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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母動作更快。于是,四個月后,林家上京送節(jié)禮的龐大隊列中就參雜進一股住進京中林府等著孝滿后上胡家下聘禮的偽裝隊伍。
等到賈母終于養(yǎng)好身體,理清思緒,指使賈政去揚州接外孫女兒來聯(lián)絡(luò)感情順便控制林家時,林母笑了個桃花朵朵開,破天荒熱情地親自接見賈政并表達了對賈敏不幸離世的惋惜和對未來兒媳的憧憬。
賈政狼狽逃回京城找賈母拿主意。天!林如海要續(xù)弦!這怎么可以?一旦續(xù)弦,賈家就不再是林如海的正經(jīng)岳家了,他們和林家的唯一聯(lián)系就都要靠一個小女孩來維系,而且這個小女孩還明顯的被那個該死的老太婆教導(dǎo)的傾向賈赦。在他打著探視外甥女兒旗號和林黛玉見面的短短兩刻鐘里,那個討厭的小丫頭問了不下十個“大舅舅的問題”。可惡!難道賈赦也在打林家的主意嗎?他也打算讓他兒子娶小丫頭嗎?賈璉年紀不匹配,且由皇上指了婚,再過幾個月就要迎娶皇后的侄女兒了,林家丫頭又不可能做小,明顯不是給他。賈蓉、賈薔錯了輩分不說也都有了婚約,還剩誰?難道是賈環(huán)?哈!一個庶子!他也配!妄想!
可饒是再怎么氣急敗壞,賈政內(nèi)心深處也惶恐的意識到,即使賈環(huán)是個庶子,也比他的寶玉更有資格求娶林家丫頭,即使賈環(huán)不能襲爵,即使他年紀比黛玉還小,即使將來他得不到太多榮國府的家業(yè),可是,只要他有賈赦做父親,就等于有了通向高官厚祿的星光大道,就等于有了未來匹配三品大員甚至更高人家嫡女的底氣。
賈政害怕極了。最后一個翻身的機會,絕對、絕對不能就這樣溜掉。
賈母一聽林如海要續(xù)弦,差點兒又吐了血。醒過神來立刻破口大罵。當年她把一個嬌滴滴的寶貝女兒嫁給一個七品小翰林已經(jīng)委屈的不得了,而現(xiàn)在,那個混蛋小子官高了,位重了,翅膀硬了,不把他們賈家放在眼里了,害死了她的女兒竟然還打算再娶,然后一家人和和美美過日子,把他們賈家扔到腦后再不聯(lián)系,妄想!她絕不會坐以待斃!
理想很豐滿,現(xiàn)實很骨感。
賈母的想法很美好,可惜找錯了合作對象。
在林如海娶繼室這個問題上,賈赦比林如海本人還要積極,唯一比他更熱心的只有林母。
張氏皺著眉頭坐在一邊看賈赦上躥下跳張羅聘禮,跟林府慣理外務(wù)的二管家林全不顧尊卑的擠在一處暢談美好未來,全程以沉默表達她的不滿和隱隱的憤怒。
那可是你嫡親妹妹,尸骨未寒,你就忙著給妹夫拉皮條,像話嗎?張氏破天荒第一次跟丈夫起了爭執(zhí)。
可她不知道的是,眼前的丈夫已經(jīng)換了芯子。這個偽舶來品對賈敏乃至賈母賈政都沒有一絲感情。其實,原版也不見得有,連親生女兒都能稱斤論兩賣掉的家伙對妹妹能有幾兩真心?死扒著林如海也不過是大樹底下好乘涼而已。林如海一死,分人家女兒保命錢的絕對有他一份兒。
賈赦有點兒委屈。盡管理智上他知道自己做的事驚世駭俗天理不容。可感情上,他是真的不關(guān)心賈敏的死活。
他對紅樓人物的感情完全取決于曹大大的文采。對于賈敏這種根本沒出場的隱形人物他實在沒感覺。當然,隱形的還有張氏。可現(xiàn)在張氏已經(jīng)實實在在跟他一起生活了幾年,就算原先沒感覺也培養(yǎng)出來了。而賈敏,不好意思,從穿過來他就見過一回還隔著屏風。讓他對一個連長得是圓是扁都不知道的人追思憂傷是不是太困難了?
