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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四人都知道。馮媽媽分管姑娘的銀錢和釵環首飾,但那個匣子也不用搭理。
匣子貴重,是姑娘提出要個自己放小銀庫的請求后,
三爺特意尋來的。別看它看上去華麗不實,
亮晶晶的周圍鑲嵌了無數寶石,
實際上它結實得很,巨大斧頭敲下去都只能砍出極細微的一個痕跡,連裂縫都不會有。
而那小鑰匙,
是打開它的唯一辦法。
三爺當初曾問姑娘,
為何想要這么一個匣子。
姑娘大大方方說,放她的私房錢,攢銀子。然后便當著大家的面,把她賺來的每個月的五十兩月例擱進去,又把二夫人送的金鐲子也放在里面,
另還有老夫人和其他人賞賜的各種物件。至于老侯爺給她的那個三爺曾戴過的玉牌,她編了繩每天掛在胸前。除此之外都在匣子了。
里面的東西并不多,
用姑娘的話說,都是她自己辛辛苦苦賺來的辛苦錢。
這也就罷了。
偏姑娘隨手就把那些幾萬兩的銀票和田莊鋪子的契書交給媽媽們繼續保管,
自己是絲毫不沾的,說是每天算院子里的帳已經很費事了,這般大額的東西她沒勁兒再管。
大家都覺得好笑又無奈。
偌大的產業不當回事,自己那一畝三分地倒是著緊得很,把這上百兩的小錢當寶貝。
越崚非也由著她,反正送她的東西有專門的人幫忙管著,掌柜們都十分得力,按時給她送來銀子就好。
想她金尊玉貴得長大,月例是她生平難得親手賺到的銀子,小心翼翼也理所當然。
除夕這天,楊媽媽在外面請三奶奶去廳堂的時候,清語正美滋滋點著寶石匣子里面的東西。看著它們都在,就很愉快。
而后趁著周圍沒旁人的時候,她從懷里掏出個小鏟子,整體不過比巴掌略長一點,鏟頭很小只兩指寬。
一般用作孩童們鏟沙子玩,她前段時間問花匠要來的,說平日無事自己可以到西跨院除草種花。
共問花匠要了十幾把,她剛才逛西跨院時趁著無人留意悄悄藏了一把。現在隨手一擱,剛剛好放在這個小匣子里。
清語笑彎了眉眼,動作輕巧地合蓋,把匣子重新鎖好。
正當她把匣子放回去后,聽聞董媽媽在外面急切的喊她,就拍拍匣子頂蓋,踱步到外間道了聲進來。
董媽媽便把楊媽媽在院門口的話原封不動的說了出來。
清語愣住。
未來三奶奶?誰?
她還沒反應過來,四位媽媽已經齊齊忙碌起來。
四人原本都是在魯國公府做事的,眼界見識與尋常仆婦不同,聽聞后立刻安排給姑娘穿上了得體的衣裳。
因姑娘都是不鮮亮的衣裳,且這些天堅持不施粉黛,首飾也都以珍珠和藍寶石之類為主避開紅色,她們隱約有所察覺,在這些里面挑了淺淡的碧藍色襖衫,配了碧璽耳墜和發飾,覺得差不多了方才送姑娘出院子。
從逸昶堂到廳堂的路上,清語腦袋都還是懵的。
明明她們說的每一個字她都認識,怎么合在一起反而不認得了。
楊媽媽低眉順目地跟在旁側,大致說了公公宣旨的內容,又把前來的公公身份快速告訴了未來三奶奶,這便沒了話。
楊媽媽自詡是個伶俐能接話的,如今面對著驟然而來的此等變故,身邊又是忽然間麻雀飛上枝頭變鳳凰的未來三奶奶,即便再如何伶俐了幾十年,她都覺得自個兒喉頭哽住,半個多余的字都說不出了。
清語覺得自己清醒又茫然。
只不過在逸昶堂待了一段時間,怎的天地好像變了個樣。她腳下微頓了頓,想到三爺就在目的地,索性加快了步子去見他。
她堅信,等見到三爺,所有事情變會一目了然。
接下來一行人都沉默而走。
來到廳堂院落,清語剛進院門就望見了多名穿著內廷服侍的宮人,和許多御前帶刀侍衛。從侍衛官服來看,正是三爺手下的護鑾衛。
清語這才心里多了些底,略平復了下心情,疾步上前。
有十一二歲的小太監撩開門簾。
清語邁步而入。
她的身影乍一出現在屋內,越崚非便大跨著步子過去拉過她的手,把她纖細的指尖在他寬大掌心里攥了攥,溫聲低語:
“賀世子已然查出你是他表妹程知瑜,把你的戶籍文書一并呈到了皇上跟前。因我說要娶你,陛下特賜婚你我,說是保媒。”
清語十分愕然。
誰家是能請得動皇上當媒人的?三爺居然做到了。
那這樁婚……
究竟怎么回事?
