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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孝宗要么是顧及體面不想陪孩子去玩,要么就是擔心被公爹知道后挨訓,可他又是個疼孩子的父親,
不忍叫孩子失望,
干脆就把兒子推給陳敬宗,
反正陳敬宗平時就不怎么講究禮法,
更不怕挨公爹的訓斥。
風度翩翩的探花郎,
看似正人君子,可君子也有些無傷大雅的小算計。
包括去年陳孝宗想白從陳敬宗這里拿野味兒……
華陽依然欣賞陳孝宗的俊美與風度翩翩,可她再也不會像上輩子那樣,把狀元郎、探花郎看成美玉,再把陳敬宗看成兩枚玉旁邊的一團泥巴。
這時,陳敬宗忽然朝她看來。
華陽還沒懂他的意思,三郎眨眨眼睛,挪到華陽面前,討好地道:“四嬸,你答應讓四叔帶我去抓泥鰍,好不好?”
華陽這才明白,陳敬宗竟然是怕她不高興。
但他明知道親哥哥的小算計卻沒有直接拒絕侄子,說明他自己是愿意的,是個好四叔。
華陽朝三郎笑了笑:“去吧。”
她一點頭,不遠處偷偷觀察這邊進展的婉宜、大郎、二郎眼睛都亮了!
二郎最先湊過來,婉宜也跑了過來,只有大郎,不安地看向威嚴僅次于祖父的親爹,陳伯宗。
陳伯宗少時便不喜去河里摸魚抓蝦,長大了自然希望兒女都學他的處處守禮。
然而公主都同意了,此時他若反對,可能會損了公主的顏面。
“不可留戀太久。”
大郎很高興。
陳敬宗帶著四個孩子出發了。
俞秀有些不放心:“我跟過去看著。”
華陽也想去溪邊透透氣,兩輩子都住過陳家這座主宅,可她并沒有仔細欣賞過周邊的風光,唯一一次在外面長時間逗留,還是發洪水避災的時候,那樣的處境,又哪里有心情賞景。
朝云回四宜堂拿面紗,還拿了一把青綢傘。
羅玉燕竟然也要去,同樣吩咐丫鬟去準備東西。
俞秀小戶出身,不習慣這樣的講究,神色倒是自然,沒有強迫自己學弟妹們的做派,也沒有一點怕弟妹們瞧不起她的意思。
當然,這里面有華陽很大的功勞,她在陵州城時經常邀請俞秀去寧園做客,相處的時間久了,俞秀在華陽面前放得越來越開,她連公主都能比較自在的相處,自然不會再把羅玉燕當成高不可攀的侯府貴女。
“大嫂與我一起吧。”
華陽示意朝云留在祖宅,撐著傘對俞秀道。
俞秀當然愿意,走到華陽的傘下,自然而然地接過傘柄,華陽也輕輕挽住了她的手臂。
轉眼間,羅玉燕竟成了“落單”的那個。
三妯娌做準備用了一段時間,再加上走得慢,等她們終于跨出陳家祖宅的大門,竟比陳敬宗叔侄五個晚了快兩刻鐘。
繞過陳家的院墻,往北一轉,就能看到半里地外的那條小溪,以及已經站在溪邊的叔侄五個。
不過,叔侄身邊竟然還站著一個穿桃紅衣白布裙的女子,滿臉笑容地與陳敬宗說著什么,忽然注意到華陽三人,那女子臉色明顯一變,忙不迭地沿著溪邊往下游走了,走出一段距離停下腳步,抱起放在河邊的木盆與衣裳,低著頭匆匆離去。
這般舉止,分明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俞秀擔心地看向華陽,羅玉燕也莫名緊張。
華陽還是先前游興盎然的神色,挽著俞秀朝前走去。
不得不說,石橋鎮依山傍水,難怪能養出公爹那等鐘靈毓秀的人物。
華陽一會兒看看湛藍的天空,一會兒看看遠處連綿的青山,不知不覺就走到了河邊。
陳敬宗蹲在岸邊,正依次幫孩子們卷起褲腿,一直卷到膝蓋上面。
他只瞥了三妯娌一眼,便繼續照顧侄子們,仿佛今日陪玩才是最要緊的事。
婉宜已經卷好了褲腿,見母親面帶異樣,婉宜眼睛一轉,湊到華陽身邊,告狀似的道:“四嬸,剛剛那個姑娘也是鎮上的人,幾年前四叔好像幫過她一次,她便跑過來問四叔還記不記得她。”
華陽微微挑眉,看過那么多話本子,她已經想到一出姿容秀麗的小鎮女子遇到麻煩,幸而被閣老家身手了得的四公子搭救的良緣好戲。
俞秀偷偷朝女兒使眼色,這孩子,平時很懂事的,現在怎么非要提這茬呢?