他是想改寫紅樓,也想開心快樂大團圓。可那僅限于他看得見夠得著又想去管的人。比如賈蓉、賈環(huán),看書的時候他可一點兒也不喜歡這兩個倒霉玩意兒,同情也就持續(xù)了3秒鐘。可現(xiàn)在,比親兒子也不差什么。(話說他根本沒有一個“親”生的孩子呢。賈璉、迎春是前任留下的,賈環(huán)、惜春是撿回來養(yǎng)的,賈蓉、賈薔更是越界撈來的)再比如賈母,他倒是有心供起來養(yǎng),可人家不領(lǐng)情,處處和他作對。這不,把他惹煩了,撇給賈政以后只過年抽空去瞅一眼,眼看著落魄成庶民了他也不打算接回來。他就是這么個人,冷血也好,無情也罷,自己過得舒坦才是真的。他又不是特地穿過來當圣母白蓮花的,管不了那些不著四六自討苦吃的笨蛋。
☆、寵物紅娘(下)
面對張氏的指責,賈赦有一肚子不滿卻苦于倒不出來。索性,眼不見心不煩,把賈璉大婚一應(yīng)事宜一股腦撇給張氏去料理,讓她忙的沒時間來吵自己。
這個主意很奏效。張氏這幾年過得閑適無比,差不多忘光了之前內(nèi)務(wù)外務(wù)一把抓的強大技能。因此,就算現(xiàn)在沒有一個礙眼的婆婆跟她勾心斗角,也少了一個沒規(guī)沒距的弟媳婦兒跟她爭權(quán)奪利,張氏照樣忙的焦頭爛額,再顧不上去管林家的事了。畢竟,再怎么同情小姑子也沒有親兒子重要不是?
賈赦得了空閑,幫助林管家鋪墊好了下聘的事情,便偷偷摸摸上門拜見大師兄去了。
可憐正直到古板的連大御史,被自己小師弟的奇思妙想嚇得目瞪口呆。他活了40多歲了,還沒見過有給自己妹夫介紹第二春的呢,而且還不是送一個自家同宗同族的遠親去填空缺,反倒真心實意找了個匹配人家的姑娘做繼室。連師兄徹底傻了。反應(yīng)過來就想跳著腳罵賈赦,可是慘敗在賈赦可憐兮兮心疼外甥女兒的哭訴之下,的確,也不能眼看著一個出身高貴的小姑娘以后讓人詬病是喪婦長女不是?就算有祖母教導(dǎo)著,到底不如有個娘聽著好聽。況且,連清也多少知道一些林家的□和賈敏的品行,對其沒有多少好感,也愿意自己愛徒能擺脫過去重新開始,可這不代表他能認同賈赦的作為。牽紅線這事兒誰做都行,就是賈赦不行。這檔子事兒要叫御史們知道了,賈赦非背上一個大罵名不可,那前途可就全毀了。
連大御史義正辭嚴,揪著賈赦去了書房,關(guān)上門大罵一通,完了,警告賈赦,這事兒他接管了,賈赦再不許參和一點兒,并且正式下聘之前一直要裝成一無所知。賈赦忙不迭答應(yīng)下來,畢恭畢敬后退著出了門。一轉(zhuǎn)臉開始狂笑:“噢耶,成功了!”可憐的大師兄啊,上了賈赦的大當了!當日賈赦在跟張氏吵過以后就意識到這事兒辦得不妥,想著要推給別人去。正直的連大御史主動接管他高興著呢:師父給徒弟娶媳婦兒,美談啊!他的責任全摘出去了,美事啊!賈赦喜滋滋回家喝茶去了,留下連大御史絞盡腦汁思量著怎么能把此事不動聲色辦好了,還不能叫手下跟他一樣正直古板的御史們發(fā)現(xiàn)賈赦的前期工作。