四目相對。一路過來凍得冰涼的指尖,在他溫熱的掌心漸漸回暖。她的思緒也漸漸從震驚到遍體生涼的地步,開始迅速飛轉起來。
三爺總不會害她的。
這個賀世子表妹的身份應當就是他之前所說,為她尋個合適的戶籍身份。只婚事不知是怎么而來。
想必三爺有他不得不如此做的理由。
清語深吸口氣,強壓下由于不知前因而亂跳的心,讓自己顯得輕松自然,笑著過去寒暄。
今天除夕,趙福身為掌印大太監忙得不可開交脫不開身,前來宣旨的是秉筆太監劉順。
劉順本也忙碌,可趙三爺的婚事宣旨怎能大意?趙福索性攬過了劉順的事務,讓他能前來宣旨。這才得以抽空來趟。
劉順向未來三奶奶問了好,把宮中主子們的賞賜給了她。
清語款款行禮,謝過皇上、皇后娘娘和太子、太子妃。
劉順拋下了侯府諸人,含笑望向她,半晌后笑道:“不愧是程大學士家的姑娘,一瞧就知書達理得很,怎可能是尋常丫鬟呢。看這漂亮的,跟程家人一個模子刻出來似的。咱家到時候回稟,主子們聽說一定高興。”
又稍微壓低了點聲音,用旁人都聽得見的音量說道:“太子妃特意把咱家叫到一旁,說三奶奶年紀小恐不懂宮中禮儀,三爺又是不知道憐香惜玉的怕忘記和三奶奶說,讓咱家一定提醒三奶奶,明兒要進宮謝恩的。若三爺出門忘記了此事,三奶奶自個兒前去也使得,太子妃定會派人隨行服侍您的。”
這便是東宮對未來三奶奶極大的照顧和憐愛了。
清語忙又謝過太子妃和劉公公。
越崚非與劉順道:“太子妃這對我也太不放心了。此等大事我怎會忘記。”
劉順就大大的嘆了口氣,“莫說太子妃了,就是太子殿下也不甚放心,跟著叮囑好些話呢。”
侯府眾人就跟著在旁陪以微笑。
他們也只有微笑的份了。
不過,不得不承認,劉公公方才那些話說得沒錯,小俞……如今的程知瑜舉止端莊大方得體,莫說尋常人家的嫡出小姐了,就是官宦世家的貴女們都不見得有她這般的風姿做派。
潘氏覺得疑惑,忍不住上下打量這姑娘。
她覺得以前的小俞雖漂亮卻低眉順目的就是個丫鬟做派。
如今的程知瑜明明還是同一個人,卻驟然變了個樣,儼然拭去了塵灰的明珠,驟然間熠熠生輝。
怎可能出現這種狀況。總不能是以前她瞎了眼沒看清吧?
這時,越老夫人已然笑道:“謝公公夸贊和相助,煩請公公代老身向宮中各位主子問安。知瑜我第一次見就覺得乖巧懂事,先前還暗道這孩子怎看著和旁個丫鬟不同,現如今才知道緣由所在。”
這般就直接定下了從“小俞”到“知瑜”的稱呼轉變。
世子越德康從剛才帶人把暈倒的老侯爺送去休息,就沒再回來,想必是服侍在暈厥的父親身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