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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什么呢?”阿照晃她:“快帶我去呀……”
“別鬧。”意兒輕輕瞪了一眼:“小孩子家,少問大人的事,你今晚跟我睡,不許打擾先生。”
“……”
她左思右想,暗暗掂量一番,決定明日找宏煜談話,看他是個什么態度。
——
這夜宏敬宗直鬧到三更才罷,梁玦關在房內,晚飯沒吃,聽見敲門也沒反應,想必大受打擊,一時半刻難以消化。
宏煜胳膊痛了一夜,清早起得略晚些,換了藥,更完衣,他吩咐童旺:“你去問問梁玦,看他今日是否告假。”
“梁先生已經起了,”童旺回:“這會兒正在洗漱更衣呢。”
不多時,梁玦到前廳用飯,宏煜見他眼底發青,面容憔悴,像是從什么暗無天日的鬼地方被放出來似的,身上連人味也去了大半。
宏煜瞥兩眼,問:“你沒事吧,要不休息兩天?”
他忽而冷笑,語氣不陰不陽:“為何要休息,我能有什么事?”
宏煜默然思忖片刻,放下筷子,正兒八經道:“昨晚我三叔口無遮攔,鬧出這么大的麻煩,殃及于你,實在對不住。”
梁玦低頭喝粥,沒有搭腔。
“過兩日我便打發他走,免得在此招惹是非,惹人討厭。”宏煜心中已有安排,繼續向他商量:“至于宋先生那兒,咱們找時間坐下談談,你看如何?”
“能不能別說了?”梁玦厭煩道:“惡不惡心?好好吃飯行嗎?”
“……”
宏煜愣了半晌,著實懷疑他一宿沒睡,神智不清,思維已經錯亂。
兩人用完飯,一前一后往前堂去。剛出了小套院,沒走幾步便看見意兒和宋敏并肩走來。梁玦神色疏冷,垂著眼,視若無睹。
那二人倒有說有笑,好像什么也沒發生過似的,宋敏更如往常般溫雅有禮,莞爾朝他拱手:“宏大人。”
宏煜點頭:“宋先生早。”
意兒默不作聲瞥向梁玦,見他目光回避,無動于衷,全然變了一副態度,真叫人看得心驚。于是也沒打招呼,繞過穿堂屏門,徑自離去。
晌午,宏煜在簽押房的里間休息,正準備午睡,這時意兒忽然登門,說有事相商。宏煜請她在窗下落座,擺上茶,小廝們都打發出去。
“你可知底下人紛紛雜雜,都在議論敏姐。”她眉心緊蹙:“恐怕不久便要鬧得人盡皆知了。”
宏煜脫了鞋子歪在榻上,一邊翻弄茶罐,一邊隨口道:“當然瞞不住,昨日動靜那么大,人家又不是聾子。”
意兒見他還有閑情沏茶,索性把杯子挪開:“我不吃,你別忙了。跟你說正事,你可有法子堵住他們的嘴?”
宏煜好笑道:“怎么可能?嘴長在他們身上,若只兩三個人倒堵得住,如今都傳開了,我也無能為力。”
意兒悶聲默了會兒,說:“我有個主意,只看你愿不愿意幫忙。”
宏煜抬眸笑撇著她:“想讓我三叔出面澄清么?”
“嗯。”
他似乎早就想到這點:“我沒什么不愿意的。”
“你能說服他?”
“不用說服,”宏煜道:“嚇唬幾句就行,他這人經不住嚇。”
意兒連連點頭:“那就好,到時讓他當眾給先生賠禮,就說吃醉了酒,縱情忘性,以至于胡言亂語,中傷了好人。”
宏煜不置可否,只道:“此事還需與宋先生商議,不如請她過來,問問她的意思。”
意兒自然說好。
沒過一會兒宋敏應邀而至,靜坐著聽完他們的話,默默思索良久,略嘆道:“多謝兩位大人美意,雖如此,我卻實在不敢自欺欺人,更不敢厚著臉皮在大家面前做戲,千般掩飾,裝成清白無辜的樣子,那才真叫無地自容。”
“敏姐。”
她搖頭,不緊不慢道:“即便今日宏老爺替我遮掩過去,也難保明日不會被他人認出,到那時豈非更加難堪?我的名聲事小,可若連累二位大人信譽收損,那是萬萬不能的。”
意兒心往下沉:“先生可知眾口鑠金,積毀銷骨。”
宋敏輕輕笑道:“我早知會有此劫,這把刀懸了十數年,終于落下,我心里倒很痛快,從此再不必提心吊膽,過得戰戰兢兢了。”
宏煜聽完,朗聲笑嘆:“先生行事果然磊落。”
意兒皺眉,笑不出來。
“趙大人不必憂慮,”他遞茶給她:“我對此事倒有另一番見解,你姑且聽聽。”
“大人請說。”
宏煜看了宋敏一眼:“先生的過往縱然惹人非議,可在我看來卻也正是令人敬重的地方,俗語說浪子回頭金不換,煙花女子棄賤從良尚且令人可歌可嘆,更何況先生如今奔走于公門,為朝廷效力,如此志氣,如此才干,試問有幾人能夠做到?”
宋敏聞言怔住,意兒屏息望著他,心下猶如撥云見月,突然一片清明,豁然開朗。
宏煜又對意兒說:“你先前在圣諭亭講《巾幗論》,鼓勵女子獨立自強,如今身邊有個活生生的例子,怎么反倒愁悶起來?依我說這是個絕好的機會,風浪已起,不如順水推舟,將大家的目光引申到女子生存現狀上,我相信會有很多人為宋先生搖旗吶喊的。”
意兒心里怦怦直跳:“話雖如此,可世人未必都如大人這般明辨事理……”
“趙縣丞這是怕了嗎?”
她愣愣的:“我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