得了指點的賈赦也不再對賈母視若無睹了。他開始頻繁的上門跟賈母密談如何阻止林胡兩家結(jié)親,同仇敵愾大罵林如海忘恩負義,并一再向賈政保證絕沒有讓賈環(huán)娶林黛玉的心思,你們家寶玉想要盡管去追,他絕不阻攔。
出了門就把賈母的主意轉(zhuǎn)達給大師兄。連大御史黑著臉聽完關(guān)于“借口林黛玉喪母把她接進京城由賈母撫養(yǎng),和賈寶玉同吃同住培養(yǎng)青梅竹馬的親密情誼,等名聲傳開去就可以光明正大提親讓其嫁給賈寶玉順便霸占林家家產(chǎn)助賈府卷土重來”的第一個十年計劃后,堅定了幫愛徒脫離黑心爛肝一家人的信念,變得比賈赦更積極幫助胡林兩府喜結(jié)良緣了。
在御史頭的領(lǐng)導(dǎo)之下,眾御史積極加盟,齊心協(xié)力銷毀證據(jù),就算有誰知道了賈赦的荒唐主意也都閉緊了嘴絕口不提,畢竟沒有人想跟御史軍團作斗爭,那絕對會是一次不得好死的珍貴體驗。至于兩家親事,又沒礙著自己,誰會費心去管,更不可能知會賈家了。
因此,在賈赦全力拖后腿,御史頭全力牽紅線,御史團全力清障礙,所有人全力瞞消息的通力合作之下,賈母吐血地收到了正三品胡左院判將在百花節(jié)嫁妹妹的華麗麗燙金請柬。在脫離貴婦圈兩年之后重收邀請,賈母非但沒有喜氣洋洋反而氣炸了肺。拍著桌子大罵賈赦無能,吼叫著讓人去找他來挨罵。但,在胡妹妹出嫁之前,賈母沒能成功見到賈赦哪怕一次。下人們垂頭喪氣回報的不是“大老爺上朝議政,歸期未定”就是“大老爺去承恩公家商量迎親細節(jié)”甚至是“大老爺進宮去跟皇帝和皇后娘娘匯報大婚進程”。賈母再怎么氣瘋了也不敢跟皇帝搶人啊,只好等著,等著。等到賈璉娶了徐縣主,跟皇后家結(jié)了親,順便攀上了皇帝。皇后成了賈璉便宜姑母,皇帝可不就是他姑父了。而在有了皇帝做姑父以后,賈璉還需要一個幾乎沒印象了的三品巡鹽御史的姑父嗎?當然不需要。賈赦拿著兒子當借口,華麗麗地堵回了賈母拿賈璉前程說事兒的理由,嚴正拒絕了繼續(xù)參與破壞前妹夫婚事,堵得賈母兩眼一翻白,眼不見為凈了。
賈母為表抗議,非但不應(yīng)邀出席婚禮而且沒有送上一分賀禮。但此等行事。除了讓自己背上一個見不得別人好的罵名以為,影響不著人家半點。胡妹妹仍然風風光光的帶著一百零八抬嫁妝登上了去揚州的大船,胡哥哥仍然大張旗鼓的擺了三天流水席慶祝妹妹終于推銷出去禍害別人,所有人仍然喜氣洋洋上門道賀順便蹭頓酒席聯(lián)絡(luò)感情。祖國河山一片紅的大好形勢與再受打擊的賈府的凄涼光景形成了強烈對比。
在聽說王夫人拿30萬兩銀子只給元春換來一個宮女名分的敗家舉動以后,賈母再一次躺回了病榻,氣得連拍桌子罵人的力氣都沒有了,只好心平氣和的大罵王氏蠢婦,守著個秦可卿竟然不知道用,再怎么樣她也是知道宮廷里一些門道的,而且廢太子經(jīng)營了那么多年,宮中總會有一兩個死忠的奴才,安排個把秀女不成問題,至于花30萬兩去當宮女嗎?
