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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觀止聽出季惟言語中的不滿,他勾起唇角,搖頭道:“不用。”
季惟聞言心中一喜,便以為秦觀止打消主意了,不料他下一瞬就失望了。
“她既然還病著,無需再勞累奔波,我親自去瞧她,還請帶路。”秦觀止沒有客氣,他站起身來,面上帶著溫和的笑意。
季惟怔愣片刻,他悻悻地吩咐身邊的小廝,命其即刻領秦觀止前往清暉院。
秦觀止頷首,低聲道謝。
他向眾人話別之后,便隨著小廝朝著清暉院的方向走去。
季懷望著秦觀止逐漸遠去的背影,他的臉色陰沉下來。
三人不覺走至游廊中,季宅中靜悄悄的,晨霧還未散,帶著輕微的涼意。
秦觀止悄然打量著季宅的一花一木,他的唇角不可察覺地勾起,暗道原來這就是季蘊自幼生活的地方。
他不緊不慢地走著,隨即淡淡地瞥了秋行一眼。
秋行登時心領神會,他走上前幾步,和小廝肩并肩,笑道:“小哥。”
小廝愣了愣,惶恐地看向他。
“小哥你別緊張,不知這季娘子是因何緣故病的?”秋行安撫小廝一句,神情關切地問。
“這……”小廝避開秋行的目光,他面露猶豫,小聲道,“小的不敢說,主君主母若是知曉小的亂嚼舌根,怕是要生氣的。”
“先生是季娘子的師父,他也是關心她,你大可不用擔心會傳揚出去。”秋行笑道。
小廝遲疑片刻,他搖頭道:“還請二位不要再為難小的了,小的真的不能說。”
秋行見小廝嘴實在嚴,依舊是不肯泄露半分,只好放棄。
秦觀止斂眸,神情若有所思的。
就在談論的時候,三人已走至清暉院的門口。
“二位貴客,到了。”小廝不方便進去,他轉身喚了女使過來,叮囑道,“這位是三娘子的師父,青一先生,今日特地來看望她,你領他進去便是。”
女使點了點頭,語氣恭敬道:“二位隨奴婢進來。”
秋行眉頭緊皺,暗忖季宅好大的規矩,若常年生活在如此壓抑的環境之下,人怕是不好受。
當初秦觀止毅然辭官,惹怒秦氏族老,竟揚言不許他再回來,就當秦氏沒有他這個不孝子孫,正巧他也不愿再回歙州,就因家中規矩繁多,如遭禁錮,最終才決定隱居在清涼山。
女使引著秦觀止走入正堂,她偷偷地瞥了他一眼,眼底劃過一抹驚艷,同時他氣質清冷,卻自帶威嚴,叫人心生怯意。
她垂頭道:“先生稍等,奴婢這就去喚三娘子過來。”
秦觀止神情淡漠,略微頷首。
女使一路疾步走至臥房的門口,抬手敲了敲門。
臥房內。
云兒正在小心翼翼地給季蘊的臉龐涂藥膏,她聞見敲門聲,遂走了出去,疑惑道:“怎地了?”
“三娘子的師父青一先生來了,如今人就在正堂。”女使答道。
云兒大驚,便神色焦急地轉身進去,同季蘊說了。
季蘊聞言神思恍惚,她苦笑一聲,原來竟都過了一個月了,這個月以來,所有的事情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可惜事與愿違。
思及此處,她感到有些恍如隔世。
季蘊無精打采,勉強地笑道:“我這就來,叫師父稍等。”
“娘子,可是您的身子……”云兒目光擔憂地道。
“我沒事,你別擔心,師父大老遠地過來,我自不能不去見他。”季蘊彎起唇角,苦澀道。
第124章
御街行(四)
季蘊臉色慘淡,
她忍不住低咳幾聲,便強撐著從床榻上起身。
云兒目光擔憂地注視著季蘊,扶著她坐到銅鏡前,
勸道:“娘子,先生不遠萬里而來,
待會見到他后,
你可別像從前那樣。”
“我明白。”季蘊瞥了一眼銅鏡中憔悴的自己,
臉龐上的巴掌印尤其明顯,
她斂起眸子,低聲道,
“云兒,幫我涂一些脂粉。”
“是。”云兒點頭。
待穿戴整齊后,
云兒生怕季蘊著涼,就替她披上一件斗篷,隨后主仆二人走出臥房,
朝著正堂走去。
季蘊站在正堂的月洞門前,她突然停下,心中涌起一股怯意。
“娘子?”云兒疑惑道。
季蘊垂眸,
她長長的睫毛輕顫,
暗道若是秦觀止見到如今的她,不知會作何感想?
云兒瞧著她躊躇的模樣,也沒有出言催促,只是嘆了一聲。
“沒事,咱們進去罷。”季蘊深吸一口氣,她彎起唇角道,
“叫師父久等,也實在失禮。”
云兒頷首。
季蘊同云兒慢慢地走到正堂的大門口,
映入眼簾的是秦觀止頎長的身影,他正背對著她立在堂中,渾身帶著一股矜貴的氣質,清冷不可冒犯。
她站在廊下,雙眸凝視著秦觀止,不由得恍若失神,好像瞬間就回到了過去在清涼山與世隔絕的日子。
“季娘子。”秋行轉頭,他欣喜道。
秦觀止目光微動,他緩緩地轉過身,便就瞧見數月不見的季蘊,她此時就站在門外,原本平靜的心湖瞬間泛起了一絲漣漪。
季蘊不禁眼眶微濕,她走進來,立即向他行禮,囁嚅道:“拜見師父。”
“你我師徒,不必如此拘禮。”秦觀止低頭,他深邃的眼眸盯著她,抬手扶起她的手腕,嗓音低沉。
她的臉色蒼白,短短數月不見,她竟消瘦了這么多,他的眉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季蘊抬起頭,便猝不及防地撞進了他深沉的眼眸中,好像幽深的海水,其中醞釀著暗濤洶涌。
“師父。”她心中一緊,頗為慌忙地移開視線,低聲道,“您先坐。”
秦觀止應了一聲,他眼眸深深地注視著她,同季蘊在圈椅中坐了下來。
季蘊吩咐女使上茶,說完她不適地捂嘴,低咳幾聲。
秦觀止皺眉,他臉色微沉,眼底藏著令人看不懂的情緒。
待上完茶,便屏退眾人,正堂中就剩下季蘊和秦觀止師徒二人,氣氛逐漸變得凝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