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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招過后,拼盡全力的鄧硯塵被他踹倒在地上的積水里,裴譽手中的繡春刀指向鄧硯塵的命門道:“鄧將軍,你的確是個難得的人才,興許再給你幾年的時間便能有超過我的可能。只可惜,裴某并不想留給你這個機會。”
裴譽當年的一番話,叫許明舒記在心里許久。
所以一個月前,她在街上看到典當玉佩的裴譽時,下意識的回想起前世他同鄧硯塵說過的話。
幾乎是沒有任何猶豫,她攔住了他,想趕在裴譽尚未認識蕭珩之前,說服他入靖安侯府。
一來,少了一位強敵的同時,也能幫助父親尋一位武藝高強的人做近衛。
二來,這一世她想讓鄧硯塵提前嘗到這種被擊敗的滋味,給他失敗的經歷,亦授予他重振旗鼓的堅毅。
裴譽見許明舒朝這邊跑來,迅速收刀歸鞘,居高臨下的看著鄧硯塵道:“你很有天賦,但是力量不足,速度更是不夠,我像你這個年紀的時候,先學習的不是進攻而是防守。”
鄧硯塵撐著槍,緩緩站起身,面上除了神色如常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在劇烈的跳動著。
說不清究竟是太過疲憊,還是心存畏懼,他咬著牙扭身看向朝他走來的許明舒。
許明舒焦急地上前打量著鄧硯塵的胸口,在側腰位置看見了殘存的血跡,她惡狠狠地瞪了一眼裴譽,扶著鄧硯塵道:“我帶你去包扎。”
說著,便沒再理會裴譽轉身離去。
站在遠處的靖安侯早就將一切盡收眼底,他緩緩上前,在裴譽身邊站定后開口道:“你叫什么名字,師從何人?”
第28章
房內,
鄧硯塵身著白色的里衣仰面躺在床榻上。
他右側腰間流淌的血已經止住了,府中丫鬟站在一旁用熱水洗著沾著血跡的帕子,沒兩下,
瓷盆里的水染得鮮紅。
許明舒坐在屏風后面,
盯著那盆水有些煩躁地等待著。
良久后,沁竹帶著幾個丫鬟從里面走出來,
道:“姑娘,
小鄧公子的傷都處理好了。”
許明舒點點頭,房內的人得到她的指令依次有序地退了出去。
她站起身,
繞到屏風后面,見鄧硯塵正坐在榻上望著自己的雙手出神。
“在想什么?”
鄧硯塵抬頭看她,神情茫然道:“方才那個人出手速度太快,
快到我甚至看不清動作。”
許明舒在他身旁的椅子上落座,
將一旁放著的藥膏拿過來,
用指尖輕輕挑了一點,小心翼翼地涂在他指間被槍身磨紅的地方。
“他自幼師從鐘老將軍,在刀法上有很深的造詣,你打不過他也在情理之中。”
鄧硯塵皺眉,
思索了下她口中的這位鐘老將軍的名字,
猶豫道:“可是那位曾教導過皇帝的鐘老將軍,
他不是早就退隱了嗎?”
“沒錯,
”許明舒點點頭,
繼續道:“傳言說鐘老將軍退隱后在亂葬崗救下一名奄奄一息的小兒,帶回山里悉心照顧,
而后更是收他為徒,
將獨門刀法傳給了他。”
鄧硯塵看著眼前頗為認真為他涂藥的小姑娘,壓抑著心中的躁動,
沉聲問道:“你認識他,所以今日是你帶他過來的?”
見許明舒沒有否認,他眼中的眸光閃爍了下,像是想要確認些什么,又問道:“他剛一過來,便開門見山尋我們幾個親衛過招,這也是你的意思,你是想...是想要他今后代替我們,或者說是我的位置?”
