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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子卻不聽,執意道:“虞歸晚必須死,唯有她死了,東遼的困境才可解,我父的仇才能得報。就算事不成,也不會有人知道是我出的計,死人是不會開口說話的,你覺得虞歸晚會放過要殺自己的人?”
家仆看著面前已經有些瘋魔的公子,欲言又止,卻也清楚此時不宜再勸,遂低下頭不語。
劉子從高坐落地,緩緩走到家仆身邊。
后者以為他這是要出去,忙往旁邊讓了讓,卻突感脖子一涼,淬毒的匕首劃開咽喉,鮮血頃刻噴涌。
“公、公子……”家仆捂住脖子倒地,瞪大的眼睛滿是不可置信。
劉子卻不看地上的家仆,而是掏出軟綢的帕子輕輕擦拭帶血的匕首,輕聲道:“死了才是對本公子最好的效忠,放心,本公子不會讓你路上孤單的,你的妻兒已經在下面等著你了。”
家仆嗬嗬兩聲就咽了氣,死不瞑目。
擦過匕首的帕子從中飄落蓋在家仆臉上,也蓋上了他閉不上的那雙眼中驟然聚起的恨意。
劉子嗤笑一聲,燈燭將他投在墻上的影子拉得很長,看著愈發像一條仰起頭顱的毒蛇。
而另一邊,受了劉子蠱惑的東遼五王子真就將身邊的殺手派了出去。
東遼皇室都會豢養殺手用以保護自己,而且這些殺手都是從小就被挑選進來,經過嚴格的訓練,最后相互廝殺篩選出最厲害的那幾個。
他們擅用毒,下手狠,替東遼皇室解決過不少有二心的官員。
喬裝成普通百姓直接進城并不可行,守城的北境軍查的極嚴,他們試了多次都未成功,還險些被抓住。
閻羅娘的手下分散在四個城門口,專盯這些可疑人。
“佛爺,我咋瞧著方才那幾個不像善茬兒。”
笑臉佛站在人群中就像個矮墩墩的冬瓜,沒什么威懾力,但那雙眼睛卻是利得很。
他冷哼兩聲,道:“這些個東遼蠻狗沒一個是好東西,我瞧著是城外那幫孫子又不肯老實,細作派不成,改派殺手了。聞著剛才那幾個身上那股血腥氣沒有?呵,沒沾上幾十條人命的都沒這個味兒,找個腿腳快的回去報信。”
“不抓?”
“這些都是練家子,咱們的人不是對手,再說選在今日進城必是沖著大將軍來的,先回去報信,抓不抓還要看大將軍的意思。”
“行,那我即刻遣人回去報信。”
“快些。”
第166章
直到夜幕降臨,
虞歸晚也沒有要見東遼使團的意思。
可東遼遞交的國書上分明有寫臘月廿四同大雍在偏關小鎮和談,也以為虞歸晚連夜趕來是為了此事,哪知竟然連面都不見,
更沒有遣人來知會,她從早到晚在商坊轉悠,跟那些個滿身銅臭的商人相談甚歡,如此踩東遼的面子,直把城外驛館的東遼人氣得背過去,狂罵她欺人太甚。
入夜閉市之后,城內唯有邸店還燈火通明。
今日談成生意的幾個商人湊桌一塊吃飯,大桶的麥酒被伙計抬上來,
還有外焦里嫩噴香的烤全羊,
盛在壇子里的醬牛肉,以及大塊串起來烤的駱駝肉。
這是邊城的特色,新鮮宰殺的駱駝分骨之后將肉拌上調料放進駝奶中浸泡入味,再用明火炙烤,滋滋冒油的同時還散發出一股奶香,
來邊城吃過烤駝肉的商隊都會對這口念念不忘,偏偏自己回家再照著做就沒了這味道,
也不知是何緣故。
虞歸晚等人也在此處。
從軍營帶出來的辣牛肉湯和餡兒餅讓后廚給熱了端上來,
另外要了兩只烤全羊,
這是給幾個副將和千戶吃的,
再添些烤駝肉、醬牛肉、純羊肉包的蒸燒麥、鮮嫩多汁的千層牛肉餅,
里頭加了商隊從別處販來的胡蔥,極受歡迎,
每日店內光賣牛肉餅就進賬一大筆。
奶豆腐也是店內的招牌,此法還是南柏舍的商隊帶來的,
包括麥酒在內,而馬奶酒才是關外特有,關內外的商隊就是以這樣的方式互通有無,以致于邊城在短時間內就繁榮熱鬧起來,這跟城內貨物種類繁多且新穎是脫不開關系的。
東遼就是眼熱也無法,只能使些陰損手段給虞歸晚找不痛快。
馬奶酒緩緩倒入雙耳黃銅杯中,虞歸晚舉杯跟對面那桌的胡族商人示意。
胡族生活在草原的西邊,跟東遼接壤,但兩地中間隔著一大片戈壁灘,跟喀木六族附近的沼澤地一樣,都屬于無人區,人若是誤入其中多半會喪命,遂東遼沒能侵擾到胡族,后者又極擅長做生意,不管天氣多惡劣,胡族的商隊總能將貨物運來。
胡族盛產香料,價格公道,貨也好,虞歸晚也樂于跟他們交易。
閻羅娘就坐在她旁邊,因不喜關外這種酸甜口的馬奶酒,嫌不過癮,遂銜著的酒杯中是辣喉嚨的燒刀子,她喝酒還易上臉,雙頰透紅,帶鉤似的小眼神撩*
過那些同樣酒意上頭的大男人,后者癡癡笑著想邀她共飲。
換以往閻羅娘定是來者不拒,但今日她卻無心與人調情,只是獨自喝悶酒,時不時跟虞歸晚說兩句話,或逗廖姑兩句,故意將酒沾到廖姑嘴上,辣得廖姑蹦起來吐舌頭,大罵她使壞,不是個東西。
“怎會有你這樣的老不正經!忒壞!”廖姑的小臉皺成一團。
閻羅娘喝光杯中酒,無賴道:“我就是壞啊,你能把我怎么樣,殺我啊,不是我吹,你師傅都未必殺得了我,你?省省吧啊。”
她身手確實跟虞歸晚不相上下,但若說虞歸晚殺不了她,那是胡扯。
虞歸晚抬眼掃過來,“試試?”
