待還不算,背地里還捆綁他們的親人送到那種不見天日的地方做苦力。
部族的首領和長老都不敢相信這是真的,呆滯在旁忘了說話。
首領也曾失過兩個兒子一個女兒,找了許久都沒蹤跡,就好像憑空消失了那般,如今細想,怕也是遭了喀木六族的毒手。
程伯向這位小部族的首領問了詳細的樣貌,就讓人去隊伍里跟礦工核對,看有無見過首領的子女。
有個年輕礦工回憶道:“倒是見過,但沒幾日就被打死了,那里面每天都死人,能活下來的很少,尤其是女人和孩子,受折磨是最多的,往往都很難活下來。我們這些從外被抓進去的比不得世代都住在里面的,他們不知道外面是何光景,那些個監工又會哄騙他們,自是說什么就是什么,聽話得很,我們不一樣,家人都在外面,我們為何要留在那挖金,受這等屈辱,所以挨打也多些。”
礦工的話音剛落,首領就怒吼著要沖去找喀木六族報仇,被攔下了便咆哮道:“讓我去!我今日一定要剁碎了這幫畜生!虧我們部族每年替他們放羊,還年年將最肥美的羊上供,族人卻總是吃不飽肚子,他們還要這樣對我們!他們就是一群貪婪的豺狼!這樣陰險的部族就該被趕出草原,讓他們去荒漠生活!”
這不是第一個要找喀木六族拼命的首領,一路過來程伯也聽得多了。
天太冷了,他裹得很嚴實,只露出兩只眼睛,揣手站在那,不勸也不攔?
身后霸氣威武的‘虞’字旗幟被風吹得剌剌作響,數百名強壯有力的護衛手握鋒利的鐵刀,個個兇神惡煞不好惹。
他們是何身份、來此又有何目的,這個‘虞’字已是答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