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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泰很害怕,害怕就這樣被這只惡鬼弄得腸穿肚爛。
他現在一點都不想死。
元泰很絕望,因為沒人能懂他現在的恐慌。
好說歹說,宋眠才算是把趙夢芝給哄走了,臨走前,趙夢芝說:“我真得找個大師來看看了,現在就去要找……”
宋眠站在床邊,等到室內的人全都離開之后,才忽然發現,她心口前的項鏈在發熱,越靠近元泰,就越熱。
宋眠覺得不對勁兒,但是這種情況又讓她手足無措。
她站在那里看著元泰,室內安靜到落針可聞的時候,就聽宋眠輕輕問:“祁宗,是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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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她就看見,剛才平靜了一些的元泰,身體又開始抽搐,他躺在那里,看著宋眠,目眥欲裂。
宋眠覺得他這模樣可怕,但是她心中一動,腦子里閃爍著那個大膽的可能,情不自禁的握著那片發熱的鱗片,又上前一步,然后猶豫著問:“你……在哪里?”
元泰一雙眼睛幾乎都要瞪出來,他的腹部不正常的抽動著,宋眠這次才有機會好好觀察他不正常的地方。
但是隔著一層衣服,她什么都看不出來。
元泰現在這副模樣,精神都不太正常了,宋眠真的很懷疑她到底還能不能問出賬本的下落。
她看看元泰現在這副模樣,又想起他剛才撕爛自己的衣服、用指甲將肚皮抓破的場景,頭皮一麻,但還是招招手,叫來了外面的人。
小廝聽了宋眠的話,頭皮有點發麻,他不敢置信的問:“小……小姐,您是讓我們扒光姑爺的……衣……衣服么……”
宋眠說:“是啊,他肚子上面好像有東西,但是我沒看清楚,你們幫我把他衣服脫了,咱們仔細看看,他到底哪里有問題。”
小廝張了張嘴,原本想說這是不是不合適,但是紅俏瞪了他一眼,紅俏說:“小姐讓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說罷,也不等小廝什么反應,就率先去解元泰身上的繩子。
等到所有人都動起來,宋眠才打了個補丁,說:“……也不用全脫,脫上半身就行了。”
她只想看看元泰剛才抓傷的地方,全脫了她自己也嫌辣眼睛。
元泰的衣服被扒開了,宋眠一把扯開了包扎好的傷口,就被那沖天的怨煞之氣弄得震了一下。
元泰的神情渾渾噩噩的,這會兒雙眼發直,就像是一只被人擺弄的人偶。
宋眠看見了那深深的傷口,里面一片血紅,什么都沒有。
但是,她卻可以明顯感覺到,心口那片鱗片更熱了。
宋眠盯著那一片血紅的傷口,像是從里面看見的黑色東西一樣,宋眠一陣一陣的暈眩,她心中暗道不好,急忙對面前幾個人說:“你們走吧,沒事了。”
此時,元泰已經進入了一個似夢非夢的狀態,他像是在恐慌著什么一樣,哪怕現在已經沒有繩子綁住他,他也不懂了,只是神經質的轉著眼睛,眼睛里面沒有任何事物的倒影,他像是在恐懼著什么,在忌諱著什么,想要擺脫什么,但是又什么都沒有。
宋眠一陣暈眩,忽然覺得元泰的傷口長滿了魚鱗,那種暈眩的感覺又出現了,宋眠小聲的罵了一句該死,踉蹌著扶在床邊,只能躺在元泰的旁邊。
這是她第一次躺在自己丈夫的旁邊,盡管這并不是她想要的丈夫,宋眠狠狠的心悸著,不是慌張,而是真的身體不適。
她聽見了一些殘破的呼吸聲,隨即雙眼一閉,睡了過去。
閉上眼睛之后,她仿佛來到了另一個空間,面前是一條污濁泥濘的河流,河水中還有一股難聞的臭味。
一個半人模樣的影子從泥濘的河里露出身體,喉嚨處發出一些類似于野獸般的低沉喘息,一下一下,扭曲著極致的憤怒。
他的指甲全都是血,仿佛透過無形的空氣,看到了一個可恨的人,又好像是在對著堅固的屏障咬牙切齒,恨自己無法從這里離開。
宋眠小心翼翼的叫了一聲:“宗宗?”
