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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方才見貴府園中春色格外動人,一時看入迷了,正巧三妹妹在此處,便聊了幾句。”曹殊溫聲道。
“那請現下郎君隨奴回席。”小廝掃了一眼曹殊以及站在他身旁的季蘊,頗感有些意外,笑道。
曹殊略微頷首,他轉頭看向季蘊,輕聲問:“三妹妹一同前往?”
“不了,我就不去了。”季蘊斂眸,搖搖頭。
曹殊眉頭微微蹙起,倏然想起在席上似是并未瞧見季蘊的身影,他跟季蘊話別后,隨著小廝朝著膳廳走去。
午后,曹殊在季宅小坐了一會子,便動身離開,回了曹宅。
不過半日,季蘊今日在前廳被主母于氏斥責的話就傳到了寧壽堂季老太太的耳中。
季老太太本在病中,她聽聞于氏竟然當著客人的面給了季蘊這么大的沒臉,不由得博然大怒。
季惟和于氏驟然被傳,只好形色匆匆地趕至寧壽堂。
夫婦二人剛踏進屋內時,季老太太已經從床上下來了,她披著外衫,頭戴抹額,面色不善地倚在羅漢榻上,眼神冷冷地瞧著他們,如利劍一般。
季惟頭上冒起了冷汗,他上前幾步,躬身地向季老太太行禮,訕訕道:“母親的病還未好全,如今怎么起來了?”
于氏偷偷地瞥了一眼季老太太,見她陰沉著臉,不怒自威的架勢,心中突然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你說我為何起身,不如你問問咱們家這位主母大娘子。”季老太太冷聲道。
季惟微愣,于氏的心咯噔了一下。
“家姑,不知兒媳做錯了什么?”于氏聞言不知所以地看向季老太太,語氣小心翼翼地問。
季老太太冷哼一聲,諷刺道:“今日曹家三郎初次登門,你們夫婦二人是怎么做的?”
“今日并無錯漏啊。”季惟眼底閃過一絲詫異,他思忖道,“筵席上大娘子安排得一切都好,況且兒子見曹三郎神色并無異色啊。”
于氏在一旁小聲地附和著。
季老太太冷眼地看向季惟與于氏,見他們二人顯然還沒明白過來,她不耐道:“我聽下人傳話,梧娘與蘊娘去前廳時大娘子你竟當著眾人的面訓斥蘊娘,可有此事?”
底下二人頓時就愣了一下,季惟的神情變得不自然起來,于氏則是心虛地低下頭。
“誰這么糊涂,家姑在病中還來打攪。”于氏垂頭,神情不滿地小聲嘀咕道,“怕不是蘊娘這個小賤蹄子故意告的狀罷。”
“母親息怒,今日是兒子考慮不周。”季惟心虛,躬身道。
“家姑息怒。”于氏滿臉不情不愿地躬身道。
“你們二人作為蘊娘的伯父伯母,我從不指望你們能夠真的心疼她,但是她是咱們季家的人,一言一行皆是季家的臉面,今日曹家三郎來做客,大娘子你怎可當著他的面如此訓斥蘊娘?”季老太太見于氏還是一副無所忌憚的模樣,頓時氣不打一處來,她的胸膛上下起伏著,氣得抬手在茶幾上狠狠地拍打了幾下,大聲地罵道,“就算蘊娘今日有任何的不妥,你作為季家的當家主母也不該如此,你這落在曹三郎的眼中,成什么樣子了?”
季惟二人嚇得連忙跪在地上,后知后覺地知曉此事的嚴重性了。
“家姑息怒,兒媳糊涂,請家姑寬恕兒媳。”于氏滿臉悔恨地跪在地上,乞求道。
“你當然糊涂,這落在曹三郎眼中,你就是一位刻薄侄女的伯母,當著他的面都能說出如此難聽的話,想必私底下不知是什么樣子呢。”季老太太嘆了一聲,滿臉倦容地說道,“所幸今日來的是曹三郎,是不日就要與咱們家定親的姑爺,他自是不會說什么,這要是落在旁人的眼中呢?往后梧娘與棉娘有一個刻薄侄女的母親,你說說她們還有什么前程?”
