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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深自嘲地笑笑,“我和你又不一樣,沒興趣也等不了那么多年,人不稀罕我就算了,回去找個女人訂婚,也算為我老爹的公司做出點貢獻。”
他還要說什么,傅子琛放在身上的手機突然響了,拿出來看見屏幕上傅首長三個字,沈深跟老鼠見了貓似的,立馬說司機到了要下樓。
傅子琛:“……也沒那么可怕吧?”
沈深翻了個白眼,“你問寧岸怕不怕,千萬別和你爸說我之前在你家混吃等死的事,我可不想再被傅叔當成他手下的兵訓。”
高中時他和寧岸在圈子里是出了名的混,好事壞事什么都干,說句不好聽的那就是不給點教訓長大后必會成為社會的蛀蟲,那時候傅子琛在國外,他們仨還沒什么交集,是被家里的長輩托關系扔到當時還不是首長的傅首長手底下,被訓了兩個月,簡直是肉體上精神上都脫了一層皮。
反正那之后,他和寧岸聽到傅子琛他爹的名字腿就打哆嗦,重回校園的時候,沈深從沒覺得自己對這片土地愛得那么深沉!
……
等跟傅老同志通完電話,時間都過去快半個小時,傅子琛這才猛地想起自己先前說的“馬上回來”,頓時有些慌了。
雖然從頭到尾他都在門口站著,但作為一個合格的追求者,怎么能把自己說出口的承諾忘掉。還沒開始就要被扣掉印象分了。
傅子琛羞愧又忐忑,打開門,發現客廳里安安靜靜的,玄關擺著的鞋也不見了。
他站在那里有一瞬間的愣怔,整顆心沒由來地高高提起來,幾乎要以為剛才的一切都是自己的幻想,可在看到沙發邊露出的一小撮頭發后,那顆心又很慢很慢地放下來。
段天邊抱著小白,靠在沙發上睡著了。
她頭發比原先長了一點,松松軟軟地貼在清減的臉頰上,大概是客廳的燈太亮,刺得她有些不舒服,睫毛隨著呼吸不安地顫動。右手邊是個靠枕,她就這樣靠在上面一邊等傅子琛,一邊忍不住睡著了。
0148
第一百四十五章:“是這間嗎?”
客廳時鐘的秒針一格格地轉,發出滴答滴答的響聲,陽臺的窗戶沒關,夜風徐徐吹進來。
傅子琛就站在幾步之外,安靜無聲地看著,一顆滿漲的心卻在暗處爆裂得幾乎要沖破他的胸口。
他想起十三歲勉強愿意和段天邊當好朋友的傅子琛;十七歲單方面和段天邊私定終生的傅子琛;二十一歲收到群發的婚禮請柬,坐在飛機上發誓這輩子再也不會和段天邊說話的傅子琛。
年年月月,歲歲朝朝。
這么多年過去,她終于愿意棲息在自己的樹下。
那總是趕不上、總是差一點點的時機,最后還是被二十七歲的傅子琛心孤意怯地緊緊攥進了手里。
貓到底在外面流浪久了,警惕性比人高得多,蜷在段天邊懷里,毫無自覺性地沖自己現任飼主哈氣。
段天邊本來睡得淺,這會兒更是驚醒的,眼神惺忪地和準備把貓抱走的傅子琛對視上,抬手用力揉臉,“不好意思,剛剛睡著了。”
她臉皮薄,兩三下就把自己揉得通紅,“我睡了很久嗎,你怎么不叫醒我啊?”
“沒有很久,我也是剛送完人上來。”
見她揉完臉又要往上,傅子琛及時按住她的手腕,“不要揉眼睛,它這兩天沒洗澡,有細菌。”
他把那只喂不熟的小公貓抱起來,跟高中生投籃似的,往貓爬架的方向輕輕一拋,小白的身體立刻在空中舒展,靈敏地躍上爬架,用屁股不屑地沖著傅子琛,尾巴豎老高。
這場面詭異得好笑,段天邊那股困勁兒退了不少,沒話找話地說,“你那個朋友有些眼熟,還挺帥的。”
“哦。”傅子琛側過臉,“他在C城開了幾家麻將館,你工作的時候可能見過。”
說完像是剛想起段天邊的工作性質,神色嚴肅了點,好義正言辭,“他要是犯法,我幫你把他抓起來。”
沈深要是這會兒還在,指不定跳起來罵人了。
別人不清楚,他傅子琛自己投了百分之十的股份進來,還能不知道這幾家麻將館干凈不干凈?更別提李姨偶爾還會帶朋友來這里打幾圈,他堂堂麻將館大老板卑微得親自端茶送水,還敢玩什么花樣??這人就是不爽喜歡的妹子夸他帥,故意編排他!
