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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哥哥，要不你帶我一起走罷，我同你一起去東京，正巧我從前的同窗已入朝為官，咱們?nèi)チ艘灿腥私討?yīng)?！奔咎N心中一慌，擠出一絲笑來。

“傻話?！辈苁獾皖^，他的心好像被針扎了一下，笑道。

曹殊溫和地注視著她，他的眼角淺淺泛紅，強迫自己狠下心來，便別過視線，不忍再看。

他一點一點地掰開季蘊的手，她的淚水瞬間奪眶而出，溫?zé)岬臏I水滴落在他修長的手上，他的心陡然一燙，手上的力道漸漸加重，直至二人的手徹底分開。

“曹哥哥?！奔咎N淚眼婆娑。

曹殊不言，他站起身來，朝著祠堂外一步一步地走去。

“曹哥哥……”季蘊猛地抬頭，她急得想要起身，但跪得太久雙腿無法使勁，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曹殊遠去。

曹殊立時停下，不過他沒有回頭。

祠堂內(nèi)靜默片刻，季蘊滿面淚痕，輕聲說:“一路平安，我等你，我等你回來?！?

曹殊攥緊雙手，他慢慢地轉(zhuǎn)過身，和她四目相對。

他紅了雙眼，莞爾一笑：“好?！?

言罷，曹殊強迫自己不要再回頭，頗為艱難地走至祠堂的門口，將大門打開。

季蘊瞧著曹殊修長的背影，她渾身無力地趴在蒲團上，小聲地啜泣著。

門外的云兒和曹望聞見聲響，頓時看了過來。

“溪川，你出來了。”曹望見曹殊雙眼噙淚，他暗自嘆了一聲，走上前幾步。

曹殊點頭，他的目光瞥向一旁的云兒，叮囑道：“云兒姑娘，還請你好好照顧你家娘子?！?

“奴婢會的，您放心去罷?！痹苾侯h首。

曹家兄弟二人同云兒話別之后，便離開了祠堂，決定知會季惟一聲就回去。

待二人走至游廊上，曹殊沉默不言，他濃密的睫毛遮掩住眼底的苦澀，似是沉浸在悲痛之中。

曹望頻頻轉(zhuǎn)頭，他張了張嘴，卻不知該如何安慰他。

這時，倏然前方傳來一陣腳步聲。

他察覺有人走進，遂抬頭看去，卻登時一驚：“溪川，季二娘子來了?！?

第109章

相思賦（九）

曹殊眼中透露著深深的疲憊，

他心中正因季蘊而難過，待聞見曹望的話，慢慢地掀起眼簾，

瞧見季梧正靜靜地站在前方游廊的拐角處。

園中秋色宜人，清風(fēng)拂過，

她的衣衫輕輕飄動。

季梧頓住，

她伸出纖柔的手扶住柱子，

她眼閃秋波，

神情有些恍惚地注視著曹殊。

她知曉離開祠堂必定要途經(jīng)此處，遂等候多時，

只為見曹殊一面。

自三年前退親后，她就沒再見過他，

現(xiàn)下所念之人就在她的面前，一時手足無措起來。

曹殊微怔，他未料到會在此處與季梧碰上，

感到有些意外，遂守禮地避開視線。

一股奇怪的氣氛彌漫在周遭，似是陷入了靜默之中。

“見過二娘子。”曹望低咳幾聲，

他率先開口，

化解此時的尷尬。

季梧聞言登時回過神，她斂眸，面上帶著妥帖的笑，點了點頭。

曹殊垂頭，他的眼神平靜無波，隨著曹望一起向季梧頷首。

季梧忍不住瞥了他一眼，

見他神色淡淡，她眼底閃過一絲失落，

彎唇道：“你們二人瞧過蘊娘，可是要家去了？”

曹殊抿唇不言，曹望瞥了他一眼，回道：“是，待向季伯父告辭后，便就回去?！?

“曹，曹三郎君，不知可否移步至涼亭，我有幾句話想同你講?！奔疚嘈闹胁话?，她睫毛顫了顫，鼓起勇氣道。

她怕現(xiàn)下若不同他講，日后就沒有機會了。

曹殊沉默片刻，他抬頭，溫聲道：“還請二娘子帶路?！?

“曹三郎君，你請?！奔疚嗨闪艘豢跉?，笑道。

二人緩緩踱步至園中的涼亭處，曹望則是留在游廊中等候。

季梧邁上一層一層的石階，她步履盈盈地走進涼亭中，回頭看向身后的曹殊。

二人站在涼亭中，誰都沒有開口講話。

涼亭前植著一棵楓樹，如今楓葉已經(jīng)略微泛紅，遠遠望去紅綠相間，層次分明，宛如一副秋色的畫卷，令人沉醉其中。

季梧瞥向曹殊，便見他面容溫潤，身姿板正地立在亭中，襯得亭外的秋色都黯然失色，渾身卻透著明顯的疏離之意。

她收回目光，眼底閃過一絲苦澀。

曹殊暗嘆一聲，他漆黑的目光掃向季梧，嗓音溫和：“不知二娘子叫在下過來，有何話要說，不妨請講。”

“曹三郎君，這些年你過得好嗎？”季梧神色關(guān)切，她苦笑著問。

“勞二娘子關(guān)心，尚好?！辈苁庹Z氣毫無波瀾，低聲道。

“那就好?！奔疚嗲浦涞哪?，她的笑容略微僵硬，喃喃道，“這些年我心中一直覺得對你不住，也尋不找機會同你講?！?

“二娘子，一切都過去了，那就不必再探究?！辈苁馓ь^，他目光溫和道。

季梧聞言苦笑幾聲，雙眼微微泛紅。

是啊，都過去了，可是她卻還仍然停留在過去。

“你在藥斑布比試贏得魁首，我還未恭喜你。”季梧臉色慘白，輕聲說。

“多謝二娘子?！辈苁饷娌桓纳?，語氣淡淡地說。

季梧眼底閃過一絲痛楚，她慌亂地移開目光，擠出一絲笑道，愧疚道：“其實我今日來見你，更想同你道一聲對不起。”

“二娘子，當(dāng)年之事與你無關(guān)，你不必放在心上?！辈苁庵獣援?dāng)年退婚之事季梧也做不了主，輕嘆道。

對于季惟當(dāng)日登門侮辱，曹殊是恨的，但如今他卻釋然了，若是沒有季惟提出退婚，就沒有他和季蘊現(xiàn)今的重逢。

命運無常，兜兜轉(zhuǎn)轉(zhuǎn)，或許在當(dāng)日就已經(jīng)種下因果。

秋風(fēng)吹進涼亭中，帶來一絲輕微的涼意。

“從前的諸多恩怨，早就說不清了，與其擾亂心神，不如讓其隨風(fēng)而去?！辈苁忪o靜地凝視著和亭外的楓葉，若有所思道。

此言是勸季梧放下，也是勸曾經(jīng)被恨意蒙蔽雙眼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