閻羅娘立馬投降,“可別,我活得好好的,現在還不想死。”
即使在鼎沸的人聲中,她們這一桌也顯眼得很。
隨來的護衛散在周邊吆喝著猜拳喝酒,副將和千戶也勾肩搭背談著近日出現在邊城的戲班子。
幾杯酒下肚,虞歸晚也隱隱有了醉意,拂開小徒弟擋酒杯的手,執起酒壺又倒了一杯,仰頭咕咚咕咚兩下喝光,又接著倒,大有不醉死不罷休的架勢。
站在一旁的廖姑苦勸道:“師父別喝了,天也晚了,咱們回家去吧?朝廷派師父來邊城是為了和談,這都還沒談,師父就醉醺醺的,傳出去不好聽,東遼就更不將咱們放在眼里了,說是和談,可他們一點誠意都沒有,師父三請五請他們都不肯進城,非要師父帶人去驛館親迎他們,未免也太囂張了些。”
她聲音不大,鄰近的幾桌人卻聽得清楚,心想東遼都戰敗了還如此狂妄?要真這樣,那是絕對不能讓東遼再勢大,恢復元氣的,定要借著這次機會將其壓在底下,再翻不了身,也不能再欺壓相鄰的部族。
有些商隊入邊城是為了做生意,而有些則是打著部族商隊的旗號沿途打聽消息,比起東遼的強盛,他們更愿意看到這個昔日的草原霸主再也威風不起來,所以對這次談判東遼傲慢的態度,這些部族商人比廖姑還生氣,也沒想過廖姑是故意那樣說給他們聽的。
她繼續勸自己師父。
虞歸晚醉得不清,揮開喋喋不休的小徒弟,又扔掉酒杯,抱起酒壇子猛灌。
這壇子里的可不是馬奶酒,而是方才讓閻羅娘都喝上臉的燒刀子,虞歸晚直接灌了大半壇進肚,饒是她酒量奇好,這會也有些遭不住,臉頰泛開兩坨紅暈,雙眼迷離,再不復往日的冷漠犀利,若這會有人從后偷襲,也不知她因醉酒而綿軟的身體還能不能及時做出反應。
她將右臂橫放到桌面,整個人往下一趴,臉貼著手臂側頭看店中央的戲臺,幾個美貌姑娘翹起蘭花指在臺上咿咿呀呀唱著,她也聽不懂,昨日在家聽戲還是幼兒在旁同她講解了才琢磨出些許意思。
“幼兒……”
她盯著戲臺喃喃自語,腦海里浮現還在等她回去的那抹潔如冰雪的身影,夜里在床上喚著她的聲音總是那么嬌柔婉轉,清麗秀雅的臉上卻染著熱意,眸光灼灼如桃花,直望到她心底最深處,令她甘愿獻出自己,換取足以滅頂的快感。
前一夜留的痕跡至今還未褪去,就掩在衣領下,酒精的蒸騰讓這些紅痕的顏色更為鮮艷,還泛起奇異的酥麻瘙癢,她伸手探進衣領想撓,并想將礙事的衣領往下扯。
閻羅娘用眼尾余光一掃,嚇得立馬放下酒杯撲過來摁住她亂動的手,用僅有兩人聽到的聲音說道:“讓你裝醉引那些殺手出來,不是讓你來真的啊,眾目睽睽之下你想作甚?扒光衣服讓別人看啊,求你了,快住手。”
她用巧勁兒將手腕掙脫出來,“皮癢想撓兩下而已,我又不是你,恨不能在大街上脫光衣服讓人欣賞。”
聲音哪里有一丁點醉意,分明就是裝醉騙人。
閻羅娘的手下來報有幾個可疑人企圖混入,那些人身上都有股血腥氣,必是殺人如麻的高手,多半是東遼使團想狗急跳墻,暗派殺手進城行刺。
直接殺了也不是難事,只虞歸晚想玩一計,要讓那些還站著觀望的部族看清楚,不將東遼滅掉,他們就會隨時反撲,墻頭草不是那么好當的,小心讓人連根拔起,再一把火燒掉。
虞歸晚是什么身份?掌控關內外的大將軍,連麒麟城對她都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東遼更是連連在她手底下吃虧,她還占走了喀木六族的金礦山,平時神龍見首不見尾,現如今在邊城的邸店喝得爛醉如泥,自是引來不少人好奇的探視。
在店內喝酒吃肉的商旅全都伸長脖子往這邊瞧,憂心有之,幸災樂禍亦有。
而藏在這些人當中的殺手則悄無聲息的靠近,借助盛麥酒的大酒桶遮掩就沒讓人發現,待距虞歸晚幾步的地方就如旋風搬抽刀刺來,刀尖泛著幽藍的光,分明是淬著劇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