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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密致已經認罪,待本公主回京稟明母親,
曹家便可平反昭雪?!?
曹殊眼眸漆黑如墨,他掀袍跪了下來,
由衷地感激道:“公主正義凜然,曹家才能沉冤得雪,飲水思源,
草民定會謹記您的恩德?!?
言罷,他斂起眸子,濃密的鴉睫垂下來,
鼻梁處的痣如墨滴,
平添了幾分清雋。
魯國公主站起身,她步履輕緩地走到曹殊的面前,伸手將他扶了起來。
她眉頭輕蹙,神情嚴肅地嘆道:“如今朝堂局勢復雜,黨派之爭愈演愈烈,舊黨曾欲顛覆江山社稷,
一直以來都是母親的心病,陳密致那日所言你也聽見了,
曹家當年藥斑布之案與舊黨脫不了干系?!?
曹殊聞言,倏然想起陳密致神情扭曲地看著眾人,道曹家對官家忠心耿耿,基于此早就成為眾矢之的,言猶在耳,他的心瞬間就沉入谷底。
“草民擔憂的是舊黨恐怕早已死灰復燃,暗中蟄伏多年,要對官家不利?!彼廾p顫,眼底透著不安,低聲道。
“你所言不無道理?!濒攪髂樕?,她目光掃向曹殊,言辭鄭重道,“太子黨一直暗中阻止本公主入朝參政,現下實在舉步維艱,本公主身邊正缺一位像你這般赤誠忠心之人,倘若你愿入朝堂,本公主可助你恢復功名?!?
曹殊聞見魯國公主推心置腹之言,他目光微動,猶豫道:“草民……”
當初他科考,是為過世的母親,是為曹家,如今他一時難以抉擇,是入朝為官,還是就此泯然眾生。
“本公主知曉今日所言唐突了,但皆出自肺腑。”魯國公主瞧著曹殊遲疑的模樣,她彎起唇角,嗓音柔和道,“你不用著急,并非是逼你立刻答允,待你考慮清楚了再來告知即可?!?
“是。”曹殊微怔,他一時無所適從,低聲應道。
“你先退下罷?!濒攪魇栈匾暰€,輕聲道。
“草民先告退了。”曹殊垂頭,他長睫遮掩住眼底的情緒,慢慢地退了出去。
魯國公主若有所思地坐了回去,她思忖片刻,開口喚了何毓進來,輕聲道:“臨臻,你和季三娘子是同窗,此次她幫了本公主一個大忙,你即可前往季宅,傳她過來,本公主要當面向她道謝?!?
“微臣遵旨?!焙呜孤勓蕴ь^,她神情詫異,作揖道。
言罷,她領著魯國公主的旨意,神態恭謹地退了出去,正巧在廊下碰見離去的曹殊,便喚了他一聲。
曹殊微微側目,他身姿頎長,靜靜地站在廊下,神色淡然地注視著何毓走近。
何毓踱步至曹殊的面前,告知他魯國公主要見季蘊。
她皺眉,憂心忡忡道:“公主似乎對蘊娘很感興趣,我不知這于她是好還是壞?!?
“無礙?!辈苁忸D了頓,他臉色稍霽,輕笑道,“此次陳密致認罪對虧季家的賬簿,公主許是要感激她?!?
“但愿如此。”何毓松了一口氣,笑道。
二人走至門廳處分開,曹殊決定先回奚口巷的書鋪,曹望和曹承二人還在等他的消息,何毓則是帶著魯國公主的旨意,獨自前往季宅。
季宅。
看門的小廝靠在門廳里昏昏欲睡,他突然聞見聲響,便見一位頭戴幞頭,身穿圓領袍的女子走了過來。
小廝頓時就認出是前幾日登門的女官,他唬了一跳,急忙引著何毓進入門廳,有些惶恐道:“不知大人今日過來,所為何事?”
何毓走進門廳,她面帶笑意道:“季家三娘子發覺稅賦有異,本官今日奉魯國公主之命過來,還望通傳一聲?!?
