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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仁帝微笑,“先生與旁人,總是不一樣。”
皇帝這樣主動遞了橄欖枝,楊太傅身為臣子,自然不能不識抬舉,他仍舊每日兢兢業業。馬上就是春收了,這一季的賦稅該收了。
每逢收稅,都是吏治最混亂的時候,楊太傅眼睛盯得死緊。
除了盯朝政,楊太傅沒忘記那四個字。等趙傳煒去考試的時候,楊太傅忽然在大朝會上上了一道奏折,請立嫡皇長子為太子。
他忽然上了這一道折子,如同在熱火里倒了一瓢水,把大朝會都炸了。
景仁帝斥責楊太傅的事情,知道的人不多,以為君臣二人因政事爭執,鬧了不愉快。后來楊太傅生病養傷,景仁帝仍舊每日太醫和好藥賜下去,百官們最會看風向,看來楊太傅沒失寵。
緊接著,趙楊兩家結親,眾人更是大跌眼鏡。好家伙,老楊不光沒倒臺,還給自己拉了個硬靠山,以后他和圣上叫板,豈不更有底氣。
至于之前的流言,景仁帝不放在心上,大伙兒也只是私底下傳一傳。反正圣上是先帝親生的,一看就像。至于那個小娘子,嘖嘖,誰管得了呢,如今成了趙家兒媳婦,你敢動她試試,你看老趙不把你家祖墳扒了。
做官做到一定程度,誰屁股干凈呢。若只是論為官清廉不清廉,楊太傅真是個大清官了。如今他唯一的把柄被景仁帝捏著,但百官們不知道這無恥的君臣二人雖然沒徹底鬧翻,卻已經達成了種種交易。
景仁帝覺得楊太傅以后會更老實了,誰知他居然這樣搗亂。
大朝會上,景仁帝氣的臉色鐵青。要說誰不想立太子,頭一個就是景仁帝。
景仁帝覺得,他千秋鼎盛,皇子們年紀尚小,看不出優劣,早早立了太子,一部分官員開始站隊,心思都用在討好儲君和外戚上面,政務都要荒廢了。
除此之外,嫡皇長子一旦立為太子,就成了眾人的靶子,誰也不能保證他能不能順利撐到景仁帝死去繼位,若是出了意外,這世上只有死了的太子,沒有退位的太子。
景仁帝目前只有五個兒子,他看的都精貴。
楊太傅不和他商議就請立太子,把百官們都搞蒙了。那些中間派心想,這難道是圣上的主意?你們師徒一向一個鼻孔出氣,不會是故意來試探我們的吧。
嚴侯爺的人也蒙了,這,提前也每沒通個氣,怎么就忽然請立大皇子了。當然,他們肯定是樂意大皇子做太子的。
算了,有人沖在前頭,他們附和一下也無妨。
至于張侍郎和謝侯爺等人,也跟著附和。這二人想的是,早早立了太子,省得世人都以為他們兩家想奪嫡。
誠然,奪嫡的想法誰也不是沒有,但有嫡皇長子在前,他們誰也不回去冒這個頭。不如先讓大皇子做了太子算了,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說吧。
百官們風馳電掣一般,肚子里百轉千回,思量了好久,居然都達成了一致意見,先后附和起來。
楊太傅低垂著眼,不去看景仁帝的臉色,“圣上,立嫡立長,非大皇子莫屬。先帝在時,諸皇子爭儲,致使國朝動蕩,胡人入關,險些丟了大景朝江山。圣上宜早立儲君,以穩定朝綱,安天下萬民之心。”
景仁帝額前十二旒冕冠遮住了他的臉色,他的雙眼沒有一點波動,平靜地接話,“愛卿為社稷朝綱著想,朕知道了。立儲君非小事,自然不能草率。”
楊太傅就是提個醒,也不是非要現在就立太子,并沒死揪著不放,立刻又開始說賦稅的事情。
等下了朝,諸位重臣都在上書房議事,從春耕說到賦稅,又說到夏季可能出現的天災,還有今年城墻要加固,還有各地秋闈的事情,說了半天,景仁帝就是沒提一個字立太子的事情。
眾人漸漸品出了一些味道。
等說了半天的事情,景仁帝單獨留下了楊太傅,眾人都習慣了,老楊總是最后一個走的。
景仁帝坐在那里看折子,聲音毫無祈福,“都說宰相肚里能撐船,先生如何這般小氣。”
楊太傅公事公辦,“不知圣上說的何事,臣一向都是毫無私心。”
景仁帝翻了一頁紙,“先生,朕原諒你對先皇不敬,先生如何還要給朕找麻煩。”
楊太傅跪了下來,“圣上,自來前朝后宮,從來都是分不開的。如今諸皇子長大,都是一個爹生的兄弟,誰愿意給誰磕頭呢。圣上不早些立太子,難道要諸皇子們爭奪個你死我活嗎。”
景仁帝把奏折狠狠摔到案上,“放肆!”
