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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天氣悶熱,堂內的弟子皆是精力不濟的模樣,神情懨懨的,似是十分困倦。
季蘊坐于臺前,她道:“春秋時,中原有個諸侯國,出現了人口銳減的嚴峻問題,治理國家的士大夫們不去解決人口銳減的問題的所在,而是只知滿足自己的私欲,大肆斂財,屯田大興土木。”
弟子們紛紛抬起頭,好奇地問:“后來呢?”
“士大夫們對于國君下達增加人口的命令,他們則是曲意逢迎,為了達到目的他們實行了改革,他們一開始積極鼓勵百姓們多生,每生一個孩子的家庭可領一袋糧食,百姓們自然是興高采烈地照做了,可孩子越多問題的所在就逐漸暴露了出來。”季蘊清了清嗓子,正色道。
弟子們豎起耳朵聆聽。
“因只一袋糧食根本不足以養活那么多的孩子,百姓們紛紛向士大夫們反應情況,士大夫們則是一臉虛偽地笑道,每戶人家生一個孩子可領一袋糧食,現下糧食也給了,你們又來找我做甚呢?”季蘊勾起嘴角,道。
第41章
鷓鴣天(一)
“先生,
之后呢?”
“不急,容我慢慢說來。”季蘊高坐于臺前,她輕掀眼簾,
娓娓道來,“百姓們紛紛向士大夫抗議無果后,
則是被趕了出去,
自此百姓們的孩子大多餓死,
百姓們也不愿意生了,
甚至這個諸侯國內的人口愈來愈少,士大夫們一看,
這怎么行啊,要是國君知曉了雷霆震怒,
他們可得有大麻煩了。”
弟子們雙目直直地盯著季蘊,認真地聆聽著。
“遂又心生一計,士大夫們重新向百姓們說,
只要每戶有孩子生,無論這個孩子是私生子還是拐來的,全部皆可上戶口,
只要每戶每年生孩子,
每月便可領八十銅錢,無論男女老少,無論男女之間是否締結婚約。”季蘊繼續道。
“先生,結局如何?”有弟子好奇詢問道。
季蘊面對弟子們的疑問,她素手微抬,拿起桌案上的一杯茶水,
啜了一口后,她淡淡一笑道:“沒有結局,
那么諸位認為結局如何,便寫于紙上,下學后一一交上來。”
弟子們聞言,神情變得嚴峻起來,紛紛執筆在紙上寫了起來。
季蘊放下茶杯后,站起身來,步履盈盈地走至堂外的廊下。
課不過是到一半,竟是變了天,不覺間,天色變得晦澀起來,落起了濛濛細雨。
雨水淅淅瀝瀝地從天井中落了下來,悠悠地落入了種植著蓮葉的水缸之中,泛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漣漪,只見缸內養著幾條紅白鯉魚,歡快地嬉戲著。
自那日知曉曹殊對她的心意之后,季蘊的心中便一直不太平靜。
只因季蘊自己也搞不清楚對曹殊究竟是何情意,遂在她未想明白之前,她不敢輕舉妄動。
思及此處,她長嘆一聲,心中卻無端有種不祥的預感。
“娘子,娘子!”
這時,廊下傳來了一陣急促的呼喚聲。
季蘊循聲望去,便見云兒提著傘站在思勤堂外,正心急如焚地看著她,疾步走了過來。
“發生何事了?”季蘊蹙眉,走上前去,詢問道。
云兒急得滿頭大汗,她上氣不接下氣道:“娘子,曹郎君,他……”
“曹哥哥他怎么了?”季蘊聞言登時一驚,忙拽住云兒的袖子,神情緊張地問,“是不是他出什么事了?”
