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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呂嬤嬤低聲提醒皇后:“娘娘,差不多了!司隱這丫頭,雖明面上是昭儀宮的人,但實則也是陛下暗中留意之人。若真有個萬一,不慎出了人命,恐怕陛下那邊,我們也不好交代啊。娘娘還需三思,以免傷了與陛下的和氣。”
皇后聽罷,心中雖有不甘與憤怒,但終究還是理智占了上風。
她環視四周,見眾人皆已散去,只余下未央那凄楚的哭聲,于是揮了揮手,沉聲道:“停手吧。”
隨著這一聲令下,行刑的侍衛們紛紛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御花園內,終于有了一絲喘息的機會。
湘蘭殿里,林清婉的心猶如被狂風席卷,每一次搏動都在胸腔內掀起驚濤駭浪。
不是說已經通知陛下了嗎?
為何司隱還是沒回來?
為何陛下也沒有現身?!
正當她心亂如麻之際,院子外突然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伴隨著未央那凄厲欲t?絕的哭聲。
這聲音穿透了原本寂靜的殿堂,也深深刺進了林清婉脆弱的心房,讓她胸腔更加緊縮,幾乎要窒息。
殿內侍奉的眾人聞聲而動,不約而同地涌向院外。
采薇心急如焚地沖進院子,看著眼前的景象,僵立當場,以手掩口。
那個平日里總是面帶歡笑、勤勤懇懇的司隱,此刻躺在冰冷的地面上,臉色蒼白得如同冬日初雪,沒有一絲血色,身下更是觸目驚心的血肉模糊。
這一刻,不僅僅是司隱的悲劇,更是對林清婉乃至整個湘蘭殿的沉重打擊。
周遭的人們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震驚得手足無措,但很快便紛紛回過神來,紛紛上前,動作輕柔而謹慎,小心翼翼地將司隱抬至下房一張空置床榻之上。
此時的司隱,氣息微弱,生命之火仿佛隨時都會熄滅。
“太醫!快去叫太醫!”采薇呼喊道。
就在這時,林清婉的身影出現在下房之內,她的現身讓眾人驚愕不已,紛紛驚呼:“娘娘!您萬萬不可在此久留,快請回屋,以免動了胎氣!”
林清婉聲音顫抖,眼眶中盈滿淚水:“司隱是我宮中之人,我豈能坐視不理?”
說著,她走到了床榻邊。
眾人見狀,紛紛圍攏在司隱身旁,輕聲呼喚著她的名字,希望她能蘇醒。
或許是感受到了這份來自心底的溫暖與呼喚,司隱緩緩睜開了沉重的眼簾,目光中閃爍著微弱的光芒。
當她看到林清婉那張滿是憂慮與關切的臉龐時,嘴角勉強擠出一絲微笑,聲音微弱:“娘娘,您快走……不用管我……”
林清婉的眼眶再也承受不住淚水的重量,決堤而下:“你既是我的侍女,我怎能棄你于不顧?司隱你堅持住,太醫已經在趕來的路上。”
司隱卻艱難地搖了搖頭,眼中帶著深深的苦澀:“娘娘,奴婢的身子,自己清楚……只怕時日無多了……”
“司隱,你堅持住,等陛下來,他定會為你做主,還你一個公道。”
“不……娘娘,奴婢此刻的模樣……實在有辱陛下圣目……”司隱扯出苦笑,“奴婢不要陛下看見我這般模樣……求娘娘成全……”
即便處于如此境地,她也保持著她那份驕傲與自尊。
林清婉心痛如絞,每一次跳動都伴隨著撕裂般的疼痛。
她緊握著司隱的手,那份從指尖傳來的涼意直達心底,讓那份心痛變得清晰而刻骨銘心。
“司隱,娘娘答應你,只要你能夠支撐下去,無論你想要什么,娘娘都為你一一實現。”
“娘娘,您真是這天底下最善良,最仁慈的人……”司隱的淚水在眼眶中打轉,卻強忍著不讓它落下,“奴婢能遇到娘娘,已是三生有幸……怎會奢望更多……”
第117章
竟能如此輕易地放下
聽完司隱的話語,林清婉痛得幾乎要窒息。
她從未想過,那個忠心耿耿、從不言苦的司隱,會突然間走到生命的盡頭,而她竟然未能為她爭取到更多的幸福與安寧。
“娘娘,您別哭……我即便是在天上,也會一直保佑您和陛下……”司隱的聲音越來越微弱,仿佛用盡最后的力氣安慰她。
“我是真的,有點累了呢……”
言罷,她的眼中閃過一絲釋然,仿佛放下了心中所有的執念與遺憾,靜靜地閉上了眼睛,任由生命之火逐漸熄滅。
一瞬間,屋子里充斥著悲傷的哭喊聲。
