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爺爺被推進火化爐的時候,我很想跟著一起進去,可是我又想到了小野,要是我死了,小野也會難過吧。
2000年3月8日
陰
我又回到了福利院。
那個總跟我較勁的常奇已經被領養(yǎng)走。
我現(xiàn)在是這里年齡最大的孩子。
院長說:“沒事啊,這里永遠都是你的家。”
不是的。
我的家在哪我都不知道。
我的小野在哪,我知道,但跟不知道也沒什么兩樣了。
我還是什么都沒有。
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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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清銘打電話來的時候,我正在看我哥的日記。
原本以為我會一口氣看完,但當我把它帶回來,卻發(fā)現(xiàn)我根本沒法一刻不停地讀下去。
對于我來說,被領養(yǎng)之后的那些年,關于我哥的記憶都是一小塊一小塊的,像是拼圖的邊邊角角,我只能觸摸到那么一點點,而最中心的位置,只有他自己才知曉。
以前的我過分自私,只想著自己那點破事。
想要他,想占有他,想跟他發(fā)生兄弟感情之外的關系。
可是我從來沒有探究過我哥究竟是如何成長起來的,我不知道他那優(yōu)秀的表面下是經過了怎樣的磨礪。
可這本日記,開始讓我看到了那個我不曾知曉的世界。
“醫(yī)生聯(lián)系好了,但你怎么跟你哥說?”
“我會處理。”我盯著眼前那攤開的日記本,“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這兩天就能開始他的治療。”
“你這邊沒問題的話,許醫(yī)生那里也沒問題。”周清銘說,“不過我再提醒你一遍,你哥問題比你大多了,建議你再考慮一下。”
“我知道他有問題,這不是找醫(yī)生了么。”
“我的意思是,把掌控權交給他自己。”周清銘說,“如果有一天他知道你始終在背后窺探他的治療過程,那反噬起來,誰也幫不了你。”
“你是怕被吊銷執(zhí)照吧?”
“操。”周清銘笑了,“我干的事夠被吊銷一千次了。”
“那就沒必要擔心了。”我說,“大家都不是什么好人,到時候真出了問題,我會想辦法收場。”
“你最好是。”周清銘掛了電話,給我推了個姓許的醫(yī)生的微信名片。
等待申請通過的時候,我又看了兩頁我哥的日記。
之前他在日記里提到那個領養(yǎng)他的大學教授時,我曾有過隱隱的擔心,想到我哥近乎扭曲的性欲表達方式,很怕他在小時候被惡人傷害過,甚至想過那個人可能就是那個打著領養(yǎng)名義做齷齪之事的大學教授。
可當我看到有關他去世的消息,瞬間心臟像是被人重重打了一拳。
那是一個好人,至少對我哥很好。
給他安排學校,教他讀書、學習,給他買新衣服,關心他的成長。
我開始想象那個時候的我哥,那短短的幾個月時間,他并不是以“況野的哥哥”這個身份生活著,而是有一個人,完完全全把他當做況澤,當做自己唯一的孩子去照料。
那個時候的我哥,多多少少是幸福一些的。
只是很可惜,那樣的幸福短暫得有些過分了,像一閃而過的流星,只在我哥的世界里停留了不到半年的時間。
我無法想象我哥發(fā)現(xiàn)那個大學教授去世時的場景,一個十歲的孩子,面對過親生父母的意外離世、送走過自己唯一的弟弟,好不容易等來的領養(yǎng)人也在他毫無準備的情況下去世,生離死別,都在他尚未長成的世界里不留情面地上演著,就像一場接著一場的地震,將他對生活的熱愛和期待一點點給埋在了斷壁殘垣下。
我把日記本蓋在臉上,躺在床上發(fā)呆。
迷迷糊糊睡了一覺。
我做了個夢,夢見我回到了十歲的時候,我哥就站在突然離世的大學教授床前,他整個人都呆在原地,轉過來看向我的時候,眼神空洞。
我走向他,抱住他,發(fā)現(xiàn)他也身體冰冷,就好像已經死了很久。
我被這個夢驚醒,發(fā)現(xiàn)許醫(yī)生已經通過了我的好友申請。
簡單的客套之后,我把準備好的話術發(fā)給他,讓他直接聯(lián)系我哥。
其實我不知道這件事究竟能不能成,我哥很大概率會拒絕,因為他應該真的不想再跟我有半點瓜葛。
但沒想到,兩天之后,許醫(yī)生給我打來電話,告訴我我哥同意了。
“他出院后會和我約見面時間。”許醫(yī)生說,“他還讓我給你帶句話。”
許醫(yī)生停頓了一下,對我說:“他說對不起你,讓你以后照顧好自己。”
莫名其妙的,我因為這句話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