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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爺不高興!
越崚非:“嗯。”
賀安彥看他答得如此爽快,反而呆住片刻。他深知這事兒絕不是愛護和偏袒那么簡單了,神色中反倒透出幾分凝重,再次掃了眼那小丫頭。
遂告辭離去,決定把那字的事徹底忘記。
還不到晚膳時分,天色依舊亮著。
越崚非遣了人去尋誠意伯夫人的字帖。因寫得極好,在京中貴女中流傳,并未在市面上出現,尋來費了點功夫。又讓人設法找來當年簡夫人閨中時留在京中的墨寶。
其間讓小丫頭寫了好幾幅字,二人共進晚膳。又同在書房看了會兒書,待東西湊齊,就讓顧卓守在廊廡下,沒命令任何人不準入內。喚清語到身邊,將三人的字跡放到一起對比。
越崚非初時只覺得小丫頭字寫得不錯,卻沒想到其中曲折。方才聽了賀安彥所言,才深覺失誤。
他與她一起詳觀,“你的字定然是跟你母親學的。你母親自小得你外祖母親自教導,一手簪花小楷很得其母誠意伯夫人的真傳,有其三分神韻。偏你雖未回過京,卻有八分以上像誠意伯夫人的字。”
而后斷然道:“改了。往后不準再寫簪花小楷。”
至少在簡家的事情徹底真相大白前,不準再寫。
清語很是眷戀地看著母親遺作,又往誠意伯夫人的字望了幾眼,小小聲:“娘親說京城有很多人臨外祖母的帖子,貴女們想方設法找了外祖母的字來練。又不單我一個像。”
“那也不成。”越崚非態度十分堅決,“敵暗我明,時間過去太久,那時的痕跡已經消磨殆盡,如今甚至不知道對你們下手的是誰。便是只有一成可能讓歹人覺得你和誠意伯府有關系,也甚是危險。”
清語張了張口,半晌擠出一句話:“三爺覺得我家遇難,不是意外?”
“你不也這樣覺得嗎。”越崚非親手將她們的字收攏起來,命人抬了火盆進來。待人退下后,獨留清語在屋內,當著她的面將字和那幅畫燒了個干凈徹底,又把她這些日子練的字一并燒了,“若非察覺異常,你為何非要遮掩身份艱難逃離。”
清語低頭不語,半晌后指著火盆灰燼,“那可是你答應送我的畫呢。”說燒就燒了。都沒來得及往書房掛一回。
越崚非:“回頭畫十幅賠你。”
說罷抬眼去看,果然小丫頭高興得很,連燒紙的煙味都不覺得嗆了瞬間眉眼彎彎。燭光下,她面容嬌艷,,笑起來格外好看。
越崚非帶她到桌邊取出個字帖交于她,“你臨這個。”
清語翻開略看幾眼,字跡俊秀顯然出自男子之手,剛勁中不失溫和,極有風骨。便問:“這是你寫的?”
“太子殿下。”越崚非隨口說著,又拿出兩本繼續翻找,“殿下閑來無事寫了幾冊,說我的字太硬氣不適合小孩子練,親寫了它們讓我以后的孩兒啟蒙時候臨帖子用。”
左右他不打算成婚了,給小丫頭使著也一樣。
清語有些失望,“我還以為是你的字。”
越崚非便笑了。
他五官深邃,眉目清冷時透著迫人的威懾,讓人不敢與之對視。忽而這般展顏,清雋中帶出幾分親和,更為俊美雅致。
“我倒也想省點事,把我的字給你臨。”越崚非隨手抽出自己剛批的幾個小案,點著批注,“可你臨的來嗎。”
清語只一眼就知道答案。
不能。
這字鐵骨錚錚中鋒芒畢露,她臨這個恐怕手腕都會廢掉,還學不會。
清語沮喪地拿著太子殿下的字帖,興致缺缺。
越崚非看她小腦袋的毛茸茸依然那么短,不由失笑,抬手在上面揉了一把。
世間能把他看得比太子殿下還更重的,恐怕也只她一個了。
清語板正寫了兩張大字,天色已晚打算離開。忽而記起二夫人給的金鐲子,獻寶似的拿給三爺看。
越崚非見鐲子分量頗足,樣式也算可以,頷首道:“她給你東西你就收著,不必再和我說,你自留著便是。若她為難你,一定記得與我講。”
清語笑道:“看二夫人是性子極好的,無非想關心三爺又不知該如何是好,只好從我這兒下手讓我幫她多關心三爺。”
“在你眼里各個都好。”越崚非從書冊上方投來視線看她一眼,“唯獨我是個惡人罷了。”
話音剛落,他忽然記起邵氏出身將門,娘家好像與忠毅伯府略沾親帶故,而陶雷正是忠毅伯嫡次子。
“最近二夫人那邊你莫要去了。”越崚非知道陶雷的事情傳出后,忠毅伯府定會想方設法找邵氏那條路子,清語過去必然要左右為難,“若她尋你說話,想辦法推辭,實在推不過,就說我讓你看顧這邊花圃的事情,你離不開身。”
第9章
不必看其他人臉色
清語把鐲子放桌上,故意往前推了推到他眼前,示意自己拿人手短。何況二夫人是后宅難得的和善人,奇道:“二夫人很和善,也不會為難我,為何不可去見?”