聞言,許明舒手上的動作一頓。
她抬起頭對上了鄧硯塵那雙明亮的眼睛,她在他眼中看見了自己的倒影。
許明舒突然笑出聲,她拍了一下鄧硯塵的肩道:“你不會覺得我請來一個高手就是為了把你們比下去趕走吧?想什么呢,我是想告訴你們,也提醒爹爹,山外有人,人外還有人。”
她拿帕子仔細地凈著手,低聲細語道:“鐘老將軍的刀法一流,他帶出來的徒弟自然不會是等閑之輩,這樣的人若是能為爹爹所用,總不會是一件壞事。”
鄧硯塵低頭攏了攏衣袖,沒有說話。
許明舒看不見他的神色,卻不知怎么的覺得他今日好像有點不開心,猜想或許是因為同裴譽過招落敗,正想著怎么安慰他一二時,恍惚間看到他脖頸上隱隱約約浮現一抹紅,像是戴著什么東西。
尚未等她開口問,她聽見他道:“你是怎么認識他的?”
許明舒將當日的情形說與他聽,鄧硯塵沉思了良久后,道:“此人出身江湖,興許難以說服他為侯爺所用。”
“這你放心,”許明舒擺擺手,胸有成竹道:“他既然今日能過來,便說明還是愿意投靠靖安侯府的,更何況今日爹爹也在,想來必然會同他好生聊上一番。”
鄧硯塵低下眼睫,再次陷入沉默。
他看著同平時一樣,面色依舊淡淡的,不知是不是有傷在身的緣故,臉色有些蒼白。
今日一直都是許明舒在滔滔不絕地講話,他要么是應和一聲,要么是問一些古怪的問題,搞的許明舒有些摸不清他在想著什么。
她抿了抿唇,柔聲道:“敗給裴譽那種高手不是一件怪事,就像爹爹從前說過的那樣,經歷過得每一場敗仗日后都是人生路上的寶貴經驗。”
“更何況,”許明舒從桌案上擺放的盤子里拿起一顆蜜餞,遞到鄧硯塵嘴邊,道:“更何況,裴譽也夸你天資過人,戰勝他也只是需要時間而已。”
鄧硯塵接過蜜餞放進自己嘴里,沒他想象的那般甜膩,他慢條斯理地嚼著,尋著許明舒的目光望過去,已然明白她的用意。
許明舒笑了笑,隨即拍了下他身后的軟枕,叫他靠在那里,別牽扯到腹部的傷。
鄧硯塵十分聽話地朝后面靠著,規矩地將雙手放好,看起來一副又乖又安靜的模樣。
許明舒感到有些好笑,俯身上前替他掖了下被角。
小姑娘俏麗的臉上洋溢著的笑容,逐漸朝他靠近,無須他刻意便能聞得到她發間淡淡的花香。
他能感受得到她近在咫尺的氣息,鄧硯塵渾身僵硬,方才在緊張的比試中好不容易平復的心臟再次劇烈跳動起來。
鄧硯塵別看眼,努力不去注意身邊的人,可她的容貌不知何時已經鐫刻進腦海中,即便閉上眼也能想象出她此時的模樣。
他一手搭在自己的脈搏上,按住心中的驚濤駭浪,在許明舒坐回椅子上時開口道:“明舒。”
“嗯?”許明舒俯身,以為他不舒服,“怎么了?”
鄧硯塵吸了一口氣,緩聲道:“有件事我還沒同你說。”
“什么事?”
“過幾日我打算離開京城一趟。”
“又要走嗎?”許明舒微愣,“不是說陛下允許過了年在隨軍返程的嗎?”
鄧硯塵點點頭,神色顯得有些落寞。
“我這次跟隨侯爺回京,是想借此機會回一下我的家鄉。”
許明舒雙手托腮,兩輩子,自打鄧硯塵來京中還是第一次聽他說起要回家。
他出生在蘇州,一個山清水秀的地方,也是幼時許明舒吵著鬧著想要靖安侯帶著她去看花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