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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勁轉回身打開臥室里的衣柜,一排衣服整整齊齊沒有一絲縫隙,一扭頭恰好看到梳妝臺大鏡子上那一道長長的裂痕,頓時心里一凜,等他看到地上躺著的那條鉆石項鏈,已經是怒火中燒。他送出去的東西,就受到這樣的待遇?這女人真是不要命了。他惡狠狠的朝著那條可憐的鏈子跺了幾腳,鉆石與地板相摩擦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無比刺耳,他拿出電話撥過去,居然關機,這女人……
他怒氣沖沖的留言:“林菀,你他媽趕緊滾回來,給你三十分鐘,咱們的事兒還沒完,你要是敢逃,我立刻讓警車去把老王頭帶走,我說到做到,別挑戰我的底線。”說完啪的把手機摔到墻上,電池都跳出來了。
陳勁摔完電話后在臥室里來回踱步,像只困獸一樣躁動,酒勁兒上來了腦袋脹得跟發酵的饅頭似的,他走著走著忽然想起一個問題,林菀都關機了還怎么可能三十分鐘滾回來呢,他看了看被分尸的電話,覺得自己即將變成一個欲焚燒一切的大火球。
再說林菀這邊,陳勁出門不久她就爬起來了,摸摸臉上居然也沒有多少淚水。剛開始真是非常傷自尊,后來就變成了純粹的感情宣泄,為這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混亂生活,也為越來越不像自己的自己。可是事已至此,日子還要繼續過,就算這個人生再支離破碎,也不能輕易放棄它。
這么想著她就擦擦臉回到臥室,想想也沒什么可收拾的,只有幾本帶過來的書,還有幾件自己的衣服,一個袋子就夠裝了。收拾東西的時候,看到那條她只帶過一會兒的項鏈,站在梳妝臺前忽然就想起那個羞恥的夜晚,鏡子里仿佛也浮現出那淫靡的一幕,她呆呆的伸出手,仿佛觸摸到了那個衣衫半裸表情放蕩的女人,然后看著她和自己的影像一點點重合。
不,林菀驚叫出聲,從幻覺中抽離出來,再看鏡子里一臉凄惶的女人,她再次悲哀的意識到自己真的回不去了。想到這里她悲憤不已,拿起那條項鏈砸向鏡子,聽到一陣清脆的聲響后她頭也不回的離開。
凌晨一點半,林菀剛要入睡,就聽到一陣午夜兇鈴,不是電話而是門鈴,她走過去一看,原來是面無表情的司機老李。
開了門,老李一臉誠懇的說:“陳先生讓我來接您回去。”
林菀打了個哈欠,問:“如果我不回去呢?”
“那我就去幸福小區……”
林菀聽到那四個字頓時清醒,王瀟的家就在那個小區,難道?她有些激動的問:“去那做什么?”
“給他們提個醒兒,明天一早準備好招待公安局檢察院的人。”老李背書一樣說完,看了看臉色刷的變白的女人,心說,陳先生這一招真夠陰的,但是,也真管用。
“我這就回去,你稍等我一下。”林菀像被針扎破的氣球一樣蔫下來,有氣無力的說。
十分鐘后,一臉倦容的林菀跟著老李上了車,她無力的閉上眼睛,仿佛聽到了命運齒輪轉動的聲音,自己剛剛的逃亡就是個笑話,那個操縱她命運的男人此刻正在家里嘲笑她吧?她降下車窗,感受著迎面撲來的夜風,頓時心生羨慕,風是那樣的無拘無束,天地之間任由它們行走,什么時候她才可以像風一樣自由?
一進公寓大門,就見那個人穿著黑色睡袍抱著手臂坐在沙發上,目光如炬的盯著門口的方向,就好像是朝堂之上等著萬人俯首的帝王。林菀立即脫線的想自己是不是該下跪,三呼萬歲,然后泫然欲泣的說,求皇上饒了奴婢吧,奴婢再也不敢了。
這么一想她就不自覺的笑出聲,也顧不上會不會刺激到那個人,她現在是死豬不怕開水燙,于是大大方方的換鞋,不經意的問了句:“你在等我?”
陳勁前前后后等了近一個小時,終于看到這個殺千刀的女人出現,居然還沒心沒肺的笑,他都懷疑她是不是傻了。聽到她的問話卻是一愣,等她?她有什么資格讓他等?可是,他眼皮直打架的坐在這圖什么呢,而且看到她囫圇個兒的站在眼前,自己的確是松了一口氣。
他略一停頓,哼了一聲,“是啊,看你是不是還活著。”
林菀不甘示弱的反擊:“像您這樣的都活著呢,我自然也不敢早死。”
陳勁再哼,“那可未必,你的‘死期’就快到了。”說完站起身大跨幾步,搶先她一步走回臥室。
林菀被他推了個趔趄,咬咬牙,憤憤的想,這里怎么就沒個客房呢?