越崚非思忖她聰慧,不解釋點恐怕不好糊弄過去,簡短道:“她娘家可能和我手底下某案的人有牽扯。你若不見她,你與她都不必太過為難。”
清語了然的點點頭。
打算回去了,往外走幾步還沒到門口,哎呀一聲回頭望過來,“那我不見二夫人,二夫人對她娘家有交待了,只說三爺這邊無法遞話就行。那,她娘家是不是會記恨三爺?”
定然會說三爺冷血無情絲毫都不顧念姻親難處。
越崚非莞爾,說不用理會這一茬,他根本不在意外間說辭,催她趕緊回去睡。
伴隨著夜色越發深濃,春溪園的燭火更加明亮。
潘氏讓人多點了兩盞燈,好看清門口跪著的人。
因疼愛侄女,想她日后是要做二兒媳的親上加親,對她更加疼寵,一來侯府便安頓在西側耳房內,相隔不遠照料起來便利。
如今倒是成了方便派人監視。
“如何?”潘氏查看著賬冊不時看一眼潔玉,沉聲問道。
潔玉跪在地上,雙手撐在冰涼地面,“回姑太太,今日去三爺院子沒有探聽到旁的,只說是院子里在動土,也有婆子在外院負責灑掃,隱約看到有人搬了不少花株到三爺院子。其他就不知了。至于小姐說的賀世子身邊——”
“賀家的事情不必多提。魯國公府世子爺的做派,一向是讓全部人都要知道他做了什么的,即便你不講我也知道個七八分。你與我說說,她聽了老三院子的事后什么反應。”
潔玉:“小姐聽后愣了一會,針尖扎到指頭都沒發現。覺得疼了,說過幾句,奴婢隱約聽著是‘三爺為何會要設置花圃’。”
其實潘雪凝還講了幾句,因是關于賀世子的,說什么怎么會沒有長明這個人,姑太太不想聽她就沒提。
何況小姐日日在閨中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很可能是聽錯了婆子仆婦念叨的別家長隨名字。
潘氏臉色黑得一如外面夜空。讓郭媽媽拿了幾錢碎銀子給潔玉,“替我辦差,自有你的好處。繼續盯著,別讓她看出端倪。”
待到潔玉戰戰兢兢退下,潘氏手一拂,滿桌賬冊飛落地面,紙張散亂。
接過郭媽媽端來的茶時潘氏的指尖都在發抖。
“這個孽障,竟然還惦記著老三那邊。”潘氏恨恨咬著牙,“她是不是以為,老三讓人設花圃是故意氣她的?她以為她什么人?又有幾斤幾兩重!”
郭媽媽撫著潘氏后背給她順氣,“夫人莫急,表小姐或許不是這個意思。”
“真不是這個意思,何至于要留意老三那邊?若非有意,為何在乎那花圃?之前在老三跟前吃的虧還不夠?”
潘氏胸口劇烈起伏,推開郭媽媽獨自起身。在屋里來回走了數圈后心緒稍稍平靜,仔細思量半晌有了決斷。
翌日。
她吩咐郭媽媽告訴潘雪凝,即刻收拾行裝準備回家。侯府派人一路護送,定能保她安然到家。
郭媽媽給潘氏扶著發釵輕聲提醒:“若太太不樂意怎么辦。太太送了女兒到夫人跟前,說好了是結親的,如今送回,怕是要兩邊生出嫌隙。”
“那又如何,我還怕她了不成。”潘氏撥開郭媽媽的手,對鏡把釵環理正,起身走到窗邊,讓人把潘雪凝曾給她插花的那個瓶子送到西耳房,“她喜歡,那便給她了。我總得成人之美,不能強人所難。”
她那弟媳素來會鉆營。能把女兒塞到潘家,就也能塞進旁人家。
潘雪凝聽到這個消息后,大哭一場,當晚睡覺沒關好窗戶著了涼,發熱一病不起。眼看著是無法立刻離開常寧侯府了。
潘氏想,也罷。現在天氣日漸寒冷,萬一有個頭疼腦熱的確實不好與娘家交待。人家不怕耽擱自己親事成老姑娘,就開春后再送回去。
幾日后。
陶雷被押送回京。面圣后被判絞立決。留他一個完尸,算是給忠毅伯府和魏國公府的交待。
滿朝嘩然。
眾人只當皇上讓人把陶雷捉拿歸案后,嚴加斥責便好,頂多削官最重不過是革職。誰也沒想到皇上對待陶雷一案居然這般嚴厲,居然毫不顧念忠毅伯府曾經征戰沙場立下的汗馬功勞,將其絞殺且即刻執行。
一個時辰后,忠毅伯及其妻跪在了宮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