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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簫的聲音太過于平淡,聽不出喜怒來,可就是叫殷玄黃心里一凸,覺得現在得照著他說的做。這氣氛根本就出乎了阿玄的預料。在他的設想里,若兩人再見,阿簫定然高興的忘乎所以,然后自己便能順理成章的提出共同修煉的邀請,阿簫肯定欣然應允,而后兩個人就能過上‘啪啪啪’的美好生活。
似乎,有點子不對。
阿玄松了手,吹簫定定的打量的他,除了氣質,阿玄什么都沒有變,他連一丁點的靈氣波動都沒有,若平日里遇上,吹簫定也只當他是一介凡人,可這不對,單憑阿玄站在這個地方,就不對。能站在望海閣,眼前的阿玄就定然是個修士,而且是個境界頗高的修士。堂堂立林界修真大派并不是一介凡人就這個隨隨便便想進就能進來的,且他的到來還叫他們兩人哪一個都沒感覺到。
叫吹簫想不通的是,書生殷玄黃的的確確是肉體凡胎!他還尚未聽說過,凡人死后能變成修為高深的修士的!凡人阿玄和修士阿玄。吹簫覺得他需要一個解釋。他有一種強烈的被欺騙被愚弄的感覺!阿玄死去,他那樣的傷心,恨得仿佛天塌下來都無所謂,他斷了鄭氏的血脈,引來了天劫,可現如今,這個人卻活生生的站在自己面前,滿面笑容,仿佛什么事情也沒有發生過,他根本不是死過一回,只是出去一趟,又回來了一樣,不一樣的是,這一回殷玄黃溜達的遠了點。
怒氣在阿簫胸膛里翻涌,他閉了閉眼,表情嚴肅的叫阿玄有點不知所措,他擔心的喚了喚:“阿簫,阿簫,你怎么了?身上可有什么不好的?”
吹簫緩緩的搖了搖頭:“未有不好,只在想,阿玄你究竟是什么人?”
鏡亭原也叫阿玄的突然出現嚇了一跳,他并不知阿玄身份,但憑他能叫自己一點察覺也沒有的出現,便警惕起來。可看起來,這人并非來尋事端的,吹簫和這人應是認識的,鏡亭覺得他應該回避一下,于是鏡亭將手里的宣紙收起來,轉身離開,臨走時還不忘給個好處:“若不嫌棄,東邊第一間便是在下書房,可做個敘話的地兒。”
在庭院里確實有點不像樣,吹簫的身體也需要休息,二人便去了書房。
話題得以繼續,殷玄黃不蠢,到如今他還看不出吹簫那樣子絕不是喜悅也白活了,到了書房,他也老實,不等吹簫問,便自己巴巴的交代起來:“之前事發突然,未及跟你講明,叫阿簫傷心了吧。”
吹簫的火氣可叫這一句話惹起來了,多輕巧——未及跟你講明!敢情在他眼里,死一回便跟出了門上東門市場買個菜一般容易?!他木著一張臉,冷冷的挑了嘴唇,嘲弄的道:“可不是嗎?都快哭昏過去了。你若下次還要死,便死的遠遠的吧,快別叫我再見著了,累!”
好大的怨氣!殷玄黃頓時苦了一張臉,他站起身來,給吹簫行了好大的一個禮:“是玄對不住阿簫。”
吹簫也不理他,殷玄黃摸了摸鼻子,只得從最開始講:“我名殷玄黃,本為修士,為入世修煉,便做了那大雍殷老五玄黃,殷家命中應有四子,我瞞了老天,使元神投了胎,轉世為人。因神識太強,凡胎難承受,遇見你的時候,那具身子已經撐不了多久了,后我本體有難,不得已,只能叫元神歸位。沒了元神支撐,那具肉身便也只能消亡。我真不是有心要瞞阿簫你,你是修卜門的,自是知道這其中兇險,定然能明了我隱瞞的苦心。你我分別不過半年,可叫我好找!”