“不是曹郎君,奴婢方才按您的吩咐給曹郎君送些吃食,不想是曹郎君的父親他……”云兒欲言又止道
云兒的話還未說完,季蘊已經是心亂如麻,她轉身走進堂內,囑咐完弟子們的課業,她便匆匆離去,朝著書鋪走去。
“娘子,你慢點。”云兒跟在季蘊的身后,喊道。
季蘊好似沒聽見一般,待她疾步走至書鋪時,發覺鎮上的沈郎中也已經趕到,他的身旁還站著曹承與曹望二人。
“你來做什么?”曹承瞥了一眼季蘊,面色不善地問。
“我,我來瞧一瞧曹伯父。”季蘊心中著急,但面對曹承時,她有些心虛,支支吾吾地道。
曹承聞言冷哼一聲。
“郎中,快隨我們進去罷。”曹望神情焦急地拽住沈郎中的袖子,踏進書鋪內。
季蘊同云兒也跟了進去,再穿過小門廳,進入后方的臥房中。
臥房內。
曹松生命垂危,他兩頰凹陷,病若游絲地躺在床榻上,他張大了嘴巴,似是要說些什么,卻發不出聲音。
“父親,您撐住,沈郎中已經來了。”曹殊伏在床榻前,他的眼眶微紅,漆黑的眼眸似是氤氳著淡淡的霧水。
“曹郎君,請讓一讓,容老夫為曹大人把脈。”沈郎中放下藥箱,疾步走至床榻邊,沉聲道。
曹殊聞言迅速挪開,神情緊張地望著曹松,不敢有一絲一毫的松懈。
沈郎中坐于床沿上,伸出手為曹松搭脈,只是他的神情愈發凝重起來,再看完脈象之后,他嘆了一聲,禁不住搖搖頭。
“沈郎中,家父他如何?”曹殊目光直直地盯著沈郎中,心急如焚地問。
“曹大人這積年的舊病,一直這么硬生生地拖著,早就是強弩之末,如今他昏迷不醒,怕是不成了,曹郎君,還是準備為他置辦后事罷。”沈郎中喟嘆道。
曹承與曹望聞言皆是一驚,不敢置信地看著沈郎中。
季蘊珍珠,她的心也隨之沉入了谷底。
“不會的,沈郎中,您一定還有辦法的。”曹殊神情茫然一瞬,下一秒他擠出一絲笑來,惓望著沈郎中,懇求道,“只要您有方法救家父,無論多少錢財,我都愿意出。”
“曹郎君,這不是錢財的問題,現下曹大人當真是無力回天了,就算是老夫拼盡一生的醫術,也無法啊,曹郎君,望你能體諒。”沈郎中面色羞愧,搖搖頭道。
“不會的,沈郎中,我求你了。”曹殊他似是接受不了這個殘酷的事實,輕聲呢喃道。
說罷,曹殊掀袍便要跪下去,卻被沈郎中連忙扶住了。
“跪不得,曹郎君跪不得,老夫怎能受你的跪拜啊。”沈郎中一凜,神情十分惶恐地道。
曹殊輕輕掙脫了沈郎中的手,他渾身無力地撐在了桌案上,感覺靈魂仿佛被抽離。
“曹郎君,老夫現下為曹大人施針,他便能清醒片刻,你若是有什么話便趕快說罷。”沈郎中別過臉去,拿起銀針扎在了曹松的人中處。
良久,曹松才悠悠轉醒。
“家主,您醒了!”曹望見狀,滿臉淚痕地笑道。
曹承則是泣不成聲。
“青川,長川,你們怎么來了?”曹松有氣無力地問,“是不是我快不行了?”
“家主……”曹望心生悲痛,哽咽道。
季蘊瞧著曹殊,她走上前去,眼眶中蓄滿了淚水,她輕聲道:“曹哥哥,你快去跟曹伯父說幾句話罷。”
曹殊微微偏頭,臉色愈發蒼白,神情流露出幾分凄哀,他問:“娘子何時過來了?”
“就在剛剛。”季蘊心生不忍。
曹殊神情惘然地走至床榻邊,瞧著曹松奄奄一息的模樣,他強忍淚水,巨大的悲痛向他席卷而來,他的胸口處悶痛,令他此時此刻無法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