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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密心中一緊,
他眼神閃爍,身體略微抖動著。
“是誰?”魯國公主目光落在曹殊的身上,
她臉色稍有緩和,輕聲詢問。
“此人正是草民的族兄,
曹默。”曹殊低頭,他眼睫輕垂,從容不迫道,
“他是藥斑布之案的知情人,當年也是他和知州大人共同謀劃,里應外合,
暗中調換了上貢的藥斑布。”
“現下人在何處?”魯國公主顰眉,
疑問道。
鄭銘聞言站出來,他知曉曹默是藥斑布之案的最關鍵的人證,絕不能出任何的差池,故曹默自比試那日被關進牢獄后,便一直保護曹默的安危,以免陳密致暗下殺手。
“公主,
此人先前犯了事,正關押在牢獄中。”鄭銘答道,
“微臣即刻著人將他帶來。”
魯國公主素手輕抬,她沒有任何的異議。
鄭銘轉過身,他低聲吩咐幾名衙役立即前往牢獄,將曹默帶至公堂來。
衙役得了命令,向魯國公主躬身,隨即慢慢地退了出去,匆忙朝著牢獄走去。
陳密致跪在階前,他的額頭滲出一層冷汗,心里七上八下的。
這一刻,他無比后悔自己為何不早點了結曹默,就因一時的心軟,竟就給了曹殊反撲的機會。
不出片刻,衙役押解著曹默走至公堂上。
曹默頗為潦草,他面容憔悴,雙手雙腳皆是戴著鐐銬,不復從前的囂張氣焰。
“公主,他便是曹默了。”鄭銘指著曹默,語氣恭敬道。
曹默驟然見到貴人,他驚恐不安地跪下來,急忙向魯國公主行禮,小心翼翼道:“草民見過公主。”
魯國公主居高臨下地瞥了一眼曹默,她神情淡然,目光冷厲,渾身透著一股高貴的氣質,令人不敢有絲毫的褻瀆之意。
“曹默,本公主接下來問你幾個問題,若有半句不實之言,所犯的便是欺君之罪,你想清楚再回答。”她沉聲道。
“是。”曹默惴惴不安,忙不迭點頭。
“三年前,曹家上貢了一批藥斑布,其中有一幅繪著鶴鹿同春的紋樣,此紋樣本是象征長壽如意,然而上貢的這幅卻是傷鶴,已是奄奄一息,白鹿伏于叢中茍延殘喘,諸位皆知官家為儲君時的名諱為鶴,而這白鹿隱喻的又是誰呢?”魯國公主眼眸中滿是冷意,唇角微微揚起。
話音剛落,堂下眾人驚恐萬狀,急忙跪了下來。
“本公主問你,當年是誰調換了藥斑布?”魯國公主眼中厲色一閃,逼問道。
曹默臉色一白,他背脊上一股寒意蔓延至全身,緊張地咽了口唾沫:“草民,草民……”
“那么,是你和陳密致二人合謀,陷害的曹家嗎?”魯國公主繼續施壓。
曹殊瞧著曹默欲言又止,他眉眼一片冰涼,嗓音溫和:“族兄可要如實回答,你要是現下還是隱瞞不報,屆時誰都保不了你。”
陳密致呼吸一窒,他滿頭的冷汗,順著額頭滑了下來。
“公主,草民……”曹默深吸一口氣,他忍不住瞥了陳密致一眼,和盤托出道,“當年之事都是知州大人逼草民做的。”
言罷,他緊閉雙眼,手指著陳密致。
衙役們瞪大雙眼,這平日瞧著高高在上的知州大人,背地里竟是這般心狠手辣的人。
“微臣冤枉,公主,此人滿口謊話,萬萬不能輕信啊。”陳密致神情慌亂,大聲道。
“草民不敢,公主,當年的確是草民暗中調換了上貢的藥斑布,但那幅鶴鹿同春絕對不是草民畫的,草民雖不知曉出自誰手,但是那夜知州大人親手交給草民的,他曾多次蠱惑草民,說只要調換了藥斑布,他就能幫草民得到家主之位,草民當時也是迷了心竅,還請公主饒命。”曹默咬牙道。
“你胡說!”陳密致怒容滿面,冷笑道,“曹平川,你分明是和曹溪川一丘之貉,妄圖陷害本官,你敢對公主撒謊,可知欺君之罪?”
