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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那為什么生氣?”
段天邊心累,睜眼看他,“我沒生氣,也沒力氣生氣,我就是覺得自己蠢不行嗎?別人說什么我信什么,我嫌自己賤還不行?江一寒,江律師,你有空想這些有的沒的,能不能想想怎么出去?我二十七歲生日都沒過,還不想死在這個山溝溝里?!?
“你都說是山溝溝了,就算能跑出去,你認識山路?”江一寒擺出一副聽天由命的架勢,“我們急也沒用,實在不行,不是還有十七爺么?”
“段警官到時候要是能出去,可千萬別把我給忘這兒了。”
這話說得她面子倍兒大,段天邊聽得發笑,心里不當一回事,“既然江律師說我們是一條船上的人,那能不能講講,綁匪也就算了,你又是哪來的信心覺得十七一定會救我?”
“他又不是蘇源,我也不是他女朋友,哪來的能耐讓他費這么大勁,花這么多心思?”
這話段天邊早就問過很多遍了,根本沒期望對方會回答。
如果他們愿說,早在問第一遍時段天邊就能得到答案,這會兒隨口提起,也只是為了能讓江一寒閉嘴安靜。
偏偏江一寒很古怪地看了她幾秒,半晌竟然反問,“你是真不明白假不明白?”
段天邊服了,虛成這樣還是沒忍住氣,踹他一腳開噴,“明白我還問你?你是不是有什么大病,不說就不說,吊人胃口下輩子沒爹沒媽知不知道?”
江一寒驚訝:“還有這種好事?”
段天邊:“……”行,碰上狠角色了。
段天邊身心俱疲,心想她真是閑得發慌在這跟江一寒扯皮,碰到不想回答的問題這人能跟她扯十萬八千里,語氣還欠揍,要不是長了張好騙人的俊臉,都不知道被人暴打多少次了。
反正她現在就挺手癢的。
兩人坐在床上聽屋外勢頭越來越狂躁的暴雨,轟隆隆的雷聲就沒停過。
要不是被綁到這破地方,段天邊這會兒估計早就下班,回家吃著麻辣燙看劇,聽著雨聲和蘇源打過來的語音睡覺了。
她身上的衣服還是先前那套,因為被撕得七七八八,大部分身體都靠被子遮著,只露出腦袋和肩膀,倒是江一寒,剛開始還只是坐在床沿,這會兒整個人都要躺上床了,雖然沒往被子里鉆,但單人床本來就小,他的腿往被子上一壓,段天邊動都沒法動。
這才想起晚上睡覺又是個難題。
她剛想問江一寒該不會想和她睡一張床吧,就見對方忽然起身下床,往墻角邊的陶罐走去。
“你干嘛?”段天邊提醒道:“那里面的水不知道放了多久,不要亂喝?!?
而且先前那個老六還恐嚇說要把她做成人彘裝進陶罐里,誰知道里頭放過什么。
江一寒回頭看她一眼,忽然露出個朗月般的笑,漂亮的眼睛微微瞇著,在劣質黯淡的白熾燈下,溫和的笑意第一次從眼底漾出來,仿佛她說了什么很孩子氣的話。
然后就背對著她站在陶罐前,開始解皮帶。
段天邊:“……”原來是個夜壺。
房間就這么點大,激流的水柱混著外頭的暴雨聲傳進耳朵。
段天邊不至于害羞,但難免還是尷尬好笑,心道江一寒是不是憋了挺久,這聲音跟開了水龍頭似的。
她別開眼,抬頭去看屋頂那扇唯一的小黑窗。
恰巧這時一道閃電迅疾地劈下來,漆黑的雨夜在剎那間被照得慘白,也照亮了貼在窗戶上的那張倒吊著的,濕漉漉的詭異人臉。
段天邊猝不及防,渾身猛地一震,被嚇得幾乎心跳驟停,差點大喊出聲?。?
操?。?
是鬼嗎?。?!
江一寒整個人面對著墻,根本沒察覺出異樣,段天邊用力閉了下眼,使勁盯著那扇黑漆漆的窗戶看,還是什么都看不清。
她手心都緊張得出汗了,心臟狂跳,干咽了好幾下才沒讓自己的表情太過明顯。
監控攝像頭是正對著她的床的。
等江一寒解決完個人問題,轉身注意到她臉色,詫異地揚眉,“你臉怎么這么白?先說明,我沒興趣耍流氓,屋子里又沒廁所,我總得找個地方解決吧。”
段天邊搖了搖頭,“……冷?!?
她心想得虧你剛才沒待在床上,不然看到剛才那種恐怖片場景,說不定嚇得直接尿床上了。
江一寒掃了眼她露出來的胳膊,坐在床邊把外套脫了,扔給她。
“穿上吧,等出去可別跟蘇源告狀,說我沒照顧你?!?
