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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絲拿手去摸他:“真的?那小煜哥怎么不要我?”
宏煜沒做聲。
“你都多久沒要我了……”
他略皺眉,翻了個身:“消停些,你若不想睡就出去?!?
秦絲望著他的背,頓時心涼半截。知道他忙,自打外放,從西南到平奚,一直不得閑,自然顧不上她??伤褪怯X得委屈,此刻松了手,坐在床邊猶自憤懣起來。
想起剛跟他那會兒,耳鬢廝磨,他又是個縱欲的,受不得撩撥,一個興起便按著她弄個死去活來,如今不過兩三年光景,竟冷淡成這樣。
想著想著,愈發不甘,何至于此呢,曉得他是膩了,偏又只愛尤物,一時沒遇到更好的,便留她在身邊,若哪日尋到個絕色,定要將她丟開手了。
秦絲臉上掛著淚珠子,神色卻冷得陰沉,她自幼在別人熱切的追捧里長大,從來只有她挑三揀四的份兒,哪有男子怠慢過她?別說宏煜了,就是皇帝也不能夠的!
秦絲越想越氣,轉眼見床上的男人已然熟睡,更覺好沒意思。自己走到外間,點了燈,打開頂箱柜,把那些大小不一的箱子搬出來,有的是朱漆描金,有的是黑漆螺鈿,里面裝的都是這兩年宏煜送的金銀首飾,秦絲全部細數一遍,知道自己富裕,不愁沒有依傍,方才安心睡下。
次日一早,天色晶明,梆鼓聲從外頭傳進內衙,宏煜梳洗完,換上他的七品常服,用了早膳,出內宅,前往簽押房辦公。
衙內上下已于承發房畫押點卯,宏煜未升早堂,除了上任那日的衙參禮,其他時候并不需要僚屬吏胥排衙參謁。省去一些繁文縟節,時間依舊不夠用。
意兒去他那里呈繳部憑告敕,各房已將當天要處理的公文匯集送了過來,又將他前日已批下的案牘分發各房執行。因著目下交接,需得盤查朱槐任內的錢糧收支,底下交上來的四柱清冊他自然信過不,少不得讓自己的親信班子一一把關核對,其款項繁雜,大半個月不曾了結。
因此這會兒也只交給意兒做些不要緊的清閑事務,三兩句便打發她去。
意兒最怕清閑,疑他存心冷待自己,一時靜了片刻,宏煜從成堆的文書里抬頭,皺眉問:“你還有事?”
她想了想,略拱手道:“大人,下官今后與你一同共事,少不得時常相見,還請大人摒棄前嫌,讓我可以盡心為民生效力?!?
宏煜聽完這話倒是一笑,問:“前嫌?本官與你有何前嫌?”
意兒自視坦蕩,只想著盡早把話攤開講明,日后便可兩廂自在,于是直接道:“當年倉促退婚,致使趙宏兩家結怨,下官深感內疚,雖已時過境遷,但仍該向大人賠禮,還請寬恕則個?!?
她深感內疚?宏煜心下冷嗤,慢悠悠道:“趙縣丞,你站在這兒磨磨唧唧半晌,原來就為了同我講這個?本官該提醒你,此處是衙門,眼下是辦公的時辰,大家忙得一團亂,你竟還有心思惦記兒女情長,呵,不會吧?”
意兒一怔,暗悔失言,心跳沉沉,看著他沒吭聲。
宏煜擱下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也不急,就這么將她的尷尬晾了一會兒,方才慢慢說道:“你覺得我很閑么?當年我與你并無交情,退不退婚有什么打緊,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意兒心里惡狠狠地想,如此最好!接著拱了拱手:“下官只為心安,大人既這么說,我便相信大人的公正了?!?
說完就要走,這時又被叫住,回身見他胳膊搭著扶手,閑閑地摸著戒指上的翡翠,一副目無下塵的姿態,說:“趙縣丞,下次向本官行禮,最好規矩些,難道你連作揖也不會嗎?”
意兒深吸一口氣,心里發怒,臉上卻笑了,眼睛一動不動地看著他,挺直背脊,拱手平伸,自上而下,磬折躬身。
禮畢,頭先抬起,仍盯住他,就像在說:你行,給我記住。
宏煜見她倔,不由得溫顏莞爾,然后和藹可親地吐出兩個字:“出去?!?