一提麻將,段天邊恍然,“想起來了,以前我和月月去寧岸家抓、咳,探望的時候,他當時也在。”
好像還攪了手他的自摸。
兩個人大半夜待在客廳里,一站一坐,一問一答。段天邊問他怎么把小白帶回家了,傅子琛半天沒找出個體面的理由,最后別開頭低低地說了句“就是想養”。
仿佛從小不招貓喜歡的人不是他。
好在段天邊沒有繼續追問。
房子是傅子琛回國后買的,付的全款,當初是圖離公司近,上班方便才選的這個小區,買完之后才很巧地發現寧岸就在隔壁樓。這里戶型不算很大,兩室一廳,因為是獨居,裝修的時候客房被他改成了書房,兩面墻上全是他平時看的書。
沈深不喜歡書房,胡言亂語說他書房風水不好,容易夢到失戀對象,有床都不睡,硬是睡了兩個月的客廳沙發。
傅子琛從不相信這種怪力亂神。
“是這間嗎?”段天邊站在書房門口問。
傅子琛:“不是。”
最后決定段天邊去睡主臥,因為傅子琛說自己“辦公”需要查資料,睡書房比較方便。
進房間之前,段天邊忽然叫住傅子琛。
客廳的燈關了,她整個人背光站在房間門口,身影顯得尤為脆弱柔和,聲音模糊得幾乎聽不清,連掛在墻上的時鐘都看出了她的猶豫遲疑,滴答聲變得格外緩慢。
但傅子琛知道她想問什么。
于是安靜耐心地等著她,聽她問得艱澀,明明想了那么久,整個晚上拳頭都無意識地捏在一起,可她才說到“醫院”兩個字就停下來,想起什么似的望向傅子琛,倉皇又懊惱,“對不起。”
這句道歉來得莽撞突然,是臨時起意,連段天邊自己都不知道該怎么解釋,說自己剛剛才想起傅子琛對她隱晦地表過白,所以覺得在這種情況下,還要向對方詢問前男友的狀況會很傷人嗎?
傅子琛卻意外地睜大了眼睛,頓了幾秒后,有些狼狽地偏開臉。
他認為自己真的病得不輕,竟然會因為這種后知后覺的體貼與在意,感到有一點點歡欣雀躍,又有一點奇怪的傷心。
他的手指半搭在書房門框上,碎片式的對話像冬日溫泉里的水波,浮沉在關了壁燈的昏暗走廊。書房和主臥離得并不遠,但永遠維持著那段不變的距離,傅子琛往前走了一點,聽見自己低聲說“沒關系”,而后又裝作原本就打算這么說似的對她承諾,“別擔心,季叔有分寸的。”
頂多會給點教訓。
段天邊很相信他,點了點頭便沒有再問。
傅子琛認為,這種信任是基于他對段天邊承諾過的每一件事都會做到,從小到大都是這樣。
他將兩小時前對段天邊說的那句“馬上回來”選擇性忘記。
0149
第一百四十六章:“那你覺得呢?”
早上六點傅子琛就醒了,眼睛還沒完全睜開,第一件事就是去摸放在枕頭旁的手機。
昨晚他站在房門口,讓段天邊有什么事就直接過來敲門或者發短信,要是他還醒著就會回復,語氣淡定又平靜,一關門就把手機音量調到最大,在書房里轉了兩圈,還認真考慮了幾秒要不要把床移得離門近一些,最后因為怕弄出太大噪音放棄了。
消息自然是沒有的,但傅子琛這次并沒有太失落。
總歸人就在他的家。
傅子琛有晨跑的習慣,一般簡單洗漱完會出門跑兩圈,有時候就是隨便走走,偶爾因為做夢心情不好,能面無表情地跑上一小時。
不過今天,他決定到小區門口買了早餐就回來,怕段天邊醒得早找不到人,他喂完貓后還特地在書房門上留了張便利貼。
這個小區算是學區房,六點半就已經有很多學生爬起來準備去學校了,排隊買早飯的人里有一半都穿著校服,傅子琛記得段天邊念初中時很喜歡吃一種咖啡色的饅頭,味道很甜,口感軟糯,只是不知道現在還有沒有賣。
他其實沒來過小區門口的早餐店,平時吃的東西會有專門的餐廳搭配好送過來,營養均衡,也不用每天花時間去思考要吃什么。只是他先前因為要去A市,就讓餐廳這幾天不用送來,昨晚又回來得匆忙,忘記提前通知了。
傅子琛排了一會兒隊,忽然聽到后面有人叫他。
他轉過頭,見原本該在家里睡覺的段天邊不知道什么時候過來了,穿著昨天他在商場里親手挑的純色毛衣,就站在后面幾步遠的地方,笑瞇瞇地和他揮了下手。
傅子琛愣在那里兩秒,臉上的表情都比剛剛生動幾分,眼底像是淬了光,徑直往段天邊站著的方向走了兩步才想起自己還在排隊,停在原地露出個疏朗清闊的笑,小朋友似的指了指前面的隊伍,“馬上就到了。”
讓段天邊想起昨晚睡覺前,在床頭柜上看到的,夾在哲學書里還特地過了塑的游戲卡片。
余光瞥見旁邊那幾個高中生又開始用各種興奮的眼神交流,段天邊有些不好意思地輕咳一聲,走到傅子琛邊上陪他一起排。
大概是沒想到她會主動找過來,傅子琛好像很高興,面上卻表現得不明顯,只隔幾秒看她一眼,等段天邊偏頭和他對視,便湊近了她低聲問,“會不會冷?”
十一月的早上六點半,清晨的薄霧還沒完全消失,輕輕呵氣甚至能隱約看見寒冬時才會顯現的白色水霧,段天邊沒覺得冷,搖搖頭又忍不住笑,不等傅子琛問原因,也湊近他輕笑著說道:“后面那些妹妹在聊你。”
“聊我什么?”
他沒有回頭,依舊看著段天邊。不遠處有對情侶也在排隊,甜甜蜜蜜地靠在一起說悄悄話,他們的距離比那對情侶靠得遠,但比普通朋友更近一些。
段天邊有點忘了自己要說什么,頓了頓偏開臉笑道:“聊你是哪個學校的,怎么這么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