吹簫聽完,倒是一怔,怨不得當日他給殷高氏卜卦,面相上說她命中四子,他原以為是殷家五子去一,卻不料原就應只有四子。那阿玄竟能瞞過天去,好大的能耐,怨不得他面相奇特,怨不得自己怎么也推演不出他的命。阿玄不說也是對的,若叫天道察覺,降下災禍,滅了殷家老五,那修士殷玄黃也甭想好過,知道此事的,也會被天道惦記,災禍不斷。這書生不說,倒也在理。
想到此,吹簫的臉色方才好看一些,可若真如他所說,那修士殷玄黃的修為定然驚人,他并非卜門中人,能明白此中玄機,定然觸到了天地法則。這么一想,吹簫便瞟了一眼眼巴巴看著自己的阿玄問道:“能窺天道,怕阿玄也是了不得的人物吧?如今修為幾何?”
殷玄黃笑笑,也不隱瞞:“已至大乘巔峰。”
大乘巔峰!只一步,便可登仙!吹簫頓時倒抽一口氣,愣愣的看著阿玄,再說不出話來,怨不得這么輕易的便能瞞過天去!
殷玄黃見吹簫不說話了,知道自己的修為對阿簫來說是嚇人了點,便握住他的手:“阿簫不必多想,阿玄就是阿玄。”
吹簫閉了閉眼,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殷玄黃見他神色如常,便高興起來,他美滋滋的想,我家阿簫就是不尋常,若叫旁人知道了,定然是要誠惶誠恐,小心翼翼的,煩膩人!于是,至此,這蠢蛋便覺得事情過去了,他和吹簫便能像以前一樣好了,于是便笑嘻嘻的提出了邀請:“阿簫跟我走吧,我知方才那個小鮫人救過你,他若有所求,我便與他。”
吹簫緩緩將自己的手抽出來,神色淡淡的搖頭:“我不走。”
殷玄黃一怔:“這是為何?”他試圖跟阿簫講理,“阿簫,你乃一介散修,我不知你從哪里得來的傳承。可如今,我觀立林卜門名天機門,門人修行也頗為不易。雖在此界地位也有些超然,但泄露天機便要遭天罰,平日里也多靠卜卦之術得藥法寶。你跟我走,便不用走此道,豈不更美?”
“我做不到。”吹簫仍舊搖頭,“阿玄,你身為大能,恐整個立林界都未能有敵手,你我不過在凡間短短幾年,你能來尋我,這份情簫銘記于心。也許你不明白,可在簫心里,已經大不同了。那時候,得知你的死訊,我悲痛至極,幾欲發狂。那鄭家小子害了你,我便尋了鄭家的祖墳,動了他家的風水,如今在過一二年,凡塵世間恐再也沒有鄭氏嫡枝了。”
殷玄黃頓時動容,雖相處不過幾年,可阿玄知道吹簫是個多謹慎的人,他嚴守取之多少予之多少之規則,但凡可成孽障的事絕不做,平日里也修善行,積功德。雖然在他看來,實在太過小心翼翼,有些著相,可這便是阿簫,惜命惜福。這樣的阿簫竟能為了自己,去斷人家族命脈。這便是大孽障,最最陰狠的手法,天道所最不能容的。
可想而知,那時候的阿簫他該是多么傷心啊,傷心到極致,便什么也顧不得了吧,他定然也是在怨恨,怨恨老天叫自己離得那么早。這么想著,殷玄黃頭一次覺得自己是個混蛋。
吹簫接著講下去:“如今你雖來尋我,我也知你有苦衷。可當初的苦痛卻真是存在過,我的痛是真的。我心中的阿玄也早已死在那個時候,如今的你,已然不同,我不知該如何同你一起,你是天地大能,舉手便能毀山填海,若這天下有叫你不滿的,你便能隨意的改動。可我的阿玄不是,他只是一個書生,滿身才氣,帶著點孤高的驕傲,雅致的很。你瞧,現在的修士玄黃,與我更像是一個陌生人。我也不是那些子為了天靈地寶,丹藥法寶折腰的人,如今的我們,已經沒有在一起的必要了。”
殷玄黃被吹簫的這番話說的楞了,他從未想過在阿簫竟是這般的心思,他有些不懂,他便是生殷玄黃便是他,為何阿簫要分開他們,因此他只是喃喃的道:“我不懂,我只是想跟阿簫在一起。”
吹簫看了看他,嘆息:“阿玄,你回去吧。如今的簫心沒有那么大,眼界也還未開,如今我心中想什么便說什么、做什么,不想有半點隱瞞,我需對自己誠。因若強行壓住,便易生心魔。阿玄,你也不要太過執著。”
第34章 我會醋的!
