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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眼色的明白欒家今后怕是要換人管了,諂笑著和這位從天而降的大少爺攀談,零星幾個拎不清的——或許是二夫人那邊的親戚,站在小鳴邊上見縫插針地小聲挑撥。
老頭以前的酒量很好,欒景汀依稀記得自己上大學時,放假回家常常看見他“鍛煉”阿行的酒量。怎么在酒桌上看人、怎么與不同的高官富商周旋、怎么能看起來很給對方面子但又不會真的醉倒,被人套話。
還未有機會和她一樣逃出這座牢籠喘息的少年,只能一杯杯沉默地灌下去,而阿姐每次都坐在阿行旁邊,面露憂色地看著、猶豫地勸著,只有偶爾,桌下兩個人的手會短暫地握在一起。
欒景汀看不出老頭是真的年紀大了,還是依舊那一套看人下菜的辦法,兩杯酒下肚就說頭暈,提前讓保鏢扶著回去了。
離開前特地過來囑咐她這個做姑姑的,讓她在邊上幫著點。
說實話,欒景汀不覺得這個侄子會需要自己的幫忙。
他看上去并不在意這些人,無論是諂媚的拉攏夸贊,還是一語雙關的試探都應付得漫不經心,先前在臺上還能有幾分笑,這會兒連嘴角都懶得翹了,薄薄的唇幾乎抿成一道線,時不時地低頭看表,眉心微微蹙著。
他五官像極了他的母親。
是不濃不淡,恰到好處的清俊舒服,以至于當初哪怕沒看到檢測報告,見到照片的第一眼,欒景汀就和欒老爺子一樣毫不猶豫地認定他是欒家人。
她就這么不近不遠地旁觀了一會兒,估摸著應酬得差不多了,才拍了拍丈夫的胳膊,示意自己離開一會兒。只是還沒等她過去收尾,一道冷冽郁沉的聲音就先一步從那邊傳來,利刃般刺破這虛偽友好的氣氛——
“恭喜欒先生,又換一張新人皮了。”
這道突兀又悚然的恭喜讓周圍都靜了靜。
見這么多人望過來,沈深心里長嘆一口氣,知道勸不動也不拽著人了,站在后面抬頭挺胸當人墻,讓他們至少看著氣勢不那么弱。
……雖然他還沒傅子琛高。
十七聞聲便慢吞吞抬眼,和幾步之外的青年對視幾秒,忽然笑了笑,完全沒見過他一般偏頭看向旁邊,“哪位啊?”
旁邊人愣了下才壓低聲音殷勤道:“少爺剛回來,不認識也正常,這位是傅家的小公子,平日跟我們沒什么交集。”
欒家早年和傅家有些齟齬,當年李老,也就是傅子琛的外祖父一直不喜歡欒家的做派,后來憤然與欒老爺子割席斷交,連帶著傅家也二十年沒有聯系,倒是沒想到今晚會有傅家的小輩到場。
“哦,姓傅。”
十七可有可無地點點頭,又轉頭看向傅子琛,那目光像是在掂量這人幾斤幾兩。
這也難怪,畢竟先前那句祝詞簡直像來砸場子的,平日里雖聽說傅家的獨子性格冷淡,但也不至于在這種日子里對別人惡言相向,眾人心道估計是誤會了,忍不住偷偷撇向傅子琛,等他再開口。
誰知他往前走了兩步后,突然就頓在那里。
*
不知道寶子們能不能捋清欒家的關系,其實不復雜。
17長得像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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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二章:未婚妻
先前距離太遠看不清楚,剛剛中間又有太多人擋著,傅子琛直到現在才發現對方臉上的那塊紅印,原來是個還未消腫耳光印。
甚至不光是臉,領口沒遮住的地方也有曖昧的抓痕、咬痕。
但凡有眼睛的,都看得出他來之前干了什么。
注意到傅子琛的視線,十七淡淡覷他一眼,笑了笑,不僅沒有半分避諱,反而生怕他看不清似的慢悠悠走近,隔著一步距離道:“辛苦傅先生特地跑這一趟,回去路上當心些,我們就不送了。”
一句再正常不過的客套話,甚至連語氣都不算挑釁,在場沒人覺得有什么不對,可他剛說出口,眾人便見原本望著人神色還算冷靜的傅子琛,忽然抬起胳膊朝他們剛認回不久的少爺臉上狠狠揮了過去——
“砰”的一聲重響,拳肉碰撞的聲音聽得所有人都懵了。
酒杯砸在昂貴的地毯上,香檳撒得到處都是。
十七不知道是沒反應過來還是怎么的,竟也沒躲,就這么半闔著眼,任由傅子琛郁恨厭煩地揪著他的衣領把他摁在地面,落在他臉上的拳頭一下比一下重,一次比一次狠,甚至有殷紅的血飛濺在四周。
“草,傅子琛!”
“阿凜!”
