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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深深嗅著他身上散發的冷檀香氣,那股香氣清淡而悠長,仿佛能安撫她內心的焦慮與孤獨。
蕭承淵感受到這份突如其來的親密與依賴,雙眉不自覺地輕輕蹙起。
他緩緩掰開皇后的手,轉過身看著她。
只見她長長的睫毛掛滿了淚珠,眼淚順著她的臉頰一滴滴流下,這副可憐的樣子,跟往日那個驕縱的她簡直判若兩人。
過往的記憶如同潮水般洶涌而來,一幕幕畫面在蕭承淵腦海中快速閃過。
——
“父皇,兒臣雖年輕,但深知家國天下為先的道理。此時此刻,更應將精力投入到學習與歷練中。兒臣懇請父皇允許,暫且將婚事擱置,待兒臣能更好地肩負起責任時,再行考慮成家立室之大事。”
少年的蕭承淵一臉誠懇地向坐在龍椅上的先帝表述。
這已經是他第三次向先帝明確表達推遲婚事的意愿了。
然而這一次,他父皇的回應卻并未如他所預期的那樣寬容。
先帝眉頭微蹙,語重心長地對他說:“淵兒,你心懷家國父皇很高興,但你的婚事同樣是父皇心中最牽掛的事情之一。你現在已經到了適婚的年齡,男子成家立室之后,才會有更多的責任感和擔當。”
蕭承淵聽罷,內心失落至極。
他早就得知,父皇與南越國君之間達成了協議,而他,作為大平國的太子,則被安排了與南越公主沈伶韻締結姻緣的重任。
父皇鑿鑿地表達著作為父親的深切關懷,實則背后隱藏的是對兩國關系進一步鞏固的深遠考量。
盡管他明白與南越公主成婚對于大平來說有著舉足輕重的意義,卻始終無法接受自己的婚姻被安排得如此分明。
他不愿意讓自己的生活陷入這樣的一個框架,他渴望的是那種能夠自己掌控人生的感覺,而不是成為被聯姻的棋子。
盡管他知道先帝的脾氣,但他仍不愿輕易向命運低頭。
“兒臣不想與沈伶韻成婚。”他終于按捺不住內心的抗拒,將心聲傾瀉而出,字字鏗鏘。
先帝聽后,冷笑一聲:“朕早知你屢屢推遲婚期必有蹊蹺,原來是不愿娶南越公主為妻。那你倒是說說看,你心中另有其人,究竟是誰?”
蕭承淵深知此刻的直言不諱或許只會激起更深的波瀾,甚至可能加劇父子間的裂痕,所以他并未輕易吐露心聲。
他選擇了更為謹慎的言辭:“兒臣以為,我大平疆域遼闊,人才濟濟,名門淑女之中,不乏才情橫溢、德行兼備者,都遠勝那沈伶韻。”
此言一出,先帝的臉色驟變,眉宇間凝聚起一片陰云,厲聲訓誡道:“你這是何等的短視!南越與大平,世代交好,南越公主雖性格獨立要強,但聰明伶俐、識大體顧大局,定能助你一臂之力,鞏固我大平基業。你怎可僅憑個人喜好,而置國家大局于不顧?”
說完,他身體微顫,忍不住咳嗽起來。
蕭承淵見狀,心中一緊,連忙上前,輕拍先帝的背脊,試圖以此緩解他的不適。
一時間父子二人都沉默了。
片刻后,先帝的神色柔和了許多。
他放緩了語氣,緩緩道:“淵兒,在朕所有的子嗣之中,你最為出眾,也是朕最為寄予厚望的。你要清楚,身為太子,你的婚姻并非只是兩個人的事,而是整個大平的未來。若你心中有所屬,待時機成熟,朕自然不會阻攔你納她為良娣。但太子妃的位置,必須交給一個能夠助你穩固大平江山的女子。”
于是,他與沈伶韻締結了婚姻的盟約,這一結合不僅鑄就了兩人命運的交織,也蘊含了更為深遠的意涵。
沈伶韻的嫁妝,遠非尋常意義上的金銀珠寶所能比擬,她帶來的,是南越對大平最為真摯的敬意與盟誓——兩萬精銳兵馬。
這份厚禮震撼人心。
這兩萬兵馬,不僅代表了南越的實力,以及對大平的尊重,更深遠的意義在于,其愿意與大平攜手共進,共同抵御外敵,維護邊境的安寧與穩定。
雨還在下著。
忽然間,刮t?起了一陣風,豆大的雨水潑了下來,窗欞被吹得啪啪作響。
霎時,五年前那個雨夜的場景突然侵襲著蕭承淵的思緒,那種無法言喻的不適感壓抑著他的心底,讓他忍不住想要抽離。
風聲將他的思緒從回憶中拉回現實。
“這幾日你確實辛苦。”蕭承淵輕聲說道,手指輕輕拭去皇后臉頰上滑落的淚滴。
他的唇邊雖然掛著一抹淺淺的笑容,但眸中卻是一片寒冷,沒有半點笑意。
“祁彥的病情正在逐漸好轉,今晚自有婢子們細心看護,你大可安心休憩,朕今夜便不留宿了。”
此刻,皇后感覺自己像是被一股冷流從頭到腳徹底穿透,心中泛起一陣刺骨的寒意。
“陛下,您怎能如此狠心?彥兒,他可是您的親生兒子啊!難道他的安危在您心中就真的如此微不足道嗎?”她顫抖著雙唇說道。
蕭承淵微微皺眉,看向皇后的眼神中帶著一絲冷淡與疏離。
他輕啟唇齒,悠然吐出一番蘊含深意的話語:“皇后,你若真心顧著祁彥的安危,就應當懷揣悲憫之心,多行善事,為他積累福德。”
皇后聽到這話,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她怔怔地站立片刻,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光芒,聲音微顫地問道:“陛下這番話,是什么意思?難道您是在指責臣妾,祁彥病了,都是臣妾的不是?”