她提腳就走。
作者有話要說: 哈哈哈
☆、第
6
章
從簽押房出來,隔著日光透亮的窗子,意兒生了會兒悶氣,只一會兒,她心想宏煜雖是個混蛋,然同在一個衙門,朝夕相對,若見他一次便要氣一次,豈不早早的把自己氣死?不值當。于是很快將這怒火化作一股勁頭,背著手大步回到廨內,叫來宋敏,商量過幾日宣講圣諭一事。
本朝沿襲前朝舊制,規定每月望朔,州縣官須召集民眾,在衙門外的圣諭亭里宣講圣諭,以道德訓條教化百姓,端正風氣。起初只有十六條:敦孝弟以重人倫,篤宗族以昭雍睦,和鄉黨以息爭訟,重農桑以足衣食……后因百姓大多不識字,又將這十六條做了注解,讓州縣官用通俗的語言講解。
及至本朝,儀式簡化,正印官公務壓身,這件差事便交由佐貳官代勞。百姓們月月聽,早膩了,于是有的州縣改講忠孝節義的民間故事,如《目連救母》,有的州縣索性自行編寫講稿,內容無非是些開導向善、因果報應之類的道德勸言。
宏煜讓意兒主持宣講,是讀圣諭還是編故事,自行定奪,但務必淺顯易懂,寓教于樂,要讓百姓聽得進去。
“我自幼最煩大道理,如今卻要做這天下最討厭的事?!币鈨簩λ蚊粽f:“先秦百家爭鳴,自漢后獨尊儒術,甚是無趣,依我說,每朝每代都應以法治國,而非以禮教,與其說那些陳詞濫調,倒不如來點實際的?!?
宋敏問:“你想干什么?”
意兒手里把玩著一錠松煙墨,漆黑雙瞳微動,挑眉笑笑,心中已有計算。
幾日后,五月初一,天色微明,宏煜在二堂后頭,聽見衙門外隱隱傳來涌動之聲,知道是在預備香案旗幡,待辰時宣講圣諭,縣里那些有名望的鄉紳也會出席。
梁玦進來,笑說:“你倒躲清閑,也不怕縣丞大人壓不住場面,她畢竟是個年輕姑娘,哪經歷過那陣仗。”
宏煜想起早上出內衙時看見趙意兒端端正正戴著烏紗帽,有條不紊地整理那身青色官服,接著一手背在后頭,一手虛把著腰間革帶,好個神氣的模樣。
“她狂的很,何須你操心?!焙觎系溃骸霸僬f堂堂縣丞,若連這點場面都扛不住,我要她何用?難不成衙門里養尊菩薩,當擺設么?”
梁玦也就沒說什么,這時又聽他命人去請陳祁和朱槐。
“賬目終于查清了?”
宏煜指指案上舊管、新收、開除、實在四類清冊,不冷不淡道:“五萬兩虧空,這還不算,連平日里宿妓吃酒的小錢也要改個名目回衙門記賬,當真是吃公家的吃慣了?!?
不多時,陳祁和朱槐進來,梁玦退下。那朱槐見宏煜不言語,猜不準他什么心思,遂先連忙叫苦:“兩位大人,你們也清楚,縣里征上來的錢糧有八成需得起運戶部,存留給地方的不到兩成,哪里夠用?單說薪俸,自正印官起,縣丞、主簿,能吃上朝廷俸祿的不過三五人,底下那些書吏衙役的工食銀都在衙門里支,更別提承辦軍需、購辦河工物料、挑浚河道這些大開銷,我也難做的很啊!”
陳祁在一旁吃茶,打量宏煜的神色,提了句:“因公而虧,各縣里也是有的?!?
宏煜聞言笑了笑:“朱大人,你方才說的那些,除了工食銀,其他款項可都向兵部和工部報銷了的。”
朱槐忙說:“是報銷了,可若不打點部費,哪有那么容易?再說……這五萬兩銀子并非全是我任內的虧空,其中一萬五千兩卻是前兩任知縣積累下的,當年交接時由我承繼罷了?!?
陳祁沒作聲,宏煜臉上已顯出鄙色,也不遮掩,隨手端起茶盞:“去年我在黔縣掌印,從未交過什么部費,若有人索取,怎不參他一本?”
朱槐正要狡辯,他卻沒耐心再聽,直說道:“朱大人,你也不用同我哭窮,平奚縣每歲常例四千余兩,這些銀子都被你攘為己有了吧?虧空的五萬兩有多少是因公賠墊挪移,有多少是侵貪盜用,你身邊的人已把賬目呈上,一筆一筆,我清楚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