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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奴這是怕三娘子一個想不開,所以特地帶了人手,您就乖乖去罷。”錢媼笑道。
仆婦們得了命令,立即就要蠻橫地架起季蘊的雙肩。
萍兒從來沒見過這種架勢,一時不知道該如何了。
錢媼婆見季蘊頗為狼狽的模樣,嘴角忍不住勾起一絲得逞的笑。
季蘊用力掙扎,她抬頭目光冷冷地看向錢媼婆。
她知曉錢媼婆向來視自己為眼中釘肉中刺,幼時不知暗中吃了多少虧,當時她不受父母疼愛,就連當家人都是冷眼旁觀,由此可知底下的人有多慢待她。
可惜,她不再是從前的季蘊,沒有人可以再肆意欺辱她。
“你們放開我!”季蘊甩開仆婦的手,她眸光泛著冷意,笑道,“我好歹是家中的三娘子,你們這些個人如此見風使舵,就不怕責罰嗎?”
“責罰?”錢媼婆嗤笑一聲,她板著臉道,“三娘子,老奴可是聽從主母的安排,何來的責罰?倒是您,害得季家人丟了臉,還拒不從命,主母說了您要是不答應,就不必留情。”
“你不用拿伯母來壓我。”季蘊冷笑道,“伯母既說請我過去,并非說要這些個刁仆強拖著我去,且不說我身帶功名,師從青一先生,你們有什么資格如此糟踐我?”
“三娘子,你……”錢媼婆一愣,發覺季蘊并不好對付,臉色變得難看起來。
“我知道您一直看我不順眼,別以為你在伯母身邊伺候,我就怕了你了,想必并不是伯母安排,是你這個老刁奴蓄意針對我。”季蘊勾唇,笑道。
錢媼婆見被拆穿,她的老臉一時掛不住,咬牙切齒道:“三娘子,當真是伶牙俐齒,一群沒用的東西,還不快上前將她制住!”
仆婦聞言面面相覷,她們被季蘊唬住,自然是不敢上前。
“不可啊,錢媼您三思啊。”萍兒小心翼翼道。
“你這個死丫頭,我還未追究你呢,你自己倒過來了?”錢媼婆一肚子氣正愁沒地方撒,正巧萍兒過來為季蘊說話,她抬手狠狠地打了萍兒一個耳光,啐道,“吃里扒外,你哪個院子的?你既然這么偏幫著她說話,何不滾到清暉院去?”
萍兒捂著臉,她忍不住啜泣起來。
“你們還愣著干什么?”錢媼婆瞪大雙眼,大聲道。
“用不著你們,我自己會走。”季蘊沒有絲毫的膽怯,她直視著錢媼婆,面色平靜道。
第113章
玉京秋(三)
季蘊言罷,
仆婦們自然是不敢上前,一時陷入了僵局之中。
錢媼婆瞇起渾濁的眼睛,她目光犀利地打量著季蘊毫不示弱的模樣。
她笑著勸道:“三娘子,
可不要再為難老奴了,要是主君知曉,
受罪不還是您嗎?”
“我即便被罰,
也輪不到你這個老刁奴來狗仗人勢。”季蘊勾起一絲冷笑,
語氣不屑道。
“你……”錢媼婆聞言一噎,
她的臉色變得難看起來。
季蘊居高臨下地睨著她,冷笑一聲。
錢媼婆氣得說不出話,
下意識地環顧周遭,卻見仆婦們紛紛被唬住,
萍兒正捂著臉哭,她的胸口上下起伏著,便幾步走至季蘊的面前。
“三娘子,
老奴雖然是下人,但也是在主母身邊伺候多年的,您如此辱罵老奴,
難道是連主母的臉面都不顧了嗎?”錢媼婆沉著臉,
出言威脅道。
“臉面?”季蘊嗤笑一聲,她緩緩地掀起眼簾,明亮的眼眸直視著錢媼婆。
下一瞬,她毫不猶豫地抬手,狠狠地刮了錢媼婆一巴掌,再啪地一聲過后,
在場的所有人瞧見這一幕,各個都震驚不已。
就連錢媼婆自己也驚著了,
她的臉被硬生生地打偏過去,捂住臉遲遲沒有反應過來。
“你自己都不要臉,就別怪旁人不給你臉面。”季蘊勾起唇角,笑道。
錢媼婆捂著發疼的臉龐,一臉不可置信地回頭看向季蘊,她侍奉于氏多年,季宅哪個人不得高看她一眼,向來是她教訓底下的人,卻從來沒有一個敢公然如此侮辱她。
萍兒滿臉震驚,她竟一時忘記哭了,怔怔地站在原地。
“想來你伺候伯母多年,她定是心中不忍,那今日我就替她教訓你這個老刁奴,也好讓你明白自己是個什么身份。”季蘊慢條斯理地說。
“你,你……”錢媼婆恨恨地瞪著季蘊,咬牙道,“你竟然敢打我?”
