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頒獎典禮結束后是宴會,地點在樓上西圖瀾婭餐廳,自助形式,有利于大家四處走動,各種的交流。這不,宴會才開始沒兩分鐘,就不知從哪里冒出一溜的盛裝美女。細看,臉兒都挺熟,都是電視上天天見的。
美女們儀態萬千的穿行在人群里,陳勁正跟兩個同行聊生意話題,轉眼間就收到幾枚秋波。他了然的笑笑,今天倒是個好時機,這里的男人都是鑲著鉆石邊的,如今這年頭兒,女人才不管你是王老五還是王老六,在她們眼里只有目標和非目標之分。
陳勁跟人聊了會兒天,喝了兩口酒,就興致闌珊了。看著那些穿著低胸露背晚禮服花蝴蝶一樣四處采蜜的女人們,他很自然的想起了中午那個白色的身影。清新,純凈,像晨光里綻放的一株百合。偌大的宴會廳里此時衣香鬢影,耳畔都是女人清脆的笑聲還有男人們低沉的附和。他忽然覺得悶得慌,就放下酒杯去露臺那邊透透氣。
林菀在收拾東西,正拿著一件不屬于自己的東西出神,手機就響了。拿起一看,是一個熟的不能再熟的號碼。她不接,對方就不屈不撓的一遍遍打。她知道最明智的做法是關機,可她不知道自己為什么遲遲沒有關機,更不明白的是在不知道幾次響起時她居然鬼使神差的接聽了。
某人的聲音有點啞:“菀菀。”
“有事嗎?”
“你今天很漂亮。”
“……”
“聽說你辭職了?”
她愣,真是什么都瞞不過他,一想自己那個狗腿的領導她就明白了,淡淡的說:“是。”
“為什么?你要離開B市?”
林菀遲疑了一下還是照實回答:“是。”
那邊顯然一愣,沉默片刻問:“因為我嗎?”
“不是。”
“菀菀,你要知道,我要是想找你,你到哪里我都能找到你,沒必要為了這個離開自己習慣了的環境。”
她愣怔了一會兒,平靜的答:“去哪里是我的自由。”
陳勁收起電話,習慣性的摸出煙盒,剛點了煙沒抽上幾口,就聽到身后傳來高跟鞋叩擊地面的聲音,緊接著響起一個半生不熟的聲音:“我說怎么沒看到你,原來是在這兒抽悶煙呢。”
他面無表情的回頭,看到那個穿著紅色魚尾裙的女人時愣了一下,哦,原來是張韻儀。也許是露臺燈光不甚明亮的關系,她今天看起來氣焰不似往日那般囂張。
“恭喜你。”
“謝謝。”
“聽說你跟林小姐分手了?”
陳勁從鼻子里哼了一聲,說:“跟你有關系嗎?”
張韻儀走到圍欄處,迎著微涼的晚風,沖著夜色說:“陳勁,我好像愛上你了。”
陳勁正吸上一口煙,差點被嗆著,咳嗽了兩聲,又聽她說:“你是個真正的男人。”
他無語:“這一點我比誰都清楚。”
張韻儀緩緩轉過身,鄭重宣布:“從今天起我要正式追求你,不靠別人,只靠我自己。”
陳勁這次沒有什么反應,只是笑笑說:“巧了,我也要正式追求一個人,就從現在起。”
張韻儀一愣:“是誰?”見他只是笑著抽煙不答話,比往日多了些倜儻的味道,她心里一動,隨即問:“不會還是林菀吧?”
陳勁倚著欄桿,悠閑的吐了口眼圈:“為什么不能?”
“她到底哪里好?值得你這樣?”
陳勁認真的想了想說:“沒多好。”
優點不多,缺點不少,剛好湊齊了讓他愛上的條件。可是這么肉麻的話他是不會說出來的。
張韻儀覺得他臉上的柔和分外刺眼,冷笑了一下,說:“可別忘了你們之間的鴻溝,那對于你來說不算什么,可是你別忘了,林菀跟你不一樣。陳勁,你跟我才是同類,都是索取型的人,你為她做了那么多,卻得不到回報,你心里能平衡嗎?”
