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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大家都覺得那位教師為人忠厚,適合過日子,但許芳齡就像還沒長大的任性少女,偏要跟大家對著干。
在許亦歡上小學三年級的時候,家里的條件開始明顯好轉,舅舅買了套兩室一廳的房子給她們母女居住,也就在這一年,許芳齡和廠里一個叫岳海的小伙子偷偷好上了。
事情就是這么開始的。
那天周六,許亦歡跟舅舅出去吃飯,點完菜,不等服務員離開,許永齡面色鐵青地滔滔不絕起來。
“你知道你媽現在跟誰在一起嗎?”
“一個保安!守大門的!比她小七歲!”
“整個公司都知道了,那兩人就在我眼皮子底下偷偷摸摸大半年!你媽還時不時跑到員工宿舍去找那個小白臉,多少雙眼睛看著,多少張嘴在議論!最后傳到你舅媽耳朵里,她來問我的時候我都想找個地洞鉆進去!全公司都在看笑話!”
“真是丟人丟到家了!”
許亦歡無措地坐在那兒,不明白舅舅到底在氣什么。是氣自己的妹妹找了個當保安的小白臉,給他這個老總丟人了?
出神的當頭,又聽舅舅嘆說:“你舅媽家本來就不大瞧得上咱們,這下可好,害我在岳父岳母面前更抬不起頭了!”
哦,是這樣,舅舅當初創業的啟動資金有大半是舅媽娘家提供的,娶到這個媳婦兒他一直覺得自己高攀,這些年也一直想讓岳丈瞧得起他。奈何許芳齡總在扯他后腿。
“你可千萬別跟你媽學,”許永齡痛心疾首:“我都怕她把你帶壞了,真是一點兒當媽的自覺都沒有。”
許亦歡不知該說什么,只能撲閃著大眼睛,一派天真無邪的模樣,脆脆地答說:“不會的,舅舅,還有你在呀。”
聞言,許永齡的臉色并沒有好到哪里去,舅甥倆沒滋沒味地吃完飯,許亦歡下午要去舞蹈班上課,許永齡開車送她到少年宮。
路上說起她表哥,許亦歡問:“哥哥放寒假會回來嗎?”
許永齡搖頭:“他要在那邊多適應一陣,暑假再回來。”
“那他在那邊習慣嗎?”
“昨天還打電話回來哭呢,你說習不習慣。”
許永齡把兒子送到澳洲,十三歲的小孩,一個人待在異國他鄉求學,聽上去怪可憐的,許亦歡卻羨慕得厲害。
“好好念書,將來等你長大了,舅舅也送你出國留學。”許永齡說:“你媽是指望不上的,千萬要自己爭氣。”
聽見這話,許亦歡重重地點頭,心里期待著快快長大,不管能不能出國,只要可以離家遠一點,她就心滿意足了。
至于許芳齡,繼續在流言里為她的小男友抗爭著,似乎越是不被看好,她和岳海就越要愛得死去活來,絕不讓那些嚼舌根的人得逞。由此可見,禁果效應在各個年齡階段都是有效的。
那會兒岳海還沒有搬進來,可不知從什么時候起,他每天早上騎著摩托車接她們母女,先送許亦歡去學校,然后載著許芳齡去工廠上班,風雨無阻。
許永齡依舊很看不慣,他斷定岳海會是第二個李魏,可千算萬算也沒算到他們倆會結婚。
許芳齡來向他宣布這個決定的時候顯然帶著一種沾沾自喜的勝利感,頗為驕傲,就像在說:看見沒,雖然我離過婚,帶著小孩,還比他大七歲,但人家是真心要跟我在一起的,他現在要娶我了,你們不都覺得不靠譜嗎,可我們現在要結婚了!
許永齡知道她在想什么,冷笑說:“你是不是沒搞清楚狀況?那個岳海一窮二白,娶了你就有現成的房子住,以后也不用繼續當保安了,你還覺得自己賺到了啊?”
許芳齡聽著很不爽,當下辯解:“人家岳海說了,存夠錢就帶我回他老家,挖幾畝魚塘,我們自己過小日子。”
許永齡覺得自己的牙都快酸掉了。
那年許亦歡上小學六年級,許芳齡再婚,終于理直氣壯地讓岳海住進了家。
就像歷經磨難終成眷屬的苦命鴛鴦,那兩人坐在沙發上執手相看淚眼,感慨無限。
“亦歡——”
許芳齡把女兒喊到客廳,羞澀又鄭重地告訴她說:“小丫頭,從今以后你有爸爸了,現在就要改口,不能再叫岳叔叔了,得叫爸爸,明白嗎?”
明白什么?
明白什么??
她已經十二歲,不是兩歲,有那么容易改口嗎?
心里有說不出的抵觸和排斥,好似千軍萬馬踏過。
可她當時表達不出來,也不敢表達什么,大人總是有權威在的。
“……爸爸。”算了,動動嘴皮子也不會掉塊肉,只是,她突然想起自己的親生父親,如果那個男人知道她管別人叫爸爸,會不會很難過?
這么一想,愈發覺得憋屈,好像會嘔血一般。
岳海卻非常動容,拍拍她的腦袋,飽含深情地說:“雖然我不是你的親生父親,但我會把你當做親生女兒,以后絕對不會讓你和媽媽受委屈,更不會讓別人欺負你們。”
許亦歡扯扯嘴角,轉眼看見許芳齡感動得熱淚盈眶。
領證那天,簡單辦了桌酒席,請兩邊的親戚吃飯。
再怎么看不慣,許永齡還是帶著老婆赴宴了,畢竟是自己的親妹妹結婚。
岳海的家里人倒是頭一次見。他母親從鄉下過來,姐姐和姐夫就在本市,還有個外甥,與許亦歡同齡,小學六年級。
名叫江鐸。
是了,許亦歡第一次見到他,就在這桌尷尬的酒席上。
沉默寡言的小男孩,斯文安靜地坐著。
他有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清澈得像月下溪流,干干凈凈,不染紅塵。
第3章
其實,先前那句矯情的形容,是出于許亦歡多年以后的私心,把江鐸給美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