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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機械的轉過身,米蘭松了口氣好笑的問:“你怎么跑這來了?害得我好找,誒,東西呢?”
林菀低頭一看,兩手空空,她腦子里像塞進了一團亂麻,順口編了個理由:“剛才,有個人偷了我的錢包,我,就追了過來……”
“靠,這什么破商場,簡直是明搶……”米蘭的大嗓門一下子惹來無數注目,林菀趕緊拉住她說:“小聲點兒,我再給你重買一件吧。”
“買什么買啊,咱得去商場辦公室找他們說理去,對了,看監控錄像……”
林菀連忙說:“算了算了,人已經跑出去了上哪兒找去,東西是我掉的,我賠給你就是了。”
“憑什么你賠啊,這又不是你的錯,再說你損失比還我大呢。”
“別說了,走吧。”林菀拉著她的手就上了電梯,腳步踉蹌差點被帶倒。
米蘭趕緊扶住她,“小心點兒,拿什么買啊你錢包不是丟了嗎?”
“我還有卡。”
兩人到了樓上,來到剛才光顧的女裝專柜,米蘭輕車熟路的走過去指著衣服讓服務員拿號,那個小姑娘還記得她,露出疑惑的表情,米蘭大咧咧的說:“買兩件換著穿不成啊?”
結賬時,米蘭掏出錢包被林菀擋回去,她氣得直笑:“我還能真讓你賠怎么的?又不是多少錢……”可是林菀已經手快的刷完卡了,米蘭失笑道:“小瘋子,錢多了咬手啦。”
這仨字是以前米蘭打趣她時叫的,還管思思叫小傻子,就她自己是正常人。林菀愣了愣,然后接過單子簽字,嘴里卻說:“是有點咬手,要不你再挑幾件我送你?”
米蘭只當她開玩笑拉著她去另外一家,自己掏腰包把她的那件也補上了,往回走時林菀腳步一頓,看著面前模特身上的紅色羊絨大衣說:“小米,這件你穿肯定好看。”
米蘭望過去眼前一亮,湊過去一看價簽媽呀一聲,“這價錢更好看,五位數,夠幾個月生活費了。”
“要不我送你吧?”
“你瘋啦,想當散財童子是不是,走吧走吧。”
林菀看著手里攥著的卡,心想,她是真瘋了,這卡不是她的,是陳勁不知什么時候放她包里的,她剛才發現的時候,突然產生一個瘋狂的念頭,她要刷爆它,讓他破產……
第三天林菀又接到了一枚炸
彈,準確說,是她自己挖出來一顆地雷。
俗話說,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俗話還說,夜路走多了,總會遇到鬼。
林菀失神的坐在馬桶蓋上,手里捏著一個白色的條狀物,也不知道坐了多久,久到她右手的食指和大拇指都僵了,試紙掉在地上,她看過去,那兩條細小的線清晰的落盡她的眼中。
她頹然的把雙手插.進頭發里,皺著眉回憶了良久,終于記起不久前的一幕。那天她拿著藥瓶還沒倒出來,就被某人一把奪走,不悅的問:“怎么又吃這種藥?”
她沒好氣的說:“你以為我喜歡吃?”
陳勁把她摟到懷里,緩了語氣說:“別吃了,我不是一直帶套子嗎?你這是多此一舉,是藥三分毒不知道嗎?”
然后,他還把她備用在抽屜里的藥都丟掉了,而她居然相信他了,沒有再去買。現在,現在她只想說,女人之所以受傷,是因為她們把傷害的權利親手交給男人。男人太自信,女人太輕信,自信愚蠢,輕信更愚蠢。
第四天,林菀去了某綜合醫院,掛號,驗尿,把化驗結果拿給醫生看,那個中年女醫生看了看單據說:“五周了。”又翻了翻病歷本掃了眼她的個人信息,抬頭問:“要嗎?”
林菀愣了下,說:“不要。”
說完這兩個字心里很不是滋味,一個生命,就在這簡單至極的對話中被決定了去留。
“建議你做藥物流產,因為你年輕,而且是第一胎,懷孕周期短,藥流對身體傷害小一些。”
“好。”
“先去做個B超,看看胎囊大小和位置確定是否適合做藥流。”
“好。”
醫院里有點冷,出來見到陽光時林菀有點不適應,不由自主的打了個寒戰,眼睛也有點不敢睜,直到走出醫院大院才感覺好些。等公交車時,旁邊有兩個女孩兒舉著手機對著天空拍,林菀也隨著望過去,湛藍的天空上有兩道交叉的白線,那是剛剛掠過的兩架飛機留下的痕跡,她輕笑,還以為出現飛碟了呢。
旁邊女孩子笑嘻嘻的說:“像個錯號。”
林菀聽得心跳一停,再次抬頭看,果然是個大大的錯號,像是用白色蠟筆在藍紙上畫出來的。此時此刻看到它,她覺得真是異常的諷刺。公交車來了,又走了,那兩個女孩兒早就收起手機談笑著離開了,林菀還站在原地仰望,直到那個交叉的痕跡消失。她低下頭,抬手摸摸發酸的后頸,在心里嘆息,是啊,錯的,終究不能容于世上。
第七天傍晚,陳勁回來了,一下飛機就讓司機開回公寓。進門后,屋子里安安靜靜的,顯得有些冷清,沙發上沒有那一人一狗的身影,沒有電視里鬧鬧吵吵的聲音,他居然有點兒不習慣。低頭看到屬于林菀的那雙奶白色的小拖鞋時,他才感到安心,自己換完拖鞋后居然還鬼使神差的彎下腰把她的拖鞋改了個朝里的方向。
站起身時他不由得輕笑出聲,這幾天每到夜晚,一個人躺在在異國舒適的大床上時都會想念林菀那溫熱的身體,他甚至后悔沒把她帶去,那樣她白天可以四處游玩,晚上……然后馬上打住,一個大男人整天想著女人可不是好事兒,可是翻身的時候還是忍不住想,不知道林菀自己睡時會不會也像他這般不習慣。
陳勁本.能的想打個電話把林菀叫回來,可是拿起手機按了兩下又覺得這樣有點跌份兒,憑什么每次都是他找她,她就從來沒給自己打過一個電話。看看時間還早,還是先洗個澡吧。往臥室里走時,瞥見茶幾上放著一頁紙,他沒在意,走了幾步又覺得那張紙看起來很突兀,于是又折了回去。
陳勁拿起上面那張巴掌大的黑白B超照片,皺著眉看了半天,里面黑乎乎的一團,看不明白,再拿起那張紙,一大長串標題《米非司酮配伍前列腺素終止早期妊娠(藥物流產)術記錄》,什么亂七八糟的,他罵了一句,再翻看背面,又是一串天文,《米非司酮配伍前列腺素終止早期妊娠(藥物流產)術用藥前知情選擇同意書》,他手指顫了顫,視線掠過一堆堆蚯蚓似的字符,停留在右下角,那里手寫著一個名字,林菀,他第一次看到她的字體,真好看。
然后,好像有人在他身體里埋了一顆炸
彈,接著又有人點燃了捻子,哄的一聲就炸開了,震得他身體晃了晃,他想他看明白了,他又不是文盲,更不是弱智,怎么能不懂呢,他只是詫異,自己才走了一個禮拜,怎么就變了天了。
59、報復
...
