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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蘊應了一聲。
“娘子似乎有心事?”云兒瞧著季蘊,小心翼翼地詢問。
“云兒,我從前竟不知棉娘對表哥有意?!奔咎N思忖道。
“奴婢也是今日才知曉呢?!?
“怪不得棉娘從前對我敵意那么大,原是有這緣故?!奔咎N嘆了一聲道。
“娘子別多想了,現下四娘子得償所愿,咱們應該為她高興才是?!痹苾狠p聲道。
“你說得對?!奔咎N點頭道。
“對了,奴婢忘記同你說了,今日收到了何娘子的信,不過奴婢還未拆?!痹苾合袷窍肫鹆耸裁矗銖男淇谥心贸隽撕呜辜膩淼男殴{,遞給了季蘊。
季蘊接過,她眉頭輕蹙,狐疑道:“臨臻怎么突然給我寄信了?”
言罷,她拆開了信封,將信紙展開后,仔細地閱了起來。
云兒則是神情好奇地張望著,她問:“何娘子信中說了些什么?”
季蘊看完之后,心中甚是歡喜,喜不自勝地道:“臨臻信中說,她被官家親派的官員舉薦,不日便要去東京為官了?!?
“那太好了!”云兒聞言眼神一亮,實打實地為何嫣感到高興起來,她喜出望外地道。
“是呢,不過她還說過段日子便要回楚州一趟,途經崇州時可來瞧瞧我。”季蘊笑道。
“那奴婢得早做準備,必得好好招待何娘子。”云兒頷首道。
第35章
雨霖鈴(五)
翌日。
季梧再回奚尾巷之前,
同季蘊一起去了祠堂,二人走在游廊上,一面行走,
一面談話。
天氣晦澀,鉛云低垂,
像是要落雨了。
“二姐姐,
其實,
你不必這么早回去的?!奔咎N拎著食盒,
思索一番道。
“三妹妹別勸我了,我意已決?!奔疚嗝嫒萸妍?,
她直視著前方,淡淡笑道。
“二姐姐,
你如此委屈自己,姐夫他,當真是無情無義,
難道你想同他這樣的人過上一輩子嗎?”季蘊垂下眼簾,雙眸滿是擔憂的意味,她道。
“三妹妹,
如今我已是曹家的新婦,
局面早就不可挽回,如若我同他和離,外頭人不知會怎么編排咱們季家呢?!奔疚圜鋈唬嘈Φ馈?
“你又何必在意他人的目光,重要的是自己過得開心,倘若你這般委屈地過一輩子……”
“妹妹,
別說了,快到祠堂了,
咱們進去看看棉娘如何。”
季蘊的話還未說完,便被季梧笑著打斷了。
她見勸不動,便欲言又止地跟在季梧的身后,一步一步地踏上石階,走進祠堂中。
祠堂內,季棉臉色蒼白,咬牙忍著膝蓋的痛,她正靜靜跪在蒲團上,察覺到有人后,回頭望去便見季蘊與季梧二人慢慢走近。
“兩位姐姐過來做甚?”季棉瞥了她們一眼,高傲地昂著頭,冷笑道,“難不成是來瞧我的笑話?”
“棉娘,你誤會了?!奔疚嘁娂久揿鍤馓兀龂@了一聲道,“咱們不過是想來看看你。”
“我有什么可看的?”季棉抽回視線,嗤笑一聲,她道,“看我如今被父親罰跪的這副慘狀嗎?”