“是,大人還請隨小的進來?!毙P聽見魯國公主的大名,他頓感一陣暈眩,忙不迭點頭道。
何毓跟著小廝,不緊不慢地走到季宅的前廳。
“大人,您先坐,請在此稍等片刻。”小廝垂頭,語氣恭敬道。
話說完,他匆匆退出前廳,低聲命廊下的女使立即前往清暉院,叫季蘊到前廳來。
女使得了命令,她匆匆朝著清暉院走去。
清暉院。
季蘊正坐在桌案前寫文章,她剛擱下筆,外頭就傳來一陣敲門聲。
“進來。”她抬頭,輕聲道。
女使向季蘊行禮,忙道:“三娘子,那日登門的女官來了,現下人正在前廳里等您。”
臨臻?
“我知曉了,即刻就來?!奔咎N得知何毓過來,她眼眸一亮,蘧然道。
女使頷首,她退了出去。
季蘊坐在銅鏡前,她瞧了一眼自己的發髻,見發髻并未亂,便換了一件纏枝葡萄紋的長褙子,下身則是素色的百迭裙,渾身透著一股清雅的氣質。
收拾畢,她同云兒主仆二人疾步走至前廳。
何毓坐在前廳中,她輕抿一口茶水,忽聞見一陣腳步聲,便瞧見季蘊風塵仆仆地走了過來。
“臨臻。”季蘊神情激動,她眸光不禁濕潤,笑道,“許久不見了?!?
何毓站起身來,她神色無奈地笑道:“胡說,咱們前幾日不是還見過?”
“倒是我糊涂了?!奔咎N頓感窘迫,她有些不好意思道。
二人在圈椅中坐了下來,寒暄片刻后,何毓才緩緩道出來意。
“公主要見我?”季蘊一驚,她先是不敢置信,隨即不解道,“為何?”
她才疏學淺,只是季家二房的女兒,魯國公主又為何要召見她?
“你不用害怕,此次藥斑布之案多虧你發現稅賦有異,公主見你是為了感激你?!焙呜骨浦咎N神情疑惑,解釋道。
“原來是這樣?!奔咎N松了一口氣。
既然魯國公主召見,此事非同小可,季蘊連忙命人傳話告知季惟一聲。
季惟驟然得知魯國公主傳見,他大吃一驚,自然不敢阻攔,只好匆匆到前廳里來,臨走前不忘囑咐季蘊幾句。
季蘊頷首,她向季惟話別后,隨著何毓出門前往魯國公主的住處。
車輿上,何毓發覺季蘊惶惶不安的模樣,知曉她初次面見公主,定是心有顧慮,出言安撫道:“蘊娘,你別怕,公主平易近人,她不會為難你的?!?
“是。”季蘊抬起頭,擠出一絲笑道。
魯國公主乃天潢貴胄,自然不會同她這般無足輕重的人計較,雖然明白,但她還是心有不安。
就在二人交談的時候,車輿不覺間已行至魯國公主的下榻之處,只見公主府的親衛面容冷肅地守在大門前,令人不敢靠近。
季蘊跟在何毓的身后,忐忑不安地走了進去。
二人繞過長廊,緩緩地走至魯國公主歇息的房間。
何毓瞥了季蘊一眼,瞧她實在緊張,便輕聲安撫了一會兒,隨后伸手在門上敲了幾聲,語氣恭敬道:“公主,季三娘子來了?!?
“讓她進來。”
房內傳來一道威嚴且冷淡的女聲。
季蘊鼓起勇氣,她神情逐漸緊繃,獨自走了進去,何毓則是站在廊下等候。
隔著一道山水屏風,季蘊頗為緊張地跪了下來,神態恭謹道:“小女拜見公主。”
魯國公主抿唇不言,她優雅從容走下臺階,繞過屏風后,眼神冷淡地瞥了季蘊一眼。
季蘊察覺魯國公主過來,她呼吸一窒,注視著眼前魯國公主精致的裙擺,似是透著一股淡淡的檀香,令人不敢有絲毫的褻瀆之意。
“抬起頭來。”魯國公主命令道。
季蘊手指不自覺握緊,慢慢地抬起頭來,便見魯國公主居高臨下地睨著自己,她雍容華貴,一雙鳳目凌厲,仿佛能將人看透,渾身帶著一股強烈的壓迫感,令人心生懼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