“當然沒有。”蕭承淵似笑非笑,“朕之意,不在歸咎,而是在提醒。皇后乃六宮之主,你的胸襟和眼界應當超越常人,不能僅僅沉湎于個人的情感糾葛之中。”
言罷,他輕輕抬手,覆于皇后的肩頭,繼續道:“朕深知你的能力與智慧,定能不負所望。”
說完,他便轉身離去,留下她獨自站在原地。
皇后指尖輕顫,想要挽留,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的背影漸行漸漸遠,直至消失在視線之外。
第20章
咱們偷偷溜出去
最近這幾天蕭承淵都沒有踏足林清婉那里,使得林清婉的生活再度回歸了以往的寧靜與平淡。
閑暇之時,她就是寫寫字,看看書,或者跟采薇他們一起共話家常。
這一日,她正沉浸在書墨中,一筆一劃間盡顯專注,突然間,一股溫暖的氣息自背后悄然環繞,驚得她筆尖微顫。
她猛然回頭,只見瑤月帶著一抹淺笑,梨渦輕現,宛如春日里最明媚的花朵,瞬間點亮了整個空間。
“公主,你怎么悄無聲息地就來啦?”林清婉的聲音里既有驚訝也有難掩的喜悅,仿佛久旱逢甘霖。
“自然是來找你尋樂子啦!”瑤月嘴角忍不住上揚,眼中閃爍著調皮的光芒。
“可陛下不是叮囑你要勤勉向學嗎?你這樣貿然來找我,會不會……怪罪你吧?!”林清婉關切地問道,臉上流露出淡淡的憂慮。
“我已經連續學了三天了,已經夠給他面子了!今天也該出來放松一下。”
“好吧,那公主也別太過放縱,讓陛下生氣就不好了。”林清婉輕聲勸道。
“也就你怕他,我才不怕呢。”瑤月毫不在意地說,轉而笑容燦爛如初升日光,“我覺得跟你在一起,比學習那些枯燥的東西有趣多了。”
“那公主想做些什么呢?”林清婉看著瑤月那張充滿靈氣的臉龐,溫柔地問。
瑤月眼眸一亮,忽地拉起林清婉的手,兩人步入臥室,她附耳輕語,神秘兮兮:“昭儀,想不想逃離這高墻深院,去京城看看?今天是桃花節哦,每年的今天,玉京城里都會舉辦各種活動,還有好多好吃的好玩的,特別有意思。”
一聽說要出宮,林清婉怛然失色:“這肯定不行,若是陛下知道了,一定會治罪于我們的!”
瑤月卻笑得更加狡黠:“咱們偷偷溜出去,神不知鬼不覺,他不會發現的。”
“可是,萬一我們出門的當口,陛下恰巧來了湘蘭殿,那豈不是糟糕至極?!”林清婉擔憂地說道。
她心中仍念著蕭承淵與她對弈的約定,生怕他今日突然造訪。
“昭儀放心,皇兄這兩天忙得不可開交。前幾天大皇子生病了,他自然要多加關注。另外,今天外邦使臣來訪,朝政繁忙,他暫且無暇顧及我們的小天地。”瑤月說。
林清婉聽聞此言,驚訝道:“大皇子生病了?他現在怎么樣?”
“這兩日他的狀況已明顯好轉,”瑤月回答說:“小孩子嘛,受涼發燒這類的小毛病在所難免,總會過去的。”
林清婉聽后輕舒一口氣:“身體康健便是最大的福分,陛下也能因此更加安心地治理國家了。”
“昭儀,皇后那般待你,你卻能不計前嫌,還掛念著她的大皇子。若換作是我,恐怕早已與她劃清界限,哪還會去關心她的孩子。”瑤月語氣中有些許不平。
林清婉微微一笑,說道:“無論皇后如何待我,大皇子都是無辜的。畢竟他是陛下的血脈,也是我們大平的未來。”
瑤月看著林清婉,眼中閃過一絲敬佩:“昭儀,難怪皇兄對你情有獨鐘,我想,定是你的純真與善良,溫暖了皇兄那顆被國事所累的心。”
“情有獨鐘?陛下怎么會呢。”林清婉略顯不好意思,輕聲否認道:“陛下日后定會繼續充盈后宮,我怎敢妄自菲薄。”
瑤月聞言,確實怔愣了一下,顯然沒預料到林清婉會如此謙遜低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