林菀又過了兩天憂心忡忡的日子,陳勁顯然是打算秋后算賬,那晚后兩人基本上相安無事,他們之間除了身體交流,本來也就沒什么交流可言,現在陳勁也不碰她了,于是倆人就每晚呼吸之聲相聞,同床不相往來。
第三天上午,林菀終于等來了期盼已久的好朋友,懸在嗓子眼的心終于落下一半。剛回到座位上,小謝就發來一個對話框,“速來圍觀,至誠人命事件又有新進展……”下附一個網址鏈接。
小謝計劃結婚最近整天忙著在網上看房源信息,連搭邊兒的行業新聞都不放過。這兩天一直積極的關注著至誠的那檔子事兒,還八卦的猜測,不知道這個人命案能不能把至誠樓價拉下來,如果那樣那可就好啦。林菀罵她沒人性,她無辜的說,事已如此人死不能復生,還不如給活著的人謀點福利。
林菀沒有馬上點擊鏈接,而是閉著眼揉了揉太陽穴,在腦子里回放著這幾日的見聞。至誠的事鬧得很大,政府有關部門已經著手調查了。網上更是鋪天蓋地的大幅報道,幾乎是一提到“至誠”二字后面就跟著“血案”一詞,網友口誅筆伐,大罵無良地產商,視人命如草芥,甚至有人指名道姓的罵陳勁,說他黑心黑面唯利是圖遲早遭天譴。對此至誠只是低調的回應,此事仍在調查中,一定會給所有人一個交代。
她不知道這一事件對陳勁來說有多大殺傷力,他根基深本事大,無論出了多么大的亂子都有人幫他打掩護。她唯一能確定的是,自己不會有好果子吃,瞧他那天的架勢,大概把她千刀萬剮都不足以解恨。但是她不后悔,一點都不。如果讓她重新選擇,她依然如此。
林菀打開網址一看,頓時呆住,“至誠今日召開新聞發布會,稱此事為有心人士惡意捏造……”報道里提供了確鑿證據,表明強行拆遷的那伙人跟至誠沒有分毫關系,而是一群受人指使的社會混混。
最出人意料的是,下面提供了一張本已“慘死”的那一家三口住院的照片,經過醫院精心救治,現已全部脫離危險,那個頭裹紗布的小孩子還舉起兩指對著鏡頭做了個V。據說當時被砸成重傷的一家人被藏匿于郊外一處廢棄的廠房,任其自生自滅,后來有人找到他們并送到最好的醫院,找最好的醫生提供最好的治療,而做這一切的就是至誠。
陳勁在采訪中說,醫治這一家人是至誠的責任,因為那些人是沖著至誠來的,他們是這起惡意陷害事件的無辜受害者,所以至誠不僅要確保他們身體康復,還要找出幕后真兇為他們討還公道,另外,還承諾贈送一套精裝房以補償他們的精神損失。一時間網友評論風頭調轉,至誠形象瞬間變得金光閃耀,幾個小時前還人人唾棄的無良奸商化身大善人,那個受傷的中年男人一個勁兒的對記者說,陳總是個大好人,小孩子還說以后也要做個像陳叔叔那樣成功的人……
另外,對于那個“有心人士”,至誠并未著太多筆墨,只是提供了嫌犯的姓名等基本信息,可是網上很快登出人肉搜索的結果,那個帶頭的混混是朝暉地產某中層領導的小舅子,而朝暉就是譚希哲的公司。于是又引發了新一輪討論,地產商明爭暗斗老百姓遭殃,對此,陳勁很快做出回應說,他和譚總是多年好友,他相信譚總的人品,或許是屬下失職所致,希望他詳查真相,給傷者和公眾一個交代。
作者有話要說:陳勁說,如果有一天我死了,肯定是被林菀氣死的。
向陽說,不對,一定是砸死的,天上掉下個林妹妹……
林菀說,是被雷劈死的。
陳勁怒,你們就咒我吧。
方正說,阿勁,要不下輩子換我替你挨砸吧?
陳勁罵,滾,這事兒誰也別跟我搶。
于是眾人得出結論,此人自己找死。。。活該。
再次祝各位元宵佳節愉快!吃元宵去咯。
老劉今日小爆發完畢,鼓掌……
42、軟禁(上)
...
