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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子。”曹殊輕聲喚道。
季蘊驟然回神,后知后覺地發現她居然盯著曹殊瞧了這么久。
她頓感窘迫,忙匆匆垂下眼簾。
曹殊靜靜地注視著她,神色變得格外柔和。
“抱歉,我方才出神了。”她悄悄抬眼,忙解釋道。
他搖頭,嗓音溫和:“沒事。”
“曹哥哥,不如繼續罷?”季蘊神色尷尬地咳了咳。
“好。”他道。
曹殊握緊手中的圓柄刻刀,他強迫自己沉下心來,尖銳的刀尖對準仙鶴的身子劃下第二刀,待劃至身子彎曲的部位,刀尖也隨之彎曲。
他定了定神,低頭認真地注視著花版,接著輕輕抬手,保持著鶴身線條的飽滿,刀尖隨即往上劃去。
仙鶴的身子完美地刻下來了,曹這才殊暗自松了一口氣。
“曹哥哥,你終于克服過去的陰影了。”季蘊一眨不瞬地看著曹殊,她勾起唇角,由衷地笑道。
曹殊的心底一軟,他緩緩轉頭,目光久久地停留在她的臉上,瞧見她眉目含笑的模樣,他的唇角也勾起淡淡的笑意。
一晃半日很快便過去了,已至傍晚時分,天色漸暗。
曹殊的一張花版已在不知不覺間刻去了大半,他則是沉浸其中,刻刀愈用愈嫻熟。
季蘊靜靜地盯著他瞧,越瞧好似卻又瞧出幾分他從前的樣子,她的神情變得有些懷念。
曹殊感受著季蘊若有若無投過來的視線,他忽然問:“娘子,你在想什么?”
“你方才都沒回頭,怎會知曉我在想什么?”季蘊聞言,有些納悶地問。
曹殊無奈地勾起嘴角,不知為何他就是知曉,心中隱隱有種直覺。
“既然你問了,那我也不好不說。”季蘊抿了抿嘴,她低聲道,“曹哥哥,自從與你重逢,我便覺著你與從前不同了,但今日我瞧你,好似有瞧出了你從前的樣子。”
“我從前的樣子?”曹殊微微側目,眼底閃過一絲詫異。
“是,從前你雖然性子溫和,但和如今到底是不一樣的。”季蘊輕聲道。
曹殊手一頓,慢慢回頭看向她,溫聲道:“娘子,那你是喜歡從前的我,還是如今的我?”
“我喜歡……”季蘊下意識地開口,卻瞬間反應了過來,她的神情錯愕。
曹殊停下手中的動作,他靜靜地等待著季蘊繼續說。
季蘊瞅了曹殊半天,她微微羞惱,明亮的雙眸瞪著他,沒骨氣地囁嚅道:“你誆我。”
“娘子還沒有回答我。”曹殊的目光微微一動,抿起一絲微笑。
季蘊見曹殊追問,心中一慌,隨即便想要逃避,她僵硬地轉頭不看他,便故意地去瞧廊外的天色,訕訕地笑道:“曹哥哥,我見天色也不早了,云兒還在青玉堂等我呢。”
言罷,她便猛地站起身來,想要逃離此處。
“蘊娘。”曹殊卻突然喚了她的名字。
季蘊面紅耳赤,她登時停在了原地,有些手足無措起來。
“你難道想一直逃避下去嗎?”曹殊面容溫和,他眸色愈濃,目光直直地望著她別扭的神情,輕聲嘆道。
季蘊愣住。
“逃避并不能解決問題。”他凝視她許久,道,“蘊娘,我不會逼你,但也請你認真考慮一下,好嗎?”