楊太傅眼里毫無懼色,別看前幾日說起寶娘的事情,他理虧,慫的只曉得磕頭求情,如今說起公事,他又變成那個無所畏懼的楊太傅,“圣上,儲君定下,諸皇子一時不服氣也是有的,只要圣上穩定,略微扶持一把,儲君有了威嚴,諸皇子自然臣服。至于太子,跟著圣上學習理政,也能減輕圣上負擔。圣上不必憂慮外戚作亂,嚴家無一兵一卒,縱有千條計,也只能熱鍋里打轉。圣上,臣為社稷想,方請立太子。立不立太子,與臣又有何干系呢。臣又不會升官發財,臣又不是外戚。”
景仁帝本來還在生氣,聽見他這一番無比光棍的話,頓時氣笑了,“先生真是為國為民,但先生心里有過朕嗎?先生是想讓朕和父皇一樣,最后被人喂下一杯毒酒嗎?”
楊太傅抬眼看著景仁帝,“圣上,若有毒酒,也是臣先飲下。”
景仁帝的心一下子軟了下來,這個死老頭子,就是有本事讓朕不忍心責罰他。
“先生起來吧。”
楊太傅起來了,站在了一邊,看著景仁帝批折子。
景仁帝問他,“聽說二妹妹和煒哥兒定親了,朕明兒送一份厚禮給先生,算朕的賠禮。”
楊太傅有些尷尬,若是景仁帝什么都不說,他還是個鐵骨錚錚的太傅,這一聲二妹妹,讓楊太傅剛才還筆直的腰一下子塌了下來。
他頓了一下,低聲回答,“多謝圣上關心,圣上日理萬機,些許兒女小事,不必掛牽。”
景仁帝笑了,說的很有人情味,“先生不用客氣,朕原來只有兩個姐姐,如今忽然多了個妹妹,朕關心她也是人之常情。二妹妹十幾年不在母后身邊長大,先生一個人撫養妹妹,也不容易。”
楊太傅的腰更彎了,“圣上,臣該死。”
景仁帝在奏折上寫寫畫畫,“天家規矩重,父皇雖然不在了,朕也不能說讓母后再嫁,再說了,先生家里還有妻室呢。朕有時候想,父皇在時,三宮六院,母后一個人守著宮殿。等父皇去了,母后的日子更是古井無波,朕只顧著讓母后吃好喝好,卻忘了母后也是個人,這是朕的疏忽。這天下男人都是妻妾成群,女人卻要守著寂寞過日子。都說先生不好女色,不也是一妻二妾。”
楊太傅額頭開始冒汗,“圣上,臣不配。”
景仁帝忽然打住,又開始說正事。
從此,景仁帝就發現了,但凡楊太傅和他因為朝政之事吵架,只要他問一句,二妹妹近來如何,楊太傅立刻偃旗息鼓。
楊太傅當朝提出立太子,嚴侯爺雖然沒上朝,立刻就知道了。
嚴二爺一臉喜色,嚴侯爺看都不看他一眼,帶著長子進了書房。
嚴世子問,“阿爹,可是您?“
嚴侯爺搖頭,“圣上春秋鼎盛,自然不想立太子,我們家豈能出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