段天邊當然不會跟他客氣,衣服扣子胡亂系到最上面一顆,腦子里還在想剛才窗外的那張臉是怎么回事。
她不可能看錯,那個角度,絕對是有人趴在房頂上往里頭看。
所以是誰的人,是蘇源帶著警方的人來救她?還是那個十七的人?
正當她胡思亂想時,屋外忽然傳來一聲巨響,房門“轟”的聲被人用力踹開,狂風猛地灌進來。
段天邊看見那個脾氣暴躁的老六帶著一幫人走來,粗暴地拽著她頭發把她從床上提起,強迫她抬臉直沖著手機視頻里的人,笑得卑鄙陰狠,“知道十七爺本事大,我們這些小嘍啰只是為佛爺辦事,自然比不上十七爺的本事,可十七爺手段再高再狠,不也有弱點攥在我們這些小嘍啰手里嗎?”
手機被泰國女人拿著,很晃,段天邊整個人狼狽地被半拖在地上,痛得直抽氣,努力睜大眼想看清楚視頻里的人,卻因為眼眶脹得模糊,只能看見一個清瘦的身影。
她沒來由的感到一陣心慌,張了張口,卻發不出絲毫聲音。
“是嗎?!?
這個熟悉的嗓音響起時,仿佛有一道雷直直劈在段天邊的天靈蓋上,讓她做不出任何反應,腦子里一片空白,可能過了很長時間,又似乎只是短短兩秒。
當那綁匪不耐煩地掐著她后頸,把她往手機上摁時,段天邊也終于看清楚坐在真皮沙發上,隔著屏幕平靜望著她的俊秀青年。
*
第一百二十三章:居高臨下
空氣里潮濕的氣息愈發濃重,逼得人喘不過氣。
段天邊被人滑稽地半拎著,又一次張了張口,喉頭艱澀腥苦,依舊什么聲音都發不出來。
她像是被人迎面扇了一耳光,被打懵了,眼眶鼻腔控制不住地發燙發熱,幾乎倉皇地垂下視線,下意識拒絕去看那張臉,可無數細小的碎片卻在那平靜的一眼里自動拼接、重組,問了無數遍都沒辦法得到答案的問題,也在那平靜的一眼里迎刃而解。
撥開迷霧般的謊言與不知真心與否的甜蜜,段天邊直到此時,才終于看清隱藏在那張清俊面孔下,冷淡得不帶一絲溫度的表情。
“段隊親我做什么?”
“看著我,不許閉眼?!?
“那就別出去,只和我在一起?!?
“段天邊,不準反悔。”
“……我也愛你?!?
她閉氣閉得太久,等終于吸進第一口氧氣,猝不及防地劇烈咳嗽起來,胸口悶痛,胃里灼燒翻騰。那股惡心勁再一次席卷而來,讓她咳得涕泗橫流,狼狽不堪。
段天邊覺得自己的骨頭都在這一刻被一寸寸地敲碎了。
老六嫌惡地松開手,掃了眼蜷縮在水泥地上悶聲干咳的段天邊,抬眼望向屏幕里盯著人看的十七,“瞧我這記性,都忘了跟十七爺匯報,這女人早上突然發瘋吞了二十多顆退燒藥,差點死了,剛洗完胃沒多久,還經不太起折騰?!?
十七收回視線,半晌又淡淡道:“是嗎?!?
他聲音輕飄飄的,混雜著電流落不到實處,嘴里說著“是嗎”,聽上去卻像是很隨意地捧個場,仿佛對她是死是活真的沒什么所謂。
老六臉色陰晴不定,一時竟然拿不準他究竟是真不在意還是裝的。
最開始的確是對方主動聯系的他們,但前幾次都是和他手下的徐章談生意聊合作,先后兩次虐待錄像發的也是徐章給的郵箱,可對方從頭到尾都沒有提及這件事,沒給沒有任何反應,很公事公辦地只談生意,而這也是他們第一次在視頻里見到十七本人。
至少從表面上看,他好像并沒有把他們費盡心思抓來的籌碼當回事。
老六朝旁邊遞了個眼神,立刻有人端了個盤子上來,上面放著一排注射器,里頭裝著的液體有的透明,有的淡紅。
沒人會覺得這些是退燒針。
“十七爺應該知道這些是什么吧?”
老六扯著嘴角,手底還在慢條斯理地挑,“聽說李青被十七爺整成了廢人,你不打算讓他死,就每天給他一定的劑量吊著,然后一點一點地加,多一點少一點都不行,等染上的癮越來越大,沒辦法控制住了,再驟然斷掉,綁上手腳,勒住嘴巴,強制戒毒,日日夜夜生不如死,循環往復?!?
“是個耐心又狠毒的手段。”他贊嘆一聲,鞋底碾上段天邊的肩膀,踩臟了她剛換上的外套。
“如十七爺所見,我們這種嘍啰確實沒什么創意,不知道能不能借您的法子,教訓教訓這個不聽話的女人?”
江一寒心下微沉,剛想出聲,不經意地卻瞥見頂窗上有個紅點一閃而過,等再仔細去看時,又找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