“為何不敢?”季蘊上前一步,她審視著錢媼婆,輕笑道,“往后你要是再敢僭越,就會想起今日這個巴掌,它會日日警示你的。”
錢媼婆怒目圓睜,她臉色鐵青,笑道:“都說打狗還要看主人,三娘子這般不將主母看在眼里,是覺著自己如今吃著官家的飯,便可以肆意侮辱人嗎?”
“你可別污蔑我,我向來敬重伯母,諸位有目共睹,倒是你一而再三地挑釁,我只是迫不得已替伯母訓誡一下而已。”季蘊瞥了錢媼婆一眼,輕蔑地笑道。
“好,好……”錢媼婆氣得脖子漲紅,皮笑肉不笑道,“三娘子顛倒是非黑白,老奴說不過您,那現下不如到主君主母面前分說分說。”
季蘊沒有絲毫的膽怯,她面色平靜道:“既如此,錢媼,你先請罷。”
錢媼婆眼神如刀,她的目光掃過場上的眾人,忍不住冷哼一聲,甩著袖子離開祠堂,仆婦們見狀紛紛跟了上去。
萍兒走了過來,她面色擔憂道:“三娘子,這可如何是好?”
“你別怕,四妹妹定會護著你的。”季蘊看向萍兒,輕聲道,“走,咱們也過去。”
錢媼婆一路氣勢洶洶地走至前廳前的月洞門,她回過頭去,瞥了季蘊一眼,竭力地壓下心中的怒火。
“三娘子,還是您先請。”她咬著后槽牙。
季蘊面色漠然,她步履盈盈地走了過來,路過錢媼婆的身旁時,甚至都沒看她一眼。
錢媼婆看著季蘊的背影,眼中閃過一抹狠厲。
季蘊率先踏進前廳,錢媼婆和萍兒緊跟其后,待進了廳中,便見季家人都在,季惟夫婦和季懷夫婦,季梧以及季棉姐妹二人。
季懷轉頭看向季蘊,猛地拍了一下桌幾,怒氣沖沖道:“孽障,你誠心要氣死我是不是?”
季蘊神色平靜地跪了下來,她輕聲道:“父親今日要打要罰,悉聽尊便。”
張氏瞧著季蘊一副破罐破摔的模樣,恨鐵不成鋼地嘆了一聲。
季懷不想再看她,便別過眼去。
季惟的臉上極其難看,他坐在正堂則是一言不發,像是對季蘊已經失望透頂。
于氏瞧見季惟臉色不好,她的目光掃向季棉,眼神中帶著惱意。
季棉正低著頭,她神情心虛地不敢講話。
季梧眉眼間帶著擔憂,她也不知曉錢媼婆會如此警覺,僅僅瞥了一眼季蘊的背影,就立刻察覺出不對勁,待回到漪瀾院后,添油加醋地同于氏說了。
正巧季惟過來聽到此事,他立即遣人去祠堂一瞧,不想季蘊果真不見了,便大發雷霆,冷聲命人將云兒捆了,當然季棉也是脫不了干系,不過還未想好該如何處置。
此時前廳陷入沉默之中,氣氛變得壓抑起來。
錢媼婆站在后頭,她瞧著季惟和于氏遲遲不做決定,咬了咬牙,便撲騰一聲跪了下來。
于氏唬了一跳,不解道:“錢媼,你跪下來做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