王夫人一聽,頓時暴跳如雷,破口大罵,罵出主意的元春,罵黑心貪婪的戴權(quán),罵不出頭幫忙的秦氏,順便在心里罵放馬后炮的賈母。可惜一切已成定局,王夫人只好捏著鼻子認了,含恨湊出五千兩給元春帶上入宮。
賈母經(jīng)此一事,對元春的智商不再抱有幻想,只是到底也是親孫女,還是出了三千銀子又囑咐一些規(guī)矩便撒手不管了。把個王夫人氣得半死,索性以家境困難,需刪減人手為借口,把賈母心愛的八大丫鬟賣了一半,當然她自己的四個也減成了兩個,讓賈母沒話可說,順便同時賣掉賈母得力的賴家人,好為自己掌權(quán)鋪路。因著這次賈母沒能繼續(xù)在榮國府作威作福,賴家人也沒有了先前的風光,賴尚榮更沒有了一落地就開恩放出去的殊榮,跟著他父親他爺爺一起編在奴籍里被王夫人賣到了五湖四海,得的錢,王夫人除拿出兩千兩給元春帶上,剩下的全填補了自己私房,沒往公中交半文錢。不是她不愛元春,只是兒子更重要,大兒子病著,小兒子又小,實在顧不得女兒了。
阻止林如海續(xù)娶不成的賈家,反而一頓折騰的讓自家惡名傳遍四九城,不受人待見更勝往昔,就連王家、史家也羞于承認這樣的親戚,為免他們攀扯關(guān)系,先下手為強,拿小錢堵住了賈家的嘴,聲明不許他們拉拽自家,否則小錢也不出了。送走元春之后的賈家?guī)缀鯚o米下鍋,賈母、王氏手上倒有錢,只是各懷鬼胎誰也不肯出半分,這樣一來,王家、史家的威脅就十分有力了。賈政出面收下錢咬牙答應(yīng)不再找兩家求助,但必須每年送錢物,兩家破財消災(zāi),答應(yīng)下來。從此錢到人不到,就此撩開賈家不管。林母更是無比怨恨賈母狠毒自私,妄圖損林家利賈家,便教導(dǎo)著小黛玉不理他們,要親近就只親近賈赦。
所謂“機關(guān)算盡反成空”,大概就是賈母了。
☆、史家風云
作者有話要說:插敘暫且告于段落,下面繼續(xù)主線情節(jié)。
忙完了林家的事情,賈赦暫時安心了小黛玉的未來,轉(zhuǎn)而全力看顧小湘云,要是他沒記錯的話,史侯夫妻好像是快出事了,他且得小心防備著。
常駐侯府的老郎中云書被賈大人催著一天兩遍請平安脈,拍著胸脯保證絕無隱疾。賈赦一聽,不是病,那就是災(zāi)了,千萬小心再小心。果然,在一次大朝會上,皇上點了保齡侯史鼑(讀dǐng)的外差出使祁州,賈赦心道:“原來是這樣!”
祁州地處偏僻,因盛產(chǎn)鐵礦而成為朝廷重視的要塞,要說出使祁州本來是個美差,但壞在它離平安州太近,誰知道那里有沒有廢太子余孽呢?萬一真有,朝廷派去的駐官豈不成了靶子?
可皇上當庭指派,使得賈赦沒機會私下里勸說史鼑推辭,眼看著皇上就要定下史侯叫人擬旨了,賈赦情急之下,站出來主動請纓:“臣請求前往祁州。”話音一落,朝上一片寂靜。
皇上驚詫于傻豬精為毛這么主動,眾大臣琢磨著此事必有玄機,是不是有什么天大的好處在里邊,史大老爺有點兒委屈賈赦跟他搶差事,可他做慣了大哥,讓表弟也讓出了習慣,委屈一會兒也就打算讓給賈赦算了,可有人不干啊!
此人乃史家二老爺史鼐,一向因為出生晚了點兒,名分上差于大老爺;智商低了點兒,能力上差于三老爺,是一個尷尬的存在。靠祖蔭混了個兵部員外郎,跟賈政是一對難兄難弟,共同嫉妒著靠生的早白得了爵位混吃等死的賈赦。
這幾年賈赦一路風光,先拿了榜眼,又進了爵位,更靠著救駕之功攀上皇親,眼瞅著三十出頭就混進內(nèi)閣,史鼐心里不平衡到了極點,現(xiàn)在看賈赦蹦的老高搶著去祁州,心中認定那里一定有潑天的富貴,因此說什么也要幫自家大哥搶到差事,他好能跟著去撿便宜。
因是大朝會,七品以上都有發(fā)言權(quán)。史鼐跟賈赦據(jù)理力爭吵得不亦樂乎。皇上和眾臣都忙著琢磨賈赦的動機,顧不上喝止二人,苦哈哈的史大老爺只好左勸右勸,結(jié)果弄了個里外不是人,一賭氣,也不管了。