沈深怎么都沒想到他會真的動手,又驚又急,在傅子琛還要繼續打下去時,連忙沖過去拽人,“冷靜!傅子琛!你他媽的冷靜點!!”
真是瘋了,傅叔教的那些東西是讓他用在這里的嗎!以前怎么沒見他這么狠過??
“你們在邊上發什么愣,還不過來幫忙把人拉開!”
眾人紛紛回神,連忙過去幫忙。
欒景汀也驚怒地沖了過來,一邊喊著保鏢,一邊急急忙忙地把半撐在地上捂著臉的青年扶起來,“怎么樣,你沒事……”她話說到一半就突兀地頓住,目光怔怔地落在對方滿是血漬,卻不知為何在笑的臉上,惶然間松開了手。
有一瞬間她甚至以為自己眼花看錯,不然怎么會在這樣一張熟悉的臉里,看到阿行。
在宴會上當著這么多人的面把主人家打了,顯然不是一句“小口角”就能圓場敷衍過去的事。
欒家直接報了警。
沈深在事情發生后第一時間就聯系了傅家和李舟的律師團,但蹊蹺的是警察來得太快了,像是有誰提前吩咐過,態度格外強硬差勁,出示證件后連原因都不問拿著手銬就要把傅子琛帶走。
沈深大冬天急出了一身汗,攔著警察去跟欒景汀交流,希望能夠私了,偏偏對方一副恍惚走神的模樣,完全沒聽他在說什么。
無奈沈深只能去和蘇潛對話,“蘇先生,我記得A港和李舟女士應該有不少合作正在談吧,剛才的事,醫藥費和精神損失費我們一定加倍賠償,什么事都可以私下解決,咱們沒必要鬧大。”
蘇潛明顯不打算摻和這件事,避重就輕道:“我相信警察同志會處理好。”
他“嘖”了聲,還想再說些什么,卻聽見傅子琛又沉又冷地開口,“我會配合警方工作。”
沈深立刻轉頭,咬牙道:“你瘋了?!”
今晚他們明擺著是被人算計了,要是就這么跟警察離開,但凡中間那些人使點絆子,有一百種辦法讓他不好過。
傅家的人和律師沒來,沈深不可能讓他一個人走。
傅子琛被警察抓著胳膊,腕上還戴著冰涼的手銬,沒有半分掙扎,目光始終直直地盯著坐在沙發上,懶洋洋抬著臉讓醫生處理傷口的十七,“我會配合警方工作,但我未婚妻在宴會中途突然消失,到現在都聯系不上,欒家是不是也應該給我一個說法?”
聽到“未婚妻”三個字,十七突然撩起眼,陰冷地望向他。
傅子琛和他對視,“請柬是欒家送的,人也是在欒家不見的,這么大點地方,沒道理找不到。”
“你什么意思?打人就算了,現在還污蔑我們藏人?”
張豹不爽,要不是徐章剛才一直攔著他不讓過去,他早就揍翻這個小白臉了,當著他們的面跟頭兒動手,傳出去還以為他們幾個全死了!
沈深敏銳地注意到方才喊得特別兇的警察,快速瞟了眼角落里戴著黑色鏡框,不算高大的年輕人,見對方沒什么回應后,便沒再開口要把傅子琛強行拷走。
他心底冷笑,就知道有鬼。
傅子琛卻沒管那些,轉頭看了眼置身事外的蘇潛,“天邊來時一直很緊張。她母親離世多年,今天第一次知道自己原來有個舅舅,還以為那兩封請柬是您送來的。”他想到段天邊當時蔫頭耷腦的樣子,垂眼笑了笑,覺得真不值,“是我們自作多情了。”
“天邊?”蘇潛乍然聽到這個名字還愣了一會兒,反應過來才問,“……是小敏的女兒?”
他神色古怪地去看欒景汀,“你請了段家?”
欒景汀沒說話。
人當然不是她請的,只是她現在腦子很亂,總覺得有什么地方沒有弄清楚。
“未婚妻。”
十七自言自語般重復這三個字,修長的手指輕敲著沙發扶手。
張豹一聽到“噠、噠、噠”的聲音就下意識感覺有人要倒霉,皮都繃緊了,看著他們頭兒對醫生擺擺手,站起身,接過管家遞過來的毛巾,低頭將手上沾到的臟污血漬擦干凈。
他左臉青紫紅腫得很厲害,因為之前被吩咐過,醫生只做了簡單的清理和冰敷便沒有再動,傅子琛下手雖然重,但說到底和練過的還是有區別,這傷看著血淋淋卻算不上特別嚴重,太陽穴和眼睛都沒什么損傷,不上藥頂多破點相。
不過醫生心里也犯嘀咕,這傅子琛揍人怎么專門盯著別人左臉揍?
張豹也瞧了眼十七的臉,心道媽的,他們嫂子和頭兒調情的證據都被揍沒了。
*
小傅:讓你到處現,梆梆給你打爛。
十七:哦,回去正好躺老婆懷里告狀。
(不會破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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