“草民豈敢撒謊,公主明察啊,這一切都是知州大人的主意,與草民無關啊。”曹默連忙磕頭,“當年被調換的藥斑布,還有知州大人給的銀票就在草民的家中,公主若是不信,立即派人去取就是了。”
鄭銘瞧著陳密致和曹默二人狗咬狗的架勢,他暗自嗤笑一聲。
魯國公主目光掃了鄭銘一眼,鄭銘心領神會,吩咐幾名衙役,趕往奚尾曹宅。
衙役站在曹宅的門口,抬起腳狠狠地踢開了,宅子中的丫鬟小廝們嚇得瑟瑟發抖,曹楊和徐氏不明所以,夫婦二人見是官府的人,正氣勢洶洶地走了過來。
“幾位官爺今日登門造訪,不知所為何事?”曹楊上前幾步,腆著臉道。
自從他那個不成器的兒子被關進牢獄,他不止一次前去府衙求情,銀錢如流水一般花了出去,卻依舊無法將曹默撈出來,遂這些時日以來,他人瞧著也憔悴了幾分。
“官府辦案,閑雜人等不許靠近。”衙役鐵面無私,冷聲道,“來人,給我搜!”
衙役們沖進內院,在曹宅大肆搜索起來。
曹楊夫婦二人臉色難看,他們噤若寒蟬地站在原地,眼看著衙役在宅子中翻找,如同抄家一般。
半晌,衙役在曹默的書房中找到一個錦盒,他毫不猶豫地打開來,見里頭放著的是一幅疊好藥斑布和一沓厚厚的銀票,便連忙關上。
“找到了。”衙役捧著錦盒走出去,低聲道。
另一名衙役打開錦盒察看片刻,待確認無誤后就離開曹宅,急忙趕回了府衙。
鄭銘從衙役手中接過,他垂頭走至公案前,將其呈給魯國公主。
何毓拿起那幅被曹默調換的藥斑布,慢慢地打開來,映入眼簾的繪制精致的紋樣,白鹿身在花叢間,頭顱略微抬起,口銜靈芝,體態輕盈,顯得孤傲而神秘,目光向下,則是優美的仙鶴,兩者合一,則喻為長壽,是對天子的祝福,代表長壽如意,以及曹家的官運亨通。
“曹殊,你來瞧瞧這幅藥斑布。”魯國公主抬眸。
“是。”曹殊頷首。
他直起身子,從何毓手中接過那幅藥斑布,下一瞬就怔住了。
曹殊一眼就瞧出這幅藥斑布是曹老太爺的手藝,他修長的手微微顫抖,小心翼翼地在紋樣上輕輕撫過。
“如何?”何毓輕聲問。
“公主,何大人,這幅藥斑布是祖父生前繪制的。”曹殊雙眼泛紅,眼底閃過一絲苦澀,低聲道。
魯國公主抽回目光,暗忖這才是真正的鶴鹿同春的藥斑布,卻不想原本寓意如此好的藥斑布會被有心之人調換,害得曹家分崩離析。
至于那一沓銀票皆有記錄,府衙一查就知是從哪個銀莊出來的。
曹殊心情異常沉重,他斂眸,漆黑的眼眸氤氳著淡淡的霧氣,袖中的手逐漸攥緊。
他沒想到曹默調換的居然是曹老太爺生前繪制的藥斑布,他繪制鶴鹿同春的初衷是因鶴壽無量,祿星高照,卻被旁人這般糟踐。
曹殊緩緩抬眸,他的目光掃向陳密致,眼神中閃著恨意。
他一定要讓陳密致付出代價,以慰曹老太爺的在天之靈!
陳密致臉色灰白,他竟不知曹默還留著當年之物,早知有今日,當初曹家落魄時,他就不該心慈手軟,趕盡殺絕才能萬無一失。
可惜一念之差,當年的陳密致尚有一絲良心,就因這僅存的良心,反而叫他現下處于困境。
魯國公主信了曹默的話,她皺眉,繼續問:“曹平川,當時你是如何同陳密致謀劃,調換藥斑布的呢?”
“當年的情形是這樣的,草民因曹溪川成為繼承人而心懷怨懟,這時知州大人忽然找上了草民,說他可以幫草民得到家主之位,于是那夜草民趁著天黑去了一趟陳宅……”曹默神情恍惚,開始回憶道。
永延十三年,正月。
曹宅上下沉浸在新年的喜悅之中,曹松和曹老太爺因曹殊即將前往東京科考而緊張不已。
小廝們吃酒耍樂,難免忽略染院中上貢的藥斑布,他們以為萬無一失,遂沒有時時看守著,這給了曹默調換藥斑布的機會。
待入了夜,曹默趁機去了陳宅一趟,見到陳密致。
陳密致坐在正堂,他手上捧著茶盞,慢條斯理道:“曹平川,你終于來了,本官還以為你今夜不會來了呢。”
“通判大人,不知您是否還記得上次承諾在下的話?”曹默神情緊張,他壓下心里的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