于氏嚇得跪坐在地上,神情惶恐不安的,道:“家姑教訓的是,今日的確是兒媳的錯。”
“還有榛郎,榛郎現下正在書院溫習功課,只等來年科考,他要是有一位刻薄的母親,他該如何呢?”季老太太冷聲道。
聽完季老太太的話,于氏如醍醐灌頂般地抬起頭來,她有些后怕起來,道:“母親今日這一番話,兒媳聽明白了,往后兒媳必定好好待蘊娘。”
“但愿你能真的明白。”季老太太臉色略有好轉,她轉頭看向跪在一旁的季惟道,“還有你,作為當家人,若連季家的臉面都不顧的話,怕是以后季家要成了這崇州城的笑柄了。”
“兒子今日糊涂,日后定會小心行事,處處顧及季家的臉面。”季惟惴惴不安地說道。
“好了,我也倦了,你們走罷。”季老太太見此嘆了一聲,朝著二人擺擺手道。
季惟與于氏從地上起來,慢慢地退了出去。
第13章
竹馬子(三)
細微的雨水恍若煙霧縹緲般,時不時地飄進了艙內,打在了她的衣衫上。
“娘子,到了。”
季蘊正出神地望著艙外的濛濛細雨,直到船夫出聲提醒她時,她的意識才慢慢回籠。
她伸出纖細白膩的手,拿上油紙傘,隨即掀起竹簾,略微彎腰地從船艙中走了出來。
再向船夫付過銀錢后,她則撐開油紙傘,走上岸去。
雨水瞬間就打在了油紙傘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現下她并不急著回季宅,只獨自一人立在岸邊,默然地欣賞著雨景。
此時鉛云低垂,煙雨茫茫,仿佛世間萬物都被籠罩其中。
雨水落在了黛瓦上,順著屋檐滴落在了河水之中,在河面上留下了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季蘊的心情復雜萬分,她想起方才曹殊站在書鋪中時,面上溫和的笑容,他雖是在笑,可眼中卻透露出傷感。
不過短短三年而已,他為何會落魄成如今這副模樣?曹家到底發生了何事?
季蘊暗忖,她現下一人瞎琢磨也無用,不如回府后向張氏打聽打聽曹家的事。
她抽回視線,轉過身悠悠地朝著季宅走去。
張氏則是守在側門旁,翹首以盼地等候著,她遲遲等不到季蘊回來的身影,心中難免有些焦急。
云兒隨著張氏一起,她察覺到了張氏的焦慮后,出聲安撫道:“二大娘子,您別急,許是娘子在路上有些耽擱了,咱們不妨再等等。”
張氏勉強頷首,待她再翹首時便遠遠地瞧見了季蘊的身影,霎時喜笑顏開,連忙命云兒去門口迎她。
季蘊進門,她將傘收好,發覺張氏竟在此處,便感到有些詫異,輕聲道:“母親站在此處等我做甚?今日風大還落雨,要是為此著了涼就不好了。”
“無礙,我只是心中著急,見你遲遲未歸,有些坐不住罷了。”張氏笑著解釋道。
“咱們先回屋。”季蘊神情有些無奈地道。
言罷,一群人說笑著朝清暉院的方向走去。
走至清暉院正屋后,季蘊與張氏一前一后地踏進屋內,再然后是跟隨的仆婦們。
季蘊尋了張圈椅坐了下來。
云兒奉上一盞熱茶,笑道:“娘子喝口茶暖暖身子。”
季蘊接過,低頭啜了一口,她的臉色緩和不少。
“蘊娘,今日如何了?”張氏坐在羅漢榻上,她笑著問。
“回母親,我到書院拜訪吳老先生,與他交談了幾句,之后他便提議我往后可以暫住在書院里,也可方便教導年幼的弟子們。”季蘊笑道。
“你要搬出府?”張氏面上的笑容微僵,隨即神情有些驚訝地問道。
“是。”季蘊看向張氏,頷首道。
“這如何得行?”張氏皺眉,似乎并不贊同,她不舍地勸道,“蘊娘,你剛從江寧回來不久,現下又要搬去書院,不如先推了,住在府里陪陪母親也好啊。”
“是啊,娘子。”云兒站在一旁,出聲勸道,“二大娘子說得沒錯,娘子您剛從江寧回來,不如就住在府中。”
“你們不必再勸了,我同吳老先生說好了。”季蘊語氣雖輕,但卻毋庸置疑。
“那母親去跟吳老先生好好說說,想必書院也沒有嚴苛到如此地步,規定教書的先生必須住在書院的道理。”張氏深吸一口氣,她站起身來,神情激動地說道。
“母親,母親……”季蘊連忙站起身來,她拉住張氏,誠懇地看著她,語氣緩和地道,“母親消消氣,女兒住在書院又不是一輩子不回來了,在閑暇的時候還可以回府的。”
張氏冷靜了幾分,轉頭與季蘊明亮的眼眸對視上,半晌,她似是妥協了,嘆了一聲道:“罷了,隨你,都隨你,你現下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
“多謝母親。”季蘊聞言,笑道。
季蘊執意要住在書院,張氏自然無可奈何,只因她為人母,本就虧欠季蘊許多,要是現下又因此事,母女之間生出許多嫌隙來,豈不得不償失,還不如遂了季蘊的意。
“對了,母親。”季蘊似是想起了什么,她問,“母親可知二姐姐為何與曹三郎退了親?”
“你怎地突然提及此事?”張氏坐了回去,她神情有些納悶,隨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
“我今日在書院旁的巷子中瞧見了曹哥哥,他開了一家書鋪。”季蘊沒打算瞞著,一五一十地告知了張氏,她道,“我驟然碰見他有些震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