“曹哥哥,我……”季蘊腦中一片空白。
“我可以等你。”曹殊緩緩開口,嗓音溫潤。
季蘊聞著他的聲音,心中卻被羽毛撓了似的,她沒有回答他,如同上次一般,嚇得落荒而逃。
曹殊望著她匆匆離去的背影,靜默許久,只是漆黑的眼眸深處,閃過一絲情愫。
*
季蘊嚇得疾步走出書鋪后,現下她的心中一團亂,不知該如何是好。
再踏進書院后,她的心情變得沉重起來。
待季蘊心不在焉地走至青玉堂時,遠遠地見到孫媼竟站在院門口等候著她。
季蘊心下暗忖,當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她步履盈盈地走至院門口,蹙起眉頭,頗為無奈地問道:“孫媼,你又來做甚?”
“三娘子,您可回來了。”孫媼面色凝重地看著她,喟嘆道,“二大娘子已等候您多時了,先前詢問云兒您在何處她怎么也不肯說,便只好等您回來了。”
“何時過來的?”季蘊聞言心中一緊,急忙問道。
“午后不久便來了。”孫媼道。
那便是季蘊前腳走后不久,張氏后腳就來了,不過未想到她竟會等到現在。
季蘊心情本就沉重,如今更是要面對多日不見的張氏,她實在是不知曉該如何對付,索性破罐破摔。
她直接認命般地推門走了進去。
走至正屋后,張氏正暗自傷神地坐在圈椅中,云兒則是站在一旁小心地伺候著,不敢有絲毫的懈怠。
云兒察覺到了動靜,她瞥見季蘊由遠及近的身影后,自然是欣喜萬分,遂快步走上前,笑道:“娘子,您回來了。”
張氏聞言急忙轉頭,她神情怔怔地盯著季蘊,眼眶卻漸漸泛紅。
季蘊心中涌起一股煩躁感,她抬眸,看向張氏,率先問道:“母親,怎地親自過來了?”
“你怎么也不肯見孫媼,母親只好親自來見你了。”張氏想起那晚打了季蘊,她也是后悔莫及,但想極力彌補,但季蘊卻一直推拒著她,她心急如焚也無法,自然是怎么也待不住,思前想后便決定親自走這一趟。
季蘊斂眸,沉默不語。
張氏打量著季蘊的神情,訥訥道:“母親那日不是故意要打你的,是氣急了才會如此,蘊娘,你能不能莫要怨恨母親了。”
她言辭懇切,像是在乞求一般。
季蘊似有動容,她道:“母親您又何必在意我是否怨恨?”
“蘊娘,我知曉現下怎么說,你都聽不下去,但母親今日來,是來同你道歉的,你可否能夠原諒母親?”張氏走上前,拉住季蘊的袖子,不禁滾下淚來。
季蘊嘴唇微張,最終把想要說的話咽了回去。
“我知曉你還在生氣,如今就是想說,往后你同誰來往,我都不會再加以制止了。”張氏哽咽道,“你今日便是去見曹溪川的罷,往后都隨你,我都不會再管,蘊娘,你大可以放心。”
張氏拉著季蘊又說了一番掏心窩子的話。
到底的母女,彼此血脈相連,季蘊不忍心地嘆了一聲,輕聲安撫著她。
二人又聊了許久,張氏才起身要離開。
季蘊送至院門口,她望著張氏的背影,忽然想起張氏憔悴的面容,她心中一緊,急忙喊道:“母親。”
張氏登時停下,回頭看她。
季蘊深吸一口氣,輕聲道:“母親,過段時日書院便要休沐,屆時我會回府一趟的。”
話音剛落,張氏的眼眶又紅了,她明白這是季蘊在給她臺階下,便連忙點了點頭,笑道:“好,到時你想吃什么,母親命小廚房做。”
張氏走后,季蘊駐足良久,神情有些若有所思的,清風拂過,輕輕地吹起了她的衣衫。
云兒在屋內等了一會兒,還不見季蘊的身影,便走上前來,笑問:“二大娘子走了?”
季蘊道:“是,走了有一會兒了。”
“娘子,你這是怎地了?”云兒瞧著季蘊無精打采的模樣,便神情關切地詢問道。
“沒什么,我只是有些累了。”季蘊搖頭,嘆了一聲。
“那娘子今日早些休息罷,不過再休息前先晚膳才是。”云兒聞言彎了彎眼角,笑著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