不要太執著……阿玄品鑒這幾個字,頗覺有幾分啼笑皆非,這天底下就這么一個叫他上心的人,叫他不見面的時候腦子里都是他的樣子,見著面的時候只想像個沒斷奶的娃娃一般黏住他,想捧著他,寵著他,恨不能把這世界上所有他需要的、可能需要的都堆在他觸手可及的地方,想陪著他,去所有他想去的地方,做他想做的事情,可有時候又恨不能把他綁起來,關在某個地方,叫他所見的、所聽到的、所感受到的全部都只有自己,整個世界都只有自己。這種情感龐大的叫人感到恐怖,而更加叫阿玄覺得隱隱恐懼的是,眼前的這個人,不過花了不過兩三年就輕易的叫自己陷入這種漩渦里。
兩三年啊!對于自己來說,那可真是短短的瞬間。
——不要太執著,阿簫這話真的太過天真。不過很可愛,阿玄帶著幾分無奈的寵溺。阿簫的想法他不太能理解,但他現在唯一知道的就是,在這個關頭,最好不要逆著阿簫,盡管他的理由很充足,可人的情感有時候卻偏生控制不住。
“既然阿簫說自己心界尚未廣闊,不能將阿玄同書生玄黃看做同一人,那玄便等你,等你心中再無芥蒂。”反正不論多久,他都等的起。
殷玄黃深黑的眼睛盯著阿簫,深而專注:“玄悅你。不管是修士玄黃,還是書生玄黃,都心悅于你。”吹簫渾身一顫,猛然抬頭看向阿玄,他記得那個醉酒后的吻,第二日阿玄的反應也叫他隱約察覺。可現在這老妖怪帶著溫暖而柔軟的眼神看著他,真實的確定他的心意。
“心悅于你之時,書生玄黃的身體已然支撐不了多久,我未曾表白,一來,不知你會如何反應,二來,身體時日無多,我也不愿你傷心。本打算帶我元神歸位后,立時尋你,告知原委,也好不叫你難過。可世事弄人,我耽擱了些時日,也叫阿簫如此悲痛。可,簫對玄如此看重,其實簫也是心悅與我的吧?是吧!”