那個曾經活潑開朗,卻也心直口快,正義無畏,卻也倔強固執的女孩子,終究還是抵擋不住命運的殘酷,離開了這個她曾經熱愛并努力生存的世界。
正如她生前所說,她只不過是一個卑微的宮女。所以,按照宮里的規矩,她的身體將被火焰吞噬,最終化為灰燼,被填入京城外大約十里之遙的枯井之中。
那里是無數宮女與太監生命終結后的歸宿,一個被遺忘的角落,承載著無盡的凄愴與蒼涼。
那個驕傲的女孩子,即便是后事,也無法得到像普通人那樣應有的體面。
屋外,人影憧憧,忙碌的身影穿梭不停,正著急忙慌地為司隱籌備著后事。
大家深知,昭儀娘娘懷有身孕,這突如其來的血光之災,是無論如何也不能沖撞了娘娘腹中的皇子。
林清婉靜靜地坐在床榻上,眼神空洞而遙遠,仿佛穿透了時間與空間的界限,看到了那些無法觸及的過往。
臉上的淚痕已經干涸,卻仍舊清晰可見,無聲地訴說著她內心的悲痛。
那樣一個女孩子,就在今天早上,她還帶著笑靨,滿心歡喜地承諾要為她采回最新鮮漂亮的花朵。
然而,僅僅過了短短的一上午,那溫馨的畫面就化作了冰冷的訣別。
自踏入這金碧輝煌卻又幽深莫測的深宮高墻之內,短短一年多的光景,對她而言,卻仿佛度過了幾個春秋,歷經了人間的殘忍與無常。
她感到自己仿佛置身于一個巨大的旋渦之中,被無情地卷入其中,無法掙脫。
直至夕陽西沉,蕭承淵才終于擺脫了繁忙的政務,匆匆穿越過一道道宮門,直抵湘蘭殿。
他的心中,早已被關于上午那個消息攪得波瀾起伏。
一進屋子,他就直奔臥室,滿心只想著確認林清婉的安危。
臥室里,燭光搖曳,映照出林清婉憔悴的身影。她靜默地坐在那里,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仿佛將所有的情感都鎖在了那無盡的深淵之中。
看到這一幕,蕭承淵的心猛地一緊。
“婉兒,你感覺怎么樣?有沒有哪里不舒服?”
他坐在床榻邊,邊說邊輕柔地撫摸著她的臉龐,試圖用自己掌心的溫度驅散她心頭的寒意。
林清婉感受到他的觸碰,仿佛是久旱逢甘霖,所有的委屈、無助與恐懼在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陛下,”她哽咽著開口,“您為何現在才來……”
她的雙手緊緊抓著他的衣襟,泣不成聲,如同一個受盡委屈的孩子。
蕭承淵為她擦拭著淚水,語氣中滿是憐惜:“朕知道你心中苦悶,但如今你即將臨盆,就不要過度傷懷了。朕聽聞你今日又不顧勸阻,擅自離室走動,這怎能讓朕安心?”
林清婉凝視著蕭承淵,眼中閃爍著復雜的光芒,她發現他口中的話題還是離不開孩子,卻只字不提對司隱離去的惋惜。
“陛下,司隱已然離世,為何您對此似乎并不在意?”
“婉兒,在這關鍵時刻,朕更擔憂的是你與孩子的安危。你們的安康,才是朕最大的牽掛。”
林清婉有些不可置信,秀眉擰緊,道:“可是陛下,司隱她不是別人,她是陛下最親信的侍女,始終對您忠心耿耿,無微不至。”
蕭承淵聞言,將她的身子向自己胸膛揉了揉,道:“朕并非不在意她,朕已下令妥善安排她的后事,不會讓她跟其他普通宮女一般草草了結,確保她能夠安息于九泉之下。人既已逝,你需學會放下,勿讓過度的哀思絆住了。”
林清婉的眉頭卻并未因此舒展,淚水依舊不停地滑落,眼中閃爍著哀傷與不解:“司隱追隨陛下多年,一直都愛慕陛下,陛下當真感受不到嗎?”
蕭承淵聞言,神色微變,他未曾料到林清婉會將話題引至此。
“婉兒,你此番話何意?”他道:“朕對司隱只有主仆之情,并無他想。至于今日之變故,若她能更為謹慎,或許便不會給皇后留下可乘之機。逝者為大,我們不在此刻爭論這些了。”
然而,林清婉的情緒卻并未因此得到絲毫的平復。
“那陛下此番話又是何意?難道是在責怪司隱嗎?”她愈發激動,聲音中帶著顫抖與絕望,“陛下面對一個曾經對您忠心耿耿之人的離世,竟能如此輕易地放下,好像下人的命對陛下來說只是微不足道的塵埃,都不過是陛下手中的一枚棋子。甚至對于剝奪一個人的生命,陛下也一直都顯得那么輕描淡寫!”
“若有一日,臣妾也觸怒了龍顏,是否也會被輕易舍棄,成為這深宮中的一縷冤魂?!”
蕭承淵望著眼前幾近崩潰的林清婉,眉頭深深蹙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