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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曹宅后,曹望便請了郎中過來。
郎中瞧了瞧曹殊的手,他的面色漸漸沉重起來,接著便為他把脈。
“如何?”曹望守在床榻前,他憂心忡忡地問。
“郎中,三郎他如何了?”曹承急忙追問道。
郎中收回手,他沉默著站起身來,便示意二人出去。
三人走出臥房后,站在了廊下。
郎中開口道:“我方才把脈,曹三郎所受的皮外傷倒是不要緊,只是這手怕是……”
曹承與曹望聞言心好似沉入了谷底。
“郎中,可有什么辦法,三郎,他的手……”曹承雙眼通紅,泣不成聲地看著瑯山,他的脾氣向來高傲,從不輕易求人,可現下他為了曹殊,竟十分卑微地乞求道,“我求您了。”
“誒,老夫實話同你們說罷,方才我觀曹三郎手上的傷口,可見是遭人硬生生踩斷的。”郎中摸了摸白色的胡須,他喟嘆道,“為今之計只有先將骨頭接上,待來日愈合,只是能否恢復如初,就得看曹三郎的造化了。”
曹承聞言身子險些踉蹌著要跌倒,所幸他扶住了廊下的柱子。
“那請郎中現下先為溪川接骨。”曹望將淚水拭去,面色故作平靜地說道。
郎中點了點頭,轉頭進屋。
待接好骨之后,曹殊早已疼得昏了過去,郎中從藥箱中拿出藥膏上藥,隨即將傷口一一包扎好。
曹承松了一口氣,他感激涕零地對郎中說了一番話,便送郎中離開。
曹望去廚房熬了一碗粥后,他端著瓷碗走進臥房時,抬頭便見曹殊不知何時醒了過來。
曹殊倚在床頭,臉色蒼白,他眼神黯然地看向曹望,語氣澀然地問:“我的手是不是廢了?”
“胡說。”曹望驚得急忙否認,他寬慰道,“你現下別多想,只需好好養病。”
曹殊沉默地抽回視線,他的神情有些呆滯,眼眶中不知不覺地蓄滿了淚水,順著臉頰無聲地滾了下來。
曹望瞧著他這副樣子,他張了張嘴,卻不知如何寬慰,便嘆了一聲,走上前來,小心翼翼地詢問道:“我方才煮了粥,你要不要吃幾口?”
曹殊搖頭,他斂眸,唇色血色漸無,渾身上下充滿了一種無助感。
只是壓抑得越久,爆發時便越痛苦。
*
此時,書鋪的內院中。
當曹殊面上苦澀的將過往一字一句地說出來時,他的心中不知為何輕松了許多。
季蘊已是滿臉淚痕,她不敢置信地看著他。
她未想到原來曹殊的過往竟是這樣,怪不得自重逢后,他就變得頹唐自卑,將自己的內心封閉起來,從此不愿與人交心。
“曹哥哥,你受苦了。”季蘊哽咽道。
“苦嗎?”曹殊垂下眼簾,他眼神黯然,眼底彌漫上一層霧氣,輕聲道,“娘子,我今日同你講這些,不是想要你同情我,從而來對我好,你懂我的意思嗎?”
季蘊神情逐漸迷茫起來,晶瑩的淚水從眼眶中淌了下來。
“娘子,這些都過去了,你看我現在的手也可以寫字,畫紋樣,你別傷心了。”曹殊漆黑的雙眸看向季蘊,他抬起修長的手,將季蘊臉龐上的淚水一一拭去,低聲哄道。
“曹哥哥,我好難過。”季蘊悶悶地說道,“為何上天這般不公,你這么好的人,為何偏偏要你遭遇這些。”
曹殊停頓了許久才開口,他的聲音帶著一絲苦澀:“許是我命中有此劫難,上天這么安排,自是有他的道理。”
亦或是上天要他經此劫難,從而兜兜轉轉地遇見她。
既然上天這么安排,他為何不坦然接受?
人應該繼續往前走才是,整日陷在過去的痛苦又有何用?
他暗忖。
季蘊聞言蹙眉,她深吸一口氣,她道,“難道上天安排,就得受著?沒有這樣的道理。”
第53章
少年游(三)
曹殊愣住,
眼神似是有一點困惑。
“上天這么安排,難道你甘心就此認命嗎?”季蘊蹙眉,她道,
“我方才說了,上天如此不公,
為何偏偏要你經歷這些,
曹哥哥,
你就不想掙脫此困境嗎?”
言罷,
她掀起眼簾,纖長的睫毛下,
一雙明亮的雙眸直勾勾地看向曹殊。
曹殊怔怔地與她四目相對。
良久,他才勉強地抽回視線,
遮掩住眼底的黯淡。
“莫非你想永遠陷在這泥潭中?”季蘊清澈的雙眸微動,她沉吟道。
曹殊的神情有些恍惚,隨即他的眉眼間流露出一絲傷感,
喉嚨像是堵住了一般,嗓音帶著苦澀:“我,我不知曉。”
“既然下定決心重新振作,
曹哥哥,
你此時為何還不知曉?”季蘊聞言,她略微不解地問。
曹殊心不在焉地垂頭,此時他的心猶如被千斤重石壓了一般,好似透不過氣來。
“曹哥哥。”季蘊見曹殊沉默,她輕聲喚了他一聲。
“我……”他抬眸,下意識地張口,
卻又茫然地止住。
“你在害怕什么呢?”季蘊雙目靜靜地看著他,沉聲道,
“曹哥哥,那些都已過去了,不是嗎?你又在害怕什么呢?你倘若有顧慮的話,不妨告知于我。”
曹殊扶住桌角,漸漸用力地攥緊,指節有些發白。
其實一直以來,他都知曉心中的顧慮是什么,且這些無時無刻都在困擾著他。
“我知曉我方才說的話,是舐皮論骨了。”季蘊垂眸,她無奈嘆氣,“曹哥哥,因我沒有親身經歷這些,我或許體會不到你如今的痛苦,對不起,請你原諒我方才的自以為是。”
曹殊搖搖頭,他頓了頓,嗓音帶著一絲沙啞:“娘子,你方才的一番話,我覺著十分有理,你不必同我道歉。”
“只是,曹哥哥,你莫要再繼續氣餒下去了。”季蘊伸出手,她握住曹殊攥住桌角的手,輕聲寬慰道。
曹殊聞聲緩地抬眸,再次與她的目光對視,他觸及到她堅定的眼神,瞬間失神。
“先前你同我說,曹伯父臨終前多番勸說要你重振曹氏本家嫡系,你也下定決心參加此次入伏藥斑布比試了,過去發生的種種,何不暫時拋諸于腦后?”季蘊繼續道,“曹哥哥,畢竟眼下拾起刻刀才最為重要啊。”
曹殊的眉眼生得極為好看,鼻梁高挺,只是現下他的雙眸不復從前那般清亮,像是蒙上一層朦朧的霧氣。
他遲疑一瞬,悶聲苦笑道:“娘子,我怕我會令你失望。”
“再試一次又何妨?”季蘊瞧著他顧慮重重的模樣,她抿了抿唇角,眼底浮出一絲希望的情緒,語氣堅定地說道,“無論最后的結果如何,我都陪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