事到如今,殷玄黃也不至于連這點東西都看不出來,若他二人只為好友,以吹簫的性子,只會去將那禍首千刀萬剮,斷不至于禍及整個家族。更何況,他二人之間還有那天醉酒后格外叫人心醉的吻。
吹簫深吸了一口氣,又重重的吐出:“是,你說的不錯。簫心悅于阿玄,阿玄只是一個普通人,他不能修煉,不能長生。阿簫不一樣,簫有力量,簫有長壽,待阿玄老去,簫還停留在原地,修士和凡人之間的鴻溝深不可測。我不能叫阿玄看著自己年華老去,我卻容顏如舊,若玄也心悅與我,那該是多大的悲哀。我不能叫阿玄經受這樣的苦痛,寧愿叫他在我看得著的地方,娶一個賢惠漂亮的夫人,有一堆的皮猴兒,讓他教育,叫他寵愛,而后有一堆的子孫,待老了,膝下成群,也不寂寞。他該一生和樂安康。”
吹簫往前邁了一步,滿心甜蜜的哀傷:“你可知我用了多大的意志忍耐,強忍著不叫自己仗著力量搶了阿玄去?多少次我都想要告知阿玄,我都忍住,為了阿玄,我遷就他的家族,遷就他的母親,事事替他著想,恨不能把他的前路鋪的平平的,叫他沒有一丁點的煩憂。我這樣小心翼翼護著的人,突然就去世了,我該有多悲痛,多難過,心里恨不得把那個造成他死亡的人挫骨揚灰,恨老天,還恨自己!我不該有那么多的顧及,就應該早早的表明心跡,而后不管發生什么事情都把阿玄捆在身邊,時時都帶著!”
“你叫我經歷過如此悲痛和掙扎后,在我已經慢慢接受阿玄真的死去的事實時,突然間出現在我面前,然后變成了大乘修士殷玄黃,你怎么能期待我能毫無芥蒂滿心懷喜的撲過去和你團聚?我只覺得以前的忍耐和苦痛全都是笑話一場!且我所了解的、熟知的只有書生殷玄黃,他的一生簡單而純凈。而你,你的經歷,你究竟在修士界是怎樣的存在,你的性子、你的喜好、你的友人、你師門……你的一切我都不知道。簫實在無法把你和書生玄黃當成一個人。”
阿玄方才懂了阿簫的心思,他把吹簫抱進懷里,吹簫也沒有掙扎:“你即明白了,那便走吧。簫現在不想見你,你可知當時我情愿受天罰,也寧愿你早告知我實情。”
“是玄錯了,玄太過自己以為。”阿玄抱著吹簫,緩緩的道,“簫既不愿意理我,那我且暫不出現在簫眼前。但仍舊是那句話,我會等,等著阿簫看開看淡。”
吹簫不說話了。
殷玄黃打量他的臉色,想了想又道:“可我雖會等,但簫也需應我,萬萬不可對旁人生了心思,更不可同旁人逢場作戲,阿玄會醋的!若我醋了,也不知會生出什么事端來!”
這老混蛋還威脅上了!吹簫氣極,然這還沒完,那老妖怪忽的想起此次阿簫的氣憤全源于自己的不坦誠,憶起自己原先偷摸摸做的事情,便想著一并坦白了,不叫阿簫以后得知的時候太過生氣,于是便說了:“唔,簫也不必想著若你做了我也不知之類的事,玄早在心悅于你之時,便給阿簫下了玄黃印,簫若是跟旁人親近,阿玄必然是知道的!”
哎,這一句話可捅了馬蜂窩了,吹簫氣極了,這老貨居然不聲不響的給自己打上私人印記了!難道他打量自己是貨物嗎?還要先下手為強?!這也還罷了,明明該藏著掖著的事他也居然敢大言不慚的拿來威脅他?!吹簫深吸一口氣,怒火那是再也壓抑不住,原還強自壓制著自己,不想叫自己顯得太過于激動,以至于叫這人覺得自己太過在意他,如今吹簫也壓不住了,手狠狠的一指,怒道;“立時打我眼前消失!!!”
唔?阿簫怎么比之前更加生氣了?阿玄覺得自己無辜極了,明明他都足夠坦白了!若是倉周瀾珈知道了他此刻辦了什么事情,必要大笑三聲以表示對這蠢物情商的蔑視。你當做了錯事要坦白都不挑時候的嗎?眼下吹簫明明就在氣頭上,偏不知好歹的要氣上加氣!
“簫不要氣,我這便離開。”見吹簫氣的胸膛起伏不定,殷玄黃只好依依不舍就走了,當然他只是不出現在阿簫面前,叫他現在離開,那是萬萬不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