陳勁瞇了瞇眼睛,把剩了一大截的煙頭隨手丟進旁邊的花盆里:“所以說,你還不懂。”
不懂愛,也不懂放長線釣大魚,媽的,老子沒空跟你閑扯了。
林菀失眠了。
妮妮送去小謝那里幫忙照顧,突然安靜下來還有點不習慣。床邊擺著一只行李箱,晚上收拾東西時心里酸酸的。十九歲來到這個城市,從陌生到熟悉,從一無所有到擁有友情和愛情,以及近似于親情的感情,她已經把這里當做了家。要離開,真的舍不得。
可是,她抬手摸摸腹部,有舍才能有所得啊。
她要找一個沒人認識自己的地方,開始嶄新的生活,沒有愧疚,沒有為難,可以自由的呼吸,過自己想要的生活。她要學會堅強,不讓自己再生病,因為她是一位母親了。她發現懷孕真是一個奇跡,明明前幾天還在矛盾掙扎,不知如何取舍,轉瞬就深深的愛上了它,愛上了做媽媽的感覺。硬是找不到一點睡意。
林菀就在這失落與憧憬之間飄來蕩去,她翻了個身,從床頭摸起一個打火機,輕輕打火,燃起一簇火苗,照的她眼前一亮。銀白色的zippo,一看就是陳勁的東西,大喇喇的擺在她的書架上,應該是上次來她這翻東西時落下的。一想起這個人,她不由得嘆氣。苦辣酸甜,千頭萬緒。
宴會廳熱鬧依然,陳勁卻一刻也呆不下去,跟幾個熟人打了招呼就離開了。路上等紅燈時接到家里電話,袁女士說:“你爸回來了,你也回家住吧,最近這么辛苦,媽給你做好吃的補一補。”
陳勁笑笑說:“今天太晚了,明兒個回去。”
“唉,你都兩個月沒回家了,這還沒娶上媳婦呢,就把爹娘給忘了。”
“那以后我天天回家陪您?”
“那敢情好,”袁女士遲疑了下問:“我聽說,你跟那姑娘分了?”
“啊,分了。”
那邊沉默了一下,關切的問:“難過嗎?”
陳勁夸張的吸了下鼻子:“是啊,您兒子遭遇了人生第一次失戀,難過死了。”
“要不,媽去找她談談……”
陳勁立即噴了,心說林菀要是能這么好說話他都得省多少事兒了,他揉了揉太陽穴說:“媽,您可別,這是我自己的事兒,我自己能處理。”
“你還怎么處理啊?人都走了。”
“追唄。”他含笑道:“只要她還在地球上,無論走到那兒……”
后方傳來的劇烈碰撞聲打斷了他的話,抬眼看向后視鏡,瞳孔立即縮緊,只見斜后方一輛大貨車發瘋一般沖上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他后面那輛轎車掀翻,繼而朝他沖過來。他來不及看前面的信號燈是否變綠,憑著本能去踩油門去打方向盤,可是還沒等他的想法付諸實踐,就感覺到車身猛烈一震。
然而這只是一個開始,他感覺到車子已經失衡,整個人開始往上飄,就像他小時候跟人玩蹺蹺板時一個小胖墩猛的坐上去的感覺,只是這個比那個要命多了……
車身開始翻轉,他也跟著一起翻轉,兩手死死的抓著方向盤,這是他在這個身不由己的瞬間唯一能控制的。眼前忽明忽暗,耳朵里開始轟轟作響,也不知是撞擊翻車的聲音還是產生了耳鳴。大腦接收到一陣刺痛,卻分辨不出來自哪個部位。一片嘈雜之中似乎還有個尖細的聲音在喊著什么,他來不及辨認就眼前一黑,徹底墮入黑暗。
86、輪回
林菀一覺睡到上午十一點,醒來時手里還攥著那個打火機,微愣過后,輕輕摩挲了兩下,然后拉開床頭抽屜放進去。那里面還有一個方形盒子,一直沒打開過的生日禮物。既然決定離開,有些東西就該留下來。
起身下床拉開窗簾,明晃晃的陽光灑進來,暖暖的落了一身,新生活在向她招手,下午三點的飛機也在向她招手。洗漱過后,正打算出去隨便吃口飯,電話突然響了,一看來電顯示居然是許久未見的譚希哲。
她愣了一下按了接通鍵,譚希哲的聲音比往日凝重了許多:“林菀,有件事要告訴你。”
她一邊換鞋一邊回應:“哦,你說。”
那邊稍作遲后說:“陳勁出事了。”
林菀心一緊,不假思索的問:“他怎么了?”
“車禍,昨晚回家路上等紅燈時被一輛失控的貨車給撞了……”
嘩啦一聲響,左手拿著的鑰匙掉在地上。那邊譚希哲還在說什么,林菀一個字都沒聽進去。如果說這世上有那兩個字是她最不想聽的,那就是“車禍”了。像條件反射一樣,每次聽到這個詞,耳邊都會回蕩起那激烈的撞擊聲,似乎還能聞見血腥的味道……
那邊感覺到了她的異常,連聲問:“林菀,林菀?你還好吧?”
她這才回過神,張了張口說:“我沒事。”聲音發顫,她已顧不上這些,急著問:“那他現在?”
譚希哲說:“頭部重傷,還沒脫離危險期,在ICU觀察著。”
放下電話,林菀呆呆的在原地的站了好一會兒,有點恍惚,無助的抓了把頭發,懷疑自己還沒睡醒,剛才的這個噩耗也許只是個夢。可是拿起手機一看通話記錄,這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