門咔嚓一聲響,陳勁猛的抬頭,緊緊地盯著門口,目光落到進來的那個女人的身上時,他的瞳孔狠狠一縮,她,看起來居然很陌生。
看著她穿著的厚厚的毛衣外套,陳勁不禁疑惑,B市現在有這么冷了嗎?而她脖子上繞著幾圈的棗紅色圍巾顯得臉更小,更白。待她走得近一些,他發現她的確又瘦了,臉上沒有血色,連一向嫣紅的唇都隱隱發白,看到這個樣子的林菀他感到自己的心臟狠狠抽痛了一下,然后漸漸下沉。
林菀給妮妮摘下腳套,小家伙顛顛兒的進屋,見了陳勁居然還朝他跑過來,脖子上掛了個小鈴鐺,清脆作響,陳勁看著它那喜滋滋的狗德行,恨不得一腳踹死它。可是他的腳連動都沒動一下,因為眼下有比處理一只狗更重要的事。小家伙大概是感受到了男主人身上的不友好氣場,嗚嗚叫了兩聲又朝女主人跑去。
林菀換了拖鞋走進來,像是才看到陳勁似的說了句:“你回來了?”
陳勁哼都沒哼一聲。
林菀也不在意,摘了圍巾掛在門口衣架上,然后抱起妮妮走去陽臺,把它關進籠子里鎖好,小家伙每天都要自由散漫到九十點鐘,突然這么早被圈起來,很不甘心的哼唧著撒嬌。林菀見狀往它的小盤子里倒了點狗糧放進籠子,看著它沒心沒肺的變成吃貨時,憐愛的摸了摸它的狗頭。
她做這些動作時慢吞吞的像是個七八十歲的老嫗,而陳勁只是安靜的坐在沙發上,目光追隨著她的一舉一動,右手在身側握成拳。
林菀又在那邊兒磨蹭了一會兒才回到客廳,在另一組沙發上坐下,兩個人似乎都在等著對方先開口,一時間偌大的空間里只有小狗進食的聲音,陳勁發現他們現在有點兒像武俠劇里的高手對決,可不是么,眼前這個一直被他看不起被他壓制的女人,如今也成了高手了。
比耐心也曾是他的強項,可現在陳勁不想比,也比不了,剛才忍了那么久已是極限了,看到林菀在那兒細致的對待一只畜生,他就怒火叢生怒火中燒差點要自燃了。
“怎么回事?”他屈指點了點那張紙。
林菀面無表情的答:“就是你看到的這樣。”
陳勁聞言呼吸一滯,似是不甘心的問:“你真的把孩子做掉了?”
“是。”
“為什么不跟我說?”陳勁終于忍無可忍的提高了音量,這么大的事居然敢背著他私自做主,這女人越來越不像話了。
“沒必要,只是個意外……”
陳勁咬牙道:“那是我的孩子。”
林菀淡淡的問:“那又怎樣,你在乎嗎?”
陳勁怔住,在乎嗎?平心而論,到目前為止“孩子”還從來沒在他的人生規劃中出現過,長久以來他都堅持嚴防死守,以免被人拿來糾纏或要挾自己,按理說這一次他也會不假思索的要求對方把孩子打掉,可是,當他發現那張紙時第一感覺是憤怒,怒不可遏,而聽到林菀親口承認時又感到心口發堵,為什么會這樣?
林菀沒錯過他一絲表情,看著他蹙起的眉頭和眼里變幻的神色,追問道:“你是在乎這個孩子,還是氣我擅自做主呢?”
“如果我說我在乎呢?”
林菀勾起嘴角,輕輕的吐出三個字:“那正好。”
陳勁覺得身體里有什么東西嚓的一下斷了,全身的血液在瞬間失去溫度,他死死的盯住女人的眼睛,陰沉道:“你再說一遍?”
他的眼神極冷,像三九天的冰碴子,又極熱,好似地獄里的烈火,林菀卻不似往日那般畏懼,勇敢的跟他對視,一字一頓的問:“難過了?心疼了?‘失去’的滋味不好受吧?”
陳勁后知后覺又難以置信的問:“你這是在報復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