那粗糲卡血的聲音頓了一下,人頭一點一點僵硬的扭轉了過來。
第46章
那是一張宋眠非常熟悉的臉,
只不過帶著陌生的妖冶,靠近了,就覺得不舒服,
濃烈的煞氣,尋常人受不了。
“眠眠……”
人魚的唇中慢慢吐出兩個生澀的字,他的頭歪了一下,
像是在想這個名字,
又像是疑惑自己為什么認識對方。
宋眠站在那里,
這里是一眼望不到頭的荒蕪,那一片黑色,
與其說是土地,
不如說是泥坑。
宋眠一下子就想起了小漁村里從前的污泥坑,
如果沒有遇到那尾神奇的錦鯉,如果河水沒有長起來,
那現在的小漁村估計就是這副模樣。
“眠眠……”
宋眠打量四周的功夫,那只人魚已經從不遠處的污泥之中撐著雙臂朝她游來。
他方才還生澀的語調這一次變得更順暢了一些,
人魚從黑暗中抬起頭來,拉住了宋眠的腳踝。
腳下濕滑,本就不容易站穩,宋眠被他的力道一拉,
一下子就摔倒了,
她的衣裙沾了泥土,變臟了。
一雙異形的手抓在她的腿上,將衣服捏出了褶皺。
宋眠被自己凌亂的衣服蒙住了眼睛,她被抱進了一個冰冷的懷抱中,
當他們中間的空氣被擁抱擠壓殆盡后,宋眠聞到了一股帶著青草味道的水腥味,
她掙扎著伸出手去,將衣服從自己的臉上扯下來,入眼就是人魚那雙黑色的眼珠,眼珠中的豎瞳是半散開的,仿佛有不同的靈魂在同一個身體中痛苦的掙扎。
宋眠的頭一陣一陣的疼,她看著祁宗那張臉,一會兒覺得自己看見的是一張人臉,一會兒覺得自己看見的是一張魚臉。
她知道,不管是什么樣的皮囊,這個身體中都存在著許多化不去的怨毒之氣。
宋眠竟不感覺到害怕,她想,如果自己也被那樣對待過,她的怨氣說不定還要更重。
“宗宗……”宋眠小聲這樣叫著,她覺得當她這樣叫他的時候,他的情緒會更平靜一些。
祁宗的手抓在泥淖之上,那里盛開著一種金紅色的花,宋眠剛才沒發現,花的形狀像是一瓣一瓣盛開的蓮,但是那顏色并不如蓮花溫馴柔和,一朵一朵,像是泥污上盛開的烈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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湊近了,宋眠才驚訝的發現,那可不是什么蓮花。
那一瓣一瓣盛開的花瓣不是尖的的,而是圓的。
是魚鱗的形狀。
人魚用甜美的花朵將她包圍,一副要竭盡全力在這貧瘠土地上將最后的美好都送給她的模樣。
他試圖用甜蜜的花朵與溫柔的歌聲哄她入睡,讓她睡在這夢中,永遠在這里,與他一直一直在一起。
宋眠被那鮮艷的顏色吸引住了,差點上了他的當,要沉迷在這里的夢中。
當她清醒過來之后,再去看那泥濘之上熱烈盛開的花朵,居然有一種異樣的感覺,那花朵旺盛的開著,開到荼靡,因為過于濃烈艷麗,甚至讓宋眠有一種不適的迷幻之感。
她忍住想要嘔吐的欲望,抓住了人魚的黑色長發。
宋眠說:“宗宗,我不想在這里睡覺,我還想出去,娘親在外面,朋友也在外面,我家里還有一只狼沒有趕出去,我得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