婉宜只望著四嬸,奇怪道:“您都不好奇四叔是怎么回答的嗎?”
華陽配合一笑:“他怎么回答的?”
正被四叔卷褲腿的三郎搶答道:“四叔說他不記得!”
二郎:“我可以作證,四叔看都沒怎么看她,把她臉都臊紅了!”
大郎點頭。
四個孩子你一言我一語,很快就幫他們的四叔澄清了極容易引人誤會的那一幕。
陳敬宗只是挨個彈了一下腦頂,他直接穿著鞋子,褲腿也沒挽就下了水。
三郎尖叫:“四叔怎么不挽褲腿?”
俞秀、羅玉燕都看得明白,因為她們在,陳敬宗若露出小腿,便是失禮了。
所以看起來粗獷不羈的小叔,其實有些時候還是很講究禮數的。
溪邊有些石頭,俞秀挑了三塊兒,用手帕擦干凈,再邀請兩位弟妹坐下。
羅玉燕壓低聲音,主動對華陽道:“四弟俠義心腸,當初可能只是路遇不平隨手幫了她,那姑娘感激是應該的,可看她的年紀應該早已出嫁,又明知四弟已經成親,這會兒還上趕著往四弟身邊湊,心里不定琢磨什么呢,公主你可得防著點。當然了,區區一個民女根本沒有機會接近四弟,就怕陵州那邊的官員腦袋進了水,也想用這種辦法巴結四弟,就說我們家三爺,現在才是七品小官,縣里就有人動這些歪腦筋了。”
光說前面,她可能有點故意說風涼話的意思,可她拿陳孝宗舉例,便證明她真的只是以過來人的身份提醒華陽小心駙馬爺被外面的女人惦記、勾引。
俞秀驚訝道:“縣里有人給三爺送女人?”
羅玉燕想融入她們倆的小圈子,雖然心里看不起俞秀,這會兒還是答了,有些咬牙切齒地道:“是啊,幸好三爺謹記父親教導,沒有被人引入歧途,回家后主動跟我說了,還叫我小心別中了別人的套。”
俞秀松了口氣。
羅玉燕看她一眼,笑道:“大嫂且放心吧,大哥最為端肅,是最不可能吃這套的男人了。”
華陽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羅玉燕忽然意識到自己的失言,忙彌補道:“瞧我這話說的,駙馬一身英氣,當然也不會被美色所誘,說來說去,還是我們家三爺最叫人不放心,跟誰都笑如春風,天生桃花相。”
華陽笑道:“三嫂是想夸三爺貌似潘安,最為風流倜儻嗎?”
羅玉燕:……
她真沒有那個意思,只是現在一琢磨,這話怎么越說越錯了?
華陽看得出羅玉燕只是在想辦法挑起話題,就是這位侯府千金的嘴,有點笨笨的。
“看,我抓到一條魚!”
婉宜興奮的叫聲傳過來,三妯娌回頭,就見小姑娘雙手捧著,大郎、二郎、三郎都圍了過去。
陳敬宗走得比較遠了,下了水后他才挽起褲腿,修長結實的小腿被水流遮掩,看不清楚。
多少還是尷尬的,羅玉燕找個借口要走了。
俞秀見這邊的水淺,孩子們應該不會有危險,再想到小叔可能想親口跟公主澄清剛剛的事,她便跟著羅玉燕一起離去。
很快,溪邊就只剩下華陽,穿著一條蓮青色的褙子,雪白的長裙上繡了淡粉色蓮花。
公爹婆母還在孝中,每次回祖宅,華陽都會刻意穿得素淡,以示敬重。
她撐著傘,一會兒看看孩子們捧過來的魚蝦,一會兒撿起兩顆小石頭,丟到溪水里,咕咚咕咚的聲音還挺好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