“棉娘,你大可不必這么說,伯父罰你是因你做錯了事,你現下不僅不悔改,還在這邊譏諷我們?!奔咎N聞言蹙眉,語氣微冷地說道。
“我還輪不到你來教訓。”季棉聞言面上有些慍怒,她斜睨著季蘊,冷哼道,“我沒錯,我才沒有錯。”
“棉娘,事到如今,你竟還不知悔改?!奔疚嚯p眸中滿是失望之色,她眉頭緊鎖道。
“我沒有錯,這不公平,憑什么,我只是喜歡表哥罷了,我才沒有錯。”季棉自然察覺到了季梧對她的失望,她鼻子微酸,嘴硬道。
“你喜歡子端自然無錯,那你又可知姑母此次前來就是為著同季家聯姻,其實姑母早就有意你為新婦,但你現下竟做出這事來,當真是令人痛心?!奔疚嘌鄣讖浡狭艘粚屿F氣,語氣緩緩道。
季棉聞言瞳孔一縮,她倏然想起那日錢媼婆同她說的話,怔怔地搖搖頭,呢喃道:“不會的,錢媼同我說,表哥與三姐姐親近,她是這么同我說的,不會錯的。”
她話音剛落,季蘊與季梧二人皆是愣住了。
季蘊微頓,眼中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她不知那日李謹和邀她出府,竟落入了錢媼婆的眼中,之后她定是添油加醋地同季棉說了,季棉才頭腦發昏,冒險做出此事來。
“錢媼……”季梧未想到此事還會與錢媼婆有干系,她先是有些震驚,后慢慢冷靜下來,若有所思地喃喃道,“怎么會是她?”
“棉娘,那日表哥不過是邀我出府罷了,我同他根本沒什么?!奔咎N頓了頓,解釋道。
季棉垂著頭,她的神情逐漸麻木,哂笑一聲,道:“三姐姐,你是同表哥沒什么,可表哥卻并不是這樣想的?!?
季蘊與季梧聞言沉默了下來。
“還記得初次見表哥的時候,是姑母帶他過府做客,那時候我想表哥生得可真好看,從今往后,我便在心中暗暗發誓一定要嫁給他?!奔久尢ь^,淚水從面上慢慢劃落,她笑道。
季梧聽完她說的話,神情頗有些動容,她想說些什么,最終還是咽了回去。
“三姐姐,自我知曉表哥心中有你之后,你知道我有多難過嗎?”季棉似是自嘲,她目光渙散,繼續道,“我是羨慕你,又嫉妒你,羨慕你有表哥的喜歡,又嫉妒你能得表哥的喜歡,我時常想,為什么表哥不能喜歡我呢。”
“棉娘,我從不曉得……”季蘊凝視著她,面帶歉疚之色,猶豫道。
“你不用同情我,我也不需要。”季棉伸手將淚水拭去,她淚眼婆娑道,“我只是不明白為什么這世上對待女子那般苛刻。”
季梧不解,嘆道:“棉娘,你這是在說什么?”
“二姐姐,你當真是喜歡姐夫才嫁給他的嗎?”季棉雙目直勾勾地看向季梧,道,“還不是為了咱們這個家迫不得已,姐夫不堪托付,竟為了低賤之人輕慢于你,你難道甘愿同他這般的人過一輩子嗎?你難道不想掙脫出去,當局者迷旁觀者清,我這個做妹妹的看得比你清楚。”
季梧聞言眸光閃爍,她苦笑道:“你現下又何嘗不是如此?”
“是啊,我也是如此?!奔久拮猿暗匦α诵?,她深吸一口氣道,“我只是不甘心罷了,為何世人將女子的貞潔看得比人命還要重要,為何男子就可以三妻四妾,左擁右抱,倘若女子失去貞潔的話,就會被世人的唾沫給淹死,而男子則會是被認為是一段風流韻事,太不公平了。”
“四妹妹,你要明白,千百年來,這世人對女子的壓迫已是根深蒂固的了,所謂的三從四德的枷鎖則是禁錮了女子的一輩子,何況這些觀點不是一時半會兒就可以消除的?!奔咎N聽了此話,感觸頗深,她思忖道。
季棉則是沉默了下來。
“我將食盒放在這兒,你餓了就用一些罷?!?
說罷,季蘊將提著的食盒放在了地面上。
“棉娘,我今日午后便要動身回奚尾巷,你往后便好好的罷,莫要再讓母親為你擔心了,你今年十八了,也該長大了?!奔疚啻鬼?,語氣澀然地道。
季蘊瞬間抬頭,驚訝道:“二姐姐回那個虎狼窩做甚?姐夫心中根本不在意你,你回去做甚?”
“我已是他家新婦,老待在家中不好?!奔疚嗄樕细‖F無力的笑容。
“父親母親也同意了?”
季梧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