林菀關掉網頁,一時不知悲喜。生日前一天,譚希哲打來電話,說找到一個打擊陳勁的機會,當時她一聽到至誠二字就一口回絕,他恨陳勁,也想報復他,但不想牽累別人。生日第二天,她主動聯系譚希哲,得知有人往監管部門投了一封舉報信,揭發至誠強拆引起命案,但是被陳勁的熟人給壓下了。而她生病那天剛好聽到陳勁在電話里吩咐屬下如何應對此事,在復仇心理和所謂正義感的驅使下,她決定跟譚希哲合作。
現在所謂的真相浮出水面,但她深表懷疑,這事兒也許與朝暉有關,但不可能是譚希哲授意的,否則他何須讓她偷信,直接再發一份不就行了。而且某人一向有顛倒是非的本事,先前照片上那家人臉上血跡模糊根本看不出面貌,誰知道醫院里那三個人不是他們找來假扮的。嫌犯的供詞?供詞不也是可以作偽的么。越想疑點越多,她甚至懷疑這出“血案”根本就是陳勁一手導演出來的,純為炒作,順便嫁禍對手。然后她失笑出聲,討還公道?現在這個人居然口口聲聲說公道,真是可笑至極。
下班的時候,林菀已經平復了動亂一整天的情緒,她沒再聯絡譚希哲,他現在應該在忙于危機公關,雖然他們曾經是同盟者,她并不關心他能否平息這場反噬的危機,因為他和陳勁都是同一類人,擁有不可思議的力量,她只是有點好奇,當他被倒打一耙反咬一口時是什么心情。
林菀拎著包走出單位大門,一眼就看見了一身黑衣站得筆直的老李,以及總是和他配套出現的那輛黑色賓利。舉目四望,一座座高聳入云的樓宇仿佛一道道巨大的柵欄,圍成了一座監獄,大廈的玻璃幕墻反射著夕陽的光線,刺得她眼睛發酸,她從心底生出一種無處可逃的無力感,嘆了口氣,然后認命的朝那一車一人走去。
打開車門才發現陳勁居然也在,他只穿了一件深藍色條紋襯衫,袖子挽起一半抱著個胳膊看著她,和風細雨的說:“我親自接你下班,感動吧?”
林菀忽然有種時空錯位的感覺,她和他什么時候有這樣和諧的氣氛了?答案只有一個,那就是——假象。她動了動唇發現自己連一句假模假式的招呼都打不出來,干脆沉默的坐進去。陳勁被人無視竟然也不生氣,收起笑容往椅背上一靠,開始閉目養神。林菀用余光瞥了一眼身邊氣定神閑的某人,心說,看起來很無害,實際上最危險。
車子穩穩的開著,等林菀從遐想中回過神,發現他們居然已經出了城,頓時感到不安,而身邊的那人也不知什么時候醒了,睜著眼面無表情的望著前方,這樣從側臉看起來冷漠十足。她腦子里立即打出一行字,荒郊野嶺,毀尸滅跡,于是她忍不住問出口:“這是去哪兒?”
陳勁轉頭看她,又是一笑,看似溫和,實則高深莫測,“到了就知道了。”
林菀只好收聲,只希望等會能有力氣掙扎,一想到人家可是兩個人高馬大的男人,而她只是一弱質女流,算了,但愿過程不要太痛苦。
并沒有出現預想中的荒草叢生和烏啼陣陣,車子開始減速的時候,映入眼簾的是一片富麗堂皇的別墅區。一棟棟歐式小樓錯落有致的掩映在綠樹之間,紅頂白墻,配上綠樹藍天,顏色跳脫而悅目。可惜,林菀此刻心里疑竇叢生,再美好的景致在她眼里也失去了色彩,跟寥寥幾筆的黑白畫一樣乏善可陳。
車子通過兩扇自動打開的鐵門,沿著車道穿過一大片修剪得整整齊齊的草坪,最后停在一套奢華氣派的三層別墅門前。
門口有一對中年男女恭恭敬敬的站在那等候,還沒等他們下車就小跑著迎上前來,面帶笑容的點頭哈腰:“陳先生林小姐你們回來了……”
林菀不禁驚訝的朝身邊某人望了一眼,對方卻只是面無表情的徑直走進去,而她卻因忽生的恐懼感而踟躕不前,那對男女又讓了幾遍她仍是無法移動腳步,好像那三層樓里住著食人野獸一樣讓人避之不及。
走到大廳中央的陳勁轉過身,好笑的看著她,挑釁的問:“怎么了?不敢進?”
林菀這才深吸了一口氣抬腳前行,還能怎么樣,她什么時候有過退路呢?
客廳因為面積過大而顯得空蕩蕩,像是個公共場所,從二樓天花板吊下來的水晶燈綻放比白晝還要耀眼的光芒,讓剛從外面進來的她很不適應,大理石地面散發著陰森冰冷的微光,總之,這里的一切都在透露著一種不友好的信息。
陳勁早就自顧自的上樓,林菀站在客廳中央,一時有些茫然。那女人笑呵呵的走過來說:“林小姐,臥房在二樓,您先上去洗個澡休息一下,半小時后在一樓西圖瀾婭餐廳用晚餐。”說著還伸手指了指西圖瀾婭餐廳的方向。
林菀嘆氣,為自己戰戰兢兢不知所措的心態感到好笑,順勢沖女人笑了一下,女人補充道:“剛才那個是我男人,他姓周,是這里的管家,您叫他老周叫我周嫂就行。”
林菀又笑了下,這次是真心對這個陌生卻一團和氣的女人表達謝意,“謝謝你,周嫂。”說完走上樓梯。
還好這里的房間布局并不復雜,一到二樓就看到一個超大的臥室,門敞開著,燈光明亮,一眼就看見正在扯領帶的某人,林菀快步走進去,問出心中疑惑:“為什么帶我來這里?”
陳勁漫不經心的解著襯衫扣子,看著她似笑非笑,所問非所答:“這兒還不錯吧?環境優美,空氣干凈……”
林菀心頭一跳,打斷他:“什么意思?”
“這適合居住,更適合反省,就是可能會有點寂寞。”
林菀心一沉,難以